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过了好一会子, 等他终于是喘匀气后,这才指着背后的方向说道:“是方才在另一头捡着的,大人兴许走错了, 郡主的珠花掉在那个方向, 我想殿下兴许也是往那边去了。”

“是吗。”覆面人抢过了他手中的珠花, 上下打量, 在背后一处极为不起眼的地方看清镇南王府的一处家印。

他似是还有些不信, 面具下的眼中划过一丝狐疑,遂将那珠花放在鼻尖深深一嗅闻。闻过之后, 又犹觉不够,竟伸出舌尖,在那珠花上舔过, 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发间甜香。

没有半分亵弄的神情,这副模样甚至有几分扭曲可怖, 但他周身狐疑的气息陡然散去, 竟是勾唇一笑:“你说的不错,这确实是那郡主的珠花。”

但他话头忽然一转, 一双眼似鹰隼一般盯着他,叫人不寒而栗:“只是,这珠花真是你在那头捡的么?你在那头捡了, 怎么又回头来找这边找我,不立即追上去你若找着郡主, 头功自然是你的, 你舍得将这样的功劳拱手相让?”

兜帽男背上沁出冷汗, 不敢与他对视,只怕被他看出什么,声调却提了起来:“……我如今在大人手下做事, 自然以大人为先,不敢私吞。”

覆面人一扬眉,似是听得了什么笑话似的:“你还有这样的心思,倒不知道你也是溜须拍马的好手。你就是直说,怕我在你领了功之后将你宰了,我还敬你坦诚些。”

但他虽这般说,却不似方才那般剑拔弩张。

兜帽男大气不敢出一声,只是心中松了一口气,那边覆面人已经叫了手下掉转方向,准备往另一条路追过去。

但他都骑马过去了,却又倒退了几步,回到兜帽男身前,以马鞭碰了碰他牢牢包裹住的脸,拉长嘴角乖戾笑道:“小子,若能追上,也记你一功。”

“只是若没能追上,你屡次阻拦,又谎报消息,我必禀上治你一罪。”

“你可记好了,我这儿可不是什么来玩儿的去处,你若没本事,趁早回去,省得在我手里受蹉磨。我的手段,你这样的小子是吃不消的。”

覆面人的眼神如蛇一般锁着他,阴冷地舔舐过他唯一露出的一双眸子。

他不敢与他对视,错开了他的视线,诺诺地低下头:“我晓得了。”

覆面人冷笑了一声,拉起缰绳转马走了。其余的侍从皆跟在其后,也无一人在意他送了消息过来,却又一个人被丢在队后。

兜帽男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马上,几乎将手里的缰绳扯断,瞧上去可怜极了。

那枚珠花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抛到地上,遭了马蹄一踏,又沾了一身泥泞。

他又下得马去,将那被马蹄踏扁的珠花捡起,再次擦去了上头沾着的泥泞,收入了怀中,骑上马失魂落魄地离去了。

*

“他瞧着很是难过的样子,歪歪扭扭地骑马往来时路走了,途中还跌下来一次……”

覆面人听着飞探的回禀,很是不耐地“啧”了一声,那飞探立即低了头说道:“他没往另一道去,看样子是自己回会场或滇南城去了。”

“量他也没有这个胆子敢骗我。”“覆面人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为着个女人伤怀成这样,连马都坐不稳的蠢蛋废物,能成什么大事?当真浪费我的心力,叫人不必跟着了。另叫七八个人仍旧沿着另外一边找,虽有那珠花指路,其他一处也都不能放过。”

飞探依命去了,风吹动的簌簌茅草声里,马蹄踏踏。

谁也不知,那探子口中早已经走了的兜帽男又从茅草堆之中走出,看着另外一边的方向,勾起唇角讥诮一笑。

蠢货?

这世上蠢人是不少,可因轻视而阴沟里翻船的狂妄者更多。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马蹄印,虽已被留下之人踩乱,他还是上去来回踩了个遍,让那条路愈加杂乱,然后才一吹呼哨,翻身上马去了。

其身姿飒爽,与方才那病歪歪的模样截然不同。

*

明锦是在一阵异于寻常的颠簸中醒过来的。

她初初睁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兜头罩在厚厚的氅衣之下。

自己似乎枕在一片柔软又坚硬上,耳边能听见氅衣外呼呼的风声,又能听到耳边跟着几层衣料缓缓传来的心跳声。

她动了动,便听得头上传来浅淡的声线:“殿下醒了?”

