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黎爷，方婉清那边，要不要盯着点？万一她不死心。”
“不用？”黎耀完全不在意的说：“她翻不出什么浪来。”
事情本来应该到此为止了。但阿东忘了一件事，活腻味了的人，他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作死。
三天后，又一张照片上了报纸。
这次不是宴会现场，是一家西餐厅门口。黎耀从车里出来，方婉清正好从另一边下车，两人隔着车顶，角度错位，拍出来像是四目相对。旁边配的标题更大：城东黎爷携方家千金共进晚餐，疑似恋情坐实。
阿东看到报纸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他冲进办公室，黎耀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份报纸，表情看不出喜怒。
“黎爷，这……”
“我知道。”黎耀打断他，语气很平静，
“角度问题。”黎耀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你看这个位置，我是在看司机，她是在看车门。拍的人会找角度，把两张照片拼成一张。”
阿东凑过去仔细看，果然发现照片中间的衔接处有一点不自然的阴影。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有人故意搞您？”
“不是搞我。”黎耀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是有人想往我身上蹭，方总那个项目被拒了，想换个路子。”
阿东急了：“那我马上发声明”
“急什么？”黎耀翻开下一份文件，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让他们发。”
阿东愣住了：“黎爷？”
“我说了，让他们发。”黎耀头也不抬，
阿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在那儿，看着黎耀低头签字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黎爷不是不知道舆论的厉害，他以前最烦这种八卦，谁敢乱写，第二天就能让人家报社关门。这次怎么这么淡定？
但他不敢问。他只能应了一声，退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那张照片被各种报纸转载，标题越来越离谱。从恋情坐实到好事将近，从好事将近到婚期在即，越传越邪乎。阿东每天看着那些报纸，血压跟着往上涨。
一周后，有报纸直接登了头条：城东黎爷婚期定在下月十八，方家千金亲口证实。
阿东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冲进办公室，门都忘了敲。
“黎爷！出大事了！”
黎耀签字的手一抖，直接把纸戳出个洞：“你最好有事？”
阿东咽了口口水，把报纸递过去，手指头戳着标题，声音都变了调：“报纸上说您要结婚了！下月十八！方婉清亲口证实的！”
黎耀接过来看了一眼，又还给他，低头继续签文件。
“哦。”
“哦？！”阿东瞪大了眼睛，“黎爷，您就一个‘哦’？外面都传您要结婚了！下月十八！方婉清亲口说的！”
“结就结吧，关我……”黎耀手里的笔忽然停了，猛地抬起头，“谁？”
报纸递过去。黎耀又了一眼。阿东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指给他看
“您，结婚，下月十八。”
第 四十一章 新娘：顾清寒
报纸摊在办公桌上，黑体加粗的标题刺得人眼睛发疼。
黎耀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阿东站在桌前，大气不敢出，等着自家老大发火。黎爷生气的时候从不拍桌子骂人，越是平静，底下压着的火就越旺。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足足十分钟。
黎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向上弯了一下，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有。他伸手把报纸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标题下的正文，又看了看那张被拼接出来的照片。照片拍得倒是挺有水准，错位的角度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他和方婉清隔着车顶深情对视，旁边还配了一句酸掉牙的话：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行。”黎耀把报纸放下，抬头看向阿东，“印请柬。”
阿东愣了一下：“……什么？”
“结婚请柬。”黎耀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印一百张，烫金的，新娘那栏空着，日期就定下个月十八号。”
阿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在黎耀身边这么多年，很清楚自家老大是什么脾气。黎爷这个人，平时看着随和，真惹到他头上，他能笑着让你倾家荡产。这次报纸上这么胡说八道，他不去报社砸场子，反而要印请柬？
“黎爷，您这是……”
“照我说的做。”黎耀打断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印好之后，给我看看样稿。”
阿东不敢再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黎耀放下文件，目光落在窗外。S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他盯着那片灰色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缓缓收回视线。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前台打来的，说方总想见他。
黎耀接起来，声音很淡：“告诉他，没空。”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敲到第十下的时候，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阿东，请柬印好之后，给方家送一张。”
