第50章 仙长是我的,谁也不能抢!

第三次,午膳时间。

赵姐将饭菜送到了书房。

三副碗筷,显然是算了凌霄的份。

菜色丰盛,香气扑鼻。

谢寻妄帮着摆好碗筷,然后极其自然地,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份,一屁股坐在了陌离和凌霄之间的空位上——那个位置原本并不算宽敞,他坐下后,几乎紧挨着陌离,与凌霄之间则隔开了明显的距离。

小琪正好过来送一份刚译出的密文,见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被赵姐轻轻拍了一下。

谢寻妄仿佛没听见,拿起公筷,先夹了一块灵气最足、炖得酥烂的灵禽腿肉,放到陌离碗里,眼睛弯弯:“仙长,这个补元气。”

然后,他才像是终于注意到凌霄,象征性地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距离最近、也最普通的清炒灵蔬,放到凌霄面前的碟子里,语气平淡:“凌督查,请用。”

做完这一切,他便低下头,专心吃自己碗里的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最寻常的待客之道。

凌霄看着自己碟子里那几根翠绿的青菜,又看了看陌离碗里那块油光水亮、香气浓郁的灵禽腿肉,冰蓝色的眼眸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安静地用餐。

只是那周身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陌离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身边埋头吃饭、耳根却有点发红的谢寻妄,心头那点无奈和好笑,混杂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悄悄蔓延开来。

这小疯子……醋劲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而且这独占和排外的姿态,简直像只护食的幼兽,笨拙又直白。

………………

夜晚,月华如水。

谢寻妄抱着枕头,再次熟门熟路地钻进陌离房间时,陌离正靠在床头,就着夜明珠的光亮,翻阅着一份凌霄白天留下的、关于执法殿以往处理类似实验体案例的纪要。

那些案例的结果,大多不太好。

镇压,囚禁,强制洗脑,或是在失控后被“净化”。

字里行间透出的冰冷和无奈,让他心情有些沉重。

谢寻妄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闭上眼睛。

他侧过身,面朝着陌离,目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仙长,”他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你觉得……凌督查怎么样?”

陌离从卷宗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专业,严谨,执法殿的精英,名不虚传。”

这是客观评价。

凌霄今天展现出的专业素养、敏锐洞察力和那种冰冷的效率,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谢寻妄却抿了抿唇,黑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快。

“我不喜欢他看仙长的眼神。”他直白地说。

陌离一愣:“什么眼神?”

谢寻妄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认真:“像在看……所有物。”

陌离噎住,失笑:“胡说什么!凌霄督查那是公事公办的眼神,看谁都一样。”

要说不一样,貌似对小琪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

陌离总觉得凌霄的余光会不自觉落在小琪身上,转瞬即逝,几不可查。而大咧咧的小琪更是毫无所觉。

“不一样。”谢寻妄固执地反驳,他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偏执,“他看别人,是冰块。看仙长的时候……冰块底下有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

“仙长是我的。谁也不能抢。”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陌离心湖,荡开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认真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独占欲和依赖,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这种直白到近乎蛮横的宣告,来自谢寻妄,竟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有种奇异的、被珍视的感觉?

“越说越离谱了。”陌离移开视线,有些仓促地合上卷宗,躺下,拉高被子,“睡觉!”

他背对着谢寻妄,闭上了眼睛。

但背后那道目光,却依旧固执地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

半夜,陌离是被一种极其细微的、被注视的感觉唤醒的。

他睡眠本就警醒,更何况身边还躺着个状态特殊的谢寻妄。

他缓缓睁开眼,侧过头。

然后,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晰明亮的眼睛。

谢寻妄根本没睡。

他就那样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脸颊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陌离,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模糊,却格外专注。

“……不睡觉干什么?”陌离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有些无奈。

谢寻妄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怕一闭眼,仙长就被别人带走了。”

就像……当年在实验室里,一闭眼,身边的“同伴”就不见了那样。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但陌离听懂了。

心头那点被吵醒的微恼,瞬间化成了温软的潮水,轻轻拍打着心岸。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在谢寻妄的眼睛上,阻隔了那过于专注的视线。

“傻。”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能被谁带走?睡觉。”

掌心下,谢寻妄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轻轻刷过他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然后,他感觉到谢寻妄伸出手,握住了他覆盖在他眼睛上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执拗的依恋。

“仙长,”谢寻妄的声音从手掌下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我们去蜃楼城……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要别人跟着。尤其是……那个凌霄。”

陌离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谢寻妄在不安。

凌霄的到来,带着仙盟律法的冰冷审视和对“异常”的排斥,触动了谢寻妄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带走,被隔离,被当做“异类”处理。

而“就我们两个”,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依赖不被分割,意味着他依然是仙长唯一的“责任”和“特殊”。

“……嗯。”陌离最终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给出百分百的承诺,但这份应允已足够。

他感觉到掌心下,谢寻妄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

然后,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慢慢松开了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只是虚虚地搭着。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陌离收回手,在黑暗中看着少年终于安然睡去的侧脸。

月光流淌,静谧无声。

他想起谢寻妄那句“仙长是我的”,想起他白天的那些小动作,想起他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想起之前那份写有“雏鸟式依赖”的评估报告。

——这是占有欲……

——是不是该管管?

心里这么想着,但不知为何,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扬了扬。

窗外,更深露重。

隔壁厢房的窗内,一点冰蓝色的微光,在黑暗中静静亮了一瞬,又悄然熄灭。

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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