明锦只觉得浑身都好似要被颠散架了,好容易挣扎着要从氅衣里探出头来,却被另一只手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按回了氅衣里:“殿下,外头夜风大,若马上惊风,十分伤身。”

“马上?”明锦终于知道这异于寻常的颠簸是从何而来,她在氅衣之中闷了一会儿,总算明白过来自己正趴在云郗怀中,共乘一马,心中下意识地浮出些许羞赧。

她还从未与云郗离得这样近过,不自觉地想挣扎。但云郗将她搂得甚紧,明锦没了法子,又想自己乱动恐怕只会给他添乱,只好这般依偎在他怀中。

趴在他胸膛上,只觉得耳边心跳稳定,渐渐地叫明锦狂乱的心也终于平缓下来。

他这样问心无愧,心跳才半点不错,同乘一马必是权宜之举,绝非云郗有意冒犯占她便宜,若她胡思乱想,反而污了云少天师一片冰心。

云郗察觉到她挣了一下便不动了,只是乖乖伏在他的身前,眼底浮现出一点儿笑意。

明锦缓了一会儿,终于从昏昏欲睡之中醒来。

灵台清明,她侧耳听了外头的风声,以及道旁茅草被擦过的簌簌响动,便能辨出速度一点儿也不慢。

缘何弃车换马,必定是出了变故。

“是有人追来了,紧不紧急?”明锦小小声地问,话出了口,又有些后悔,“抱歉,我不知与你说话会不会扰了你。”

“尚可,那伙人路上总要辨别马蹄印,王府亲卫皆是好手,一时半会是追不上的。”云郗的声音隔着氅衣与风声,听上去有些不大清晰:“至于殿下所问,自然不会。”

听他所说事不惊险,明锦心中微微地松了口气。

他们二人身后相随的皆是王府亲兵,有一个年纪格外小的,是姜副将的胞弟,与明锦幼时曾有些面子香火。

他性情散漫跳脱,早觉得一路策马沉闷,闻见明锦醒了说话,忍不住笑了一声:“殿下也太关照了些,马上说两句话的功夫,不妨什么事儿。若说话都成了妨碍,马战可是要动作的,又待如何?”

明锦闻声转过头去,从声音辨认出其人是谁,心中松了松,便随口回了一句:“少天师又不曾马战过。”

姜小将“嗬”了一声:“殿下可是不曾瞧见,少天师今日在草场之上,一马一剑,一力敌十会,杀退数人,后来周遭的贼子愣是没人敢上,怎么不算马战?军中也未必有身手胜过少天师之人。”

他年纪小,话语之中格外有活力,满是钦佩敬仰之意。

明锦不曾见过那般场景,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正巧云郗转向,怀中牢牢裹着的氅衣露出条缝来,叫明锦不小心探了半张脸出去。

她满眼如有星光,因一直闷在氅衣之中刚刚睡醒,面上格外红润,双唇微张着,正看向姜小将:“果真吗?可否再同我说些?”

“自然!不过我来的晚,不曾瞧见前头的,只瞧见少天师掌中剑光如雪,不过眨眼之间,便将周遭贼子尽数打退,衣飘如雪,卓尔不群,真乃神人也!殿下未能亲眼所见,着实遗憾呐。”

少年人总是慕强,那般场景,不过惊鸿一瞥,便已深深刻入他的脑海,就是回想起来,也觉敬佩不止,热血沸腾。

只是他说着,无意之中往明锦那侧看了一眼。

但见殿下眉目精致似雪,般般可入画。

姜小将少时曾与兄长一起跟随明镌世子,因而也与世子时常带着玩儿的郡主殿下有些交情,只是时日已久,记不清晰了。

如今这般一望,陡然想起尘封的记忆,小时候一团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如今已成了灿若璇玑的赛世明珠。

殿下可真好看啊。

姜小将不由得想。

少年人慕强,自也慕艾。

这般惊鸿一望,冲击力不亚于彼时在草场中见少天师拔剑惊世一战,顿时红了脸,方才还滔滔不绝的嘴立刻卡了壳。

明锦还想听他再说些,双眼亮亮地看着他,姜小将更觉得手脚都无处安放了,结结巴巴地说起来:“……后来的,后来的我也不大记得了,总归,总归少天师是很厉害的。”

他身为下臣,自然不敢长时间凝视主子的尊容,只得赶紧收回眼神,一时间听自己心跳声如鼓点密集,策马的风声反而都听不清了。

可是方才惊鸿一瞥,也不曾看得那样清晰,他又忍不住想要再看看,于是悄悄瞥了一眼过去。

倒不想这一眼正对上云少天师送过来的眼锋。

他神情容颜高洁如月,这一眼微垂的斜瞥同样气度动人。

姜小将与他对视一眼,只觉凌凌月光之中似藏寒意万千,细密如刀,威慑非常。

行军之人对危险最是能察,虽还不懂他眼神何意,潜意识里已觉不对,浑身下意识一抖,立刻不敢再看,收了眼神,眼观鼻鼻观心地骑起马来。

云郗手正搭在氅衣上,将那一点缝儿重新盖了起来,把小姑娘露出来的半边脸又拢回自己怀里,温声道:“殿下若好奇,不如下回同我同去猎场。眼下策马风大,说话容易吃了凉风,恐怕脾胃难忍。”

他年长明锦许多,又素来极为温和稳定。

原本被云郗突然盖上脸,明锦还有些茫然之意,可听他所说,只觉得他也不过一心为自己着想,并无可指摘之处,根本不疑有它,乖乖地应了一声,就没再往外探头,也不再问了。

不过半晌之后,她还是轻轻扯了扯云郗胸前的衣襟,虽是埋在他的胸前,却还是很希冀地小小声问他:“少天师今日与我言要教我骑马,此事可还作数?”

