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仙长……这、这是要干什么?

陌离沉默地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苍白的脸,听着那绝望的梦呓,胸口那股闷痛感更清晰了些。

甚至难得为自己白日要求他背诵一本又一本的厚重有枯燥的律法条文而小小的愧疚了。

他不再犹豫,手臂微微用力,将人轻轻揽了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靠进自己怀里。

谢寻妄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本能地往这个温暖踏实的怀抱深处钻,额头抵着陌离的胸口,身体还在细微地、持续地发抖,冰冷的冷汗透过单薄的寝衣,传递到陌离的皮肤上。

陌离一下一下,动作依然带着不自然的生涩却异常温柔地,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这里是扫黑组,是我这里。没人能再伤害你。”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怀里的颤抖,随着他平稳的拍抚和低语,渐渐平息下来。

谢寻妄急促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在陌离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适安稳的位置,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喟叹,沉沉睡去,这次,梦魇似乎真的被驱散了。

陌离低头,借着月光,看着少年在自己臂弯里毫无防备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放松后无意识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他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普通,就像一个因为做噩梦而寻求安慰的邻家少年,完全看不出白天那副时而狡黠试探、时而专注认真、甚至偶尔会流露出让人心悸的执拗的模样。

陌离内心OS:

臭小子,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算了,睡吧。明天还得盯着他背条例。

嗯,为自己郎心如铁打call!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稳当些,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两人都不会着凉,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窗外,檐角的风铃被夜风吹动,发出细碎而孤寂的叮咚声。

然而,就在那清脆的铃声中,一道几乎与浓重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对面屋脊的兽头瓦当,在清冷的月光下留下一个模糊的、一闪而逝的轮廓。

那黑影在陌离卧房窗户对面的屋檐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冰冷而毫无情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窗棂的缝隙和薄薄的纱帘,精准地扫过屋内床榻上交颈而眠、亲密无间的两道身影。

尤其是,在谢寻妄那张沉静的睡脸上,以及他微微敞开的寝衣领口下,那道即使在月光中也轮廓分明的“X-07”烙印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又像是融化在了阴影里,那黑影倏然消失不见,未留下一丝气息,未惊动一片瓦砾,更未惊动扫黑组的反侦查防护大阵,仿佛从未出现过。

………………

仙城的晨雾一向比较浓郁,而今天是格外的浓,将扫黑组小院包裹在一片乳白色的朦胧中。

茉莉花瓣上的露水汇聚成珠,颤巍巍地悬在叶尖,欲落未落。

空气里除了草木清气,还多了一丝深秋将至的凉意。

“起来。”

天光尚未大亮,谢寻妄就被从温暖的被窝里“请”了出来。

他睡眼惺忪,头发凌乱地翘着几缕呆毛,寝衣的系带松散,露出大片锁骨和胸口隐约的旧伤痕。

他迷迷糊糊地被陌离拎着后领,半拖半拽地“请”到庭院中央那块最平整的石板地上,赤脚踩在冰凉湿滑的青石上,瞬间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

“仙长……”他含糊地抗议,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本能地试图往陌离身上靠,汲取那份温暖,“还没到寅时末吧……好冷……”

“从今天起,晨练一个时辰。”陌离松开手,站定在他面前,月白色的晨练服袖口利落地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神色平静,语气却是不容商量的斩钉截铁,“寅时三刻开始,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谢寻妄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努力聚焦看向陌离:“练什么?剑法还是步法?仙长要亲自指点我吗?”

语气里还带着点刚醒的迷糊和下意识的期待。

“抗干扰训练。”陌离清咳一声,仿佛也知道自己接下来做的事对于谢寻妄来说是多么惨绝人寰!

他掩饰性的非常不陌离的,抬指在空中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指,“小琪。”

“来啦组长!东西都准备好啦!”

苏小琪像是早就埋伏在旁边,闻声立刻从廊柱后蹦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檀木箱子,盯着两颗硕大的黑眼圈,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同情和看好戏的复杂笑容。

她把箱子“哐当”一声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掀开箱盖。

晨光熹微,照出箱内三样“奇物”:

一只通体鲜红如血、羽毛炸开、表情狰狞的“尖叫鸡”,腹部刻着密密麻麻的扩音、变频、穿透符文,哪怕只是看着,都觉得耳膜隐隐发痒。

一台巴掌大小、但结构精密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灵能碎纸机”,寒光闪闪的合金刀片在灵力驱动下微微嗡鸣,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绞碎什么。

一枚巴掌大小、青铜质地、表面刻满扭曲诡异纹路的铃铛——“摄魂魔音铃”,专为测试和“治疗”神魂敏感、听觉过载者设计,其名声在低阶修士中可止小儿夜啼。

谢寻妄的睡意和朦胧的期待瞬间被眼前这三样东西吓得烟消云散。

他盯着箱子,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脚底在湿滑的石板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仙长……这、这是要干什么?”

声音都变了调。

“针对性训练你的感官承受阈值和抗干扰能力。”

陌离走到箱子边,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只鲜红的尖叫鸡,指尖注入一丝极细微的灵力。

“嘎——————!!!”

凄厉、尖锐、穿透力极强的鸡叫声毫无预兆地炸开!

音浪肉眼可见地扭曲了晨雾,震得院角那丛茉莉的花瓣扑簌簌落下好几片。

那声音不仅刺耳,更带着一种直击神魂、引发本能厌恶和恐惧的诡异频率,仿佛不是禽类鸣叫,而是某种精神污染的攻击。

谢寻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骤缩,猛地捂住双耳,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眼底瞬间泛起一层难以遏制的、暗沉的血色——是魔核受到强烈刺激时本能的应激与躁动。

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嗡嗡作响,实验室里那些用各种频率噪音测试他崩溃阈值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停!停下——!”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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