请柬印好的第二天，黎耀坐在办公桌后，指尖一下下敲着那叠烫金大红请柬。
阿东看着黎耀的脸色“黎爷，这请柬，往哪发？”
“挑一张最周正的。”
阿东立刻照做。
黎耀盯着那张请柬看了半晌，喉结动了动
他想让顾清寒吃醋，又怕那人根本不当回事。
想装作只是随手一送，又怕对方看不出这是专门给他的。
别扭了半天，他才把请柬往桌上一丢，语气硬邦邦：
“送去小县城，给那个卖菜的。”
阿东一愣：“给顾老板？”
黎耀侧过脸，看向窗外，刻意装得漫不经心，“人情往来，你懂什么”
什么人情，分明是想把人勾过来，看看他到底在不在乎。
阿东心里门儿清，嘴上不敢拆穿，只恭敬应下：“明白，我亲自送过去。”
黎耀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就说是顺手捎的”
“是。”
当天下午，阿东驱车赶到小县城。
顾清寒正蹲在摊位后整理青菜，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逢人招呼都客气有礼。
远远看见阿东，顾清寒眼脸上没有意外，仿佛早知道这人会来。
阿东走到摊位前，有些局促地喊了声：“那个，顾老板。”
顾清寒抬头，笑意不变，声音温和：“有事？”
阿东从包里取出那张烫金请柬，双手递过去，尽量说得自然：
“我们黎爷，下月十八有喜事，正好路过给您送一张。”
顾清寒伸手接过。
大红封面，烫金字体，沉甸甸的。
他翻开，目光落在日期上，又扫过空着的新娘栏，嘴角笑意微微加深，舌尖极轻地抵了下内腮。
阿东站在一旁紧张得不行：“顾老板，您”
顾清寒慢悠悠合上请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好事！”
阿东硬着头皮应：“对，外界不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吗。”
顾清寒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让人发毛：
“外界传的，不作数。”
阿东一噎，不敢接话。
顾清寒把请柬随手揣进兜里，像是收了张再普通不过的小广告，依旧笑着：
“告诉你们黎爷，我知道了”
阿东一愣：“啊？”
顾清寒低下头理菜，不再搭理他。
阿东看着理菜的顾清寒，心中苦不堪言“知道了，知道了是几个意思，去，还是不去啊？”
他不敢多问，匆匆告辞：“那我先回去了。”
顾清寒没抬头，只挥了挥手。
阿东前脚刚走邵琪后脚就来了。
自从她答应豆豆爸爸复合后，有段时间没出摊了。
今天她穿得很正式，手里提着个红色的包，站在菜摊前，表情有点局促。
“清寒”
顾清寒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琪姐？你怎么来了？豆豆呢？”
“在家，他爸爸看着。”邵琪抿了抿嘴唇，从包里拿出个东西递过来，“我，我要结婚了。”
顾清寒低头看了一眼，是个红色的请柬。他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新郎那栏写着林峰，新娘那栏写着邵琪，日期是下个月十八号。
“恭喜。”他把请柬合上，递给邵琪，“日子定得挺好的。”
邵琪没接，眼睛有点红：“清寒，我在这儿没什么亲人，你能不能，能不能以我娘家人的身份出席？就当是送我出嫁。”
顾清寒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
邵琪松了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擦了擦眼睛：“这是给你的。本来想着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给了。”
顾清寒接过来，看了看，忽然说：“再给我一张。”
“啊？”邵琪一愣，“你要这么多请柬做什么？”
“给黎耀”顾清寒把请柬揣进兜里，语气很淡，“一张不够。”
邵琪犹豫了一下，又从包里掏出一张。顾清寒接过来，翻开新娘那栏，看着邵琪两个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黎耀会来吗？”邵琪忽然问。
顾清寒没抬头：“会。”
“他是不是下个月也……”邵琪说到一半，停住了。她看着顾清寒，小声说，“报纸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顾清寒把请柬合上，抬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下个月结不了婚。”
邵琪愣住了。
“你结婚那天他一定会来。”顾清寒继续说，语气很平静，“不过，他来后可能……”
顾清寒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反正我在这儿先替他给你道个歉。”
邵琪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顾清寒把请柬揣进兜里，继续整理菜摊。邵琪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小声说：“清寒，你自己也，好好的。”
顾清寒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太阳慢慢西斜，菜市场里的人都散了。从兜里掏出那两张请柬。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一张是邵琪的，一张是空白的。
他盯着那张空白的请柬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笔，翻开新娘那栏，在空白处慢慢写下一行字。
写完，他把请柬合上，揣回兜里，
傍晚顾清寒把车停在院子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张加宽的床铺，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门，走进屋里，从怀里掏出那张空白的请柬，放在桌上。
新娘那栏，工工整整写着：
顾清寒
第 四十二章 祝黎爷新婚快乐
阿东从小县城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顾清寒那句“知道了”翻来覆去嚼了一整天，愣是没嚼出味儿来。那句知道了，是去还是不去？是生气还是不生气？是吃醋还是没吃醋？
他不敢问