云郗没想到她提起这事,微怔了一下,随后答之:“自然,既已许诺,便不反悔。”

“好诶。”明锦笑眼弯弯。

云郗显而易见地察觉到她的好心情,自己原有些紧绷的唇边也软和下来:“殿下这样高兴?”

“自然,我身子不好,从小就不曾做过这些事,总觉得遗憾。少天师愿教我骑术,我当然欢喜。”明锦大抵是想到自己也能骑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两声。

云郗眼底已是一片宠溺纵容笑意:“若是殿下肯,我自还有许多能教殿下的。”

明锦立即说道:“好!我记得了!”

她说的这样快,换得云郗低低地笑起来。明锦侧脸正压在他的胸膛之上,被胸腔之中闷闷的笑意震得耳朵都发痒。

姜小将还在一边大气不敢出一声,等到这会子才敢悄默声地借着转向的功夫,悄悄打量一眼。

那方才清冷如仙眼风如刀的少天师,此刻已融成春花秋月。

他微垂的视线总落在怀中人身上,是月色能照见的缱绻温柔。正经过密林,即便有厚厚氅衣相护,他仍旧就以手虚虚揽在她头上,替她挡去上下枝叶的滋扰。

姜小将呆呆地看了一眼,不知怎的,总觉得酸溜溜的。

他少时在王府家学念书,诗词一块总念得极差,总是不解其意。

可如今一力挡十千的云少天师,与如今眼前所见的云少天师身影交织在一处,猛然叫他明白了一句从前从没理解过的话。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

策马行程,眼见着将要离开小路,只是眼到近前,众人皆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姜小将看了看前头将与官道相连之处,有些犹疑。加上今日已被云郗所震慑,下意识往他那边看过去,想请他给个主意。

云郗看了看前头官道上十分平坦的砂土,却是摇头:“官道往来总有人迹,今日却这般平坦,兴许还是有人做了埋伏。”

明锦听得他说,加上自己先前所想到的,亦道:“刚才咱们所走的已是人迹罕至的小道,却已被人拦截,料想其人早已调查清楚周遭所有道路,无论哪一条,能回滇南城的恐怕皆做了防备,此刻回去,恐怕正作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云郗点头。

姜小将立刻与其余亲兵商量。

如今天色已十分之晚,往后退,极有可能遇上分头来追的追兵;但若往前,上官道回滇南城,路上恐怕同样是一场恶战。

贼人所求必是郡主殿下,他们如今护持着殿下,万不敢贸然犯险。

如今商量前后,自然还是退回到青纱帐中最为安全,但若前头滇南城不曾见到人来,必定又有反应。

若是两面包抄,前后夹击,便陷入极大的不利地位。

云郗自然也早已意识到这些,他策马到一侧稍高的坡地上,环顾四周寰野,只觉得有些熟悉,细细思索片刻,从记忆深处翻出些蒙了尘土的零碎记忆。

“此处我曾来过,知晓有一条旁人必不能察的道路,从此处取道,可到泸沽湖,绕行琮岩山下,能保殿下安全。”

云郗垂眸,面上平静,明锦就听得他胸腔之中的心跳略快了一步。

此处有不妥?

明锦悄悄地将氅衣掀开一点缝隙,往外看去。

但见高山晓月,苍茫一片,瞧去十分寻常的景色,并不怎么稀奇。

怪事。

她看周遭的时候,那头的姜小将与卫队众也已经定下章程。

云少天师既能辨认此地还有其他出路,便叫少天师带殿下前去,他们其余人便装作原本那一行人,继续往滇南城走,引开賊人注意,再设法联络城中其余王府守兵。

只是有一件事犯了难。

他们原本想匀一个人出来,再跟着云郗与明锦去,毕竟殿下身边若无一个王府之人,到底不对;

可是若是匀人出来,他们这一行本就不过七八个人,骤然少了两三个,恐怕对方一眼看出他们再次分头而行,不上他们的当。

他们决断不下来,姜小将脑海之中忽然擦过一件先前兄长和他说的事。

那时候他与自己玩笑,说王妃娘娘与王爷总为殿下婚事操心,一面相看滇中世家子弟,一面也留心军中豪杰,如此上下颠来倒去地看,也看了一两年,没得出半个结果。

但就是这半个月,这件事忽而就搁置了下来,彼时兄长与他闲话,说起兴许是王妃娘娘与王爷心中有了人选,所以懒得折腾了。

这人选……

姜小将想起王爷对自己兄长下令的时候,听到的那句“近身相护”,又猛然想起方才他二人模样,心中福至心灵,当即有了决断:“罢了,既然王爷信重少天师,不如就叫少天师与殿下二人同行,这般目标甚小,也不易遭人察觉。”

他甚至转了转眼睛,厚着脸皮问明锦讨要了一件包袱里的簇新衣裳,自己往身上一裹,又将发髻拆下打散。

他少年身形,此一来远远看去,还真像个弱质姑娘。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也不觉丢人滑稽,嘻嘻一笑:“鸣翎姑姑忠心,扮作殿下走了他路,我姜某人自不会差,当然也如此忠心。”

随后便与明锦告别。

待得了明锦一句满怀谢意的“万事小心”后,少年人又涨红了脸,咳了好几声才缓下来,重重点头。

随后他便立即整肃了神情,带着剩下的人,往官道上疾驰而去了。

明锦看着他们背影,不知怎的,又想起来前世自己被关在后宅之听说的一切。

自镇南王府衰颓之势不可挽回后,祁王妃整日对她极尽挖苦之能事,时不时拿些扎人心肝的话到她耳边来说。

她那时说,镇南王府血脉断绝后,常有余孽打着旧部名头叛乱,有一对姜姓兄弟最为不敬,竟敢在外头大放厥词,说镇南王府上有郡主存世,要接郡主回府。

偏生这两人还骁勇善战,狠狠咬了祁王府许多肉下来,成了当时祁王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惜时事所致,成王败寇,二姜一人战死,一人被活捉。

祁王妃日日命人到明锦耳边冷言冷语,说被活捉那个是二姜之中的弟弟。

说姜二在祁王府的暗室之中受了三十来道酷刑,逼他投诚祁王麾下。

可他仍旧高喊着郡主尚存,明氏血脉未曾断绝,姜氏世代侍奉明家,绝不做奸人走狗,最终被谢长珏下令勒死。

那人将姜二受刑之时的惨状说的极为细致,反反复复地在她耳边细细描述他被勒死时的死状如何凄惨可怖,言说这一切皆拜明锦所赐,乃是明锦活着才叫姜二惨死,使得她月余梦魇不止,憔悴消瘦。

祁王妃以为她是被冤魂索命,却不知她每每阖眼,眼前浮现的皆是少时情形。

姜兄年长,跟着阿兄在池边练剑。明锦来找阿兄,正好与同样来找自己哥哥的姜二相逢。

她于王府一院珠丽之中,懵然问他:“你是谁?”

姜兄过来牵起自己的弟弟,冲她拱手行礼:“殿下,臣是姜氏子弟。”

“哪个姜氏?”明锦年幼,糯糯开口。

姜二脆脆抢答,将他这两日才学来的一句话自豪地喊了出来:“殿下,是世代侍奉明氏,至死不渝的姜氏!”

那时明锦不懂,又因年幼,听过就抛在脑后,直到在那婢子反反复复诉说姜二如何慷慨赴死时,明锦才恍然醒悟。

所幸,这一世还有来得及的机会,镇南王府不会再倾颓,忠心耿耿的姜氏兄弟,也再不会横死。

明锦靠在云郗怀中,前世记忆与今生他策马离去的背影交织在一起,明锦竟有些恍然。

她想,她绝不想姜二赴死,她方才那句“万事小心”,乃是再恳切不过。

明锦重生以来,从前只觉得想要的很少。

只想阿兄健在,父母康健,一家人团团圆圆。

可如今遇的事越多,想到方才才从姜二口中听说的,鸣翎力求真实,穿了自己的衣裳,假装自己往另一头走了;

想到此刻的姜二也是如此,想到前世的姜二为己而死。

她再抬头,瞧见云郗温和眉眼,想起两世拳拳相护法,亦想起前世他最后那般形销骨立,仿佛再不眷恋红尘的模样。

此刻,明锦忽然顿悟。

月色朗照,照着她能看见的。

照见面前的云少天师,照见远方已化为一个小点的姜二,以及其余王府卫队众人。

自然,也照着那些她看不见的。

照见分头而去的姜兄与鸣翎,照见仍旧羁留在大猎会场上的父兄,亦照见留守在镇南王府,却始终调对好一切的母妃。

人人身在险境,却仍旧相护,为亲为忠,为情为贞,永志不悔。

小殿下想,她想要的仿佛不再只是从前那些了。

群狼环伺,她不能只想要那些。

她要再图徐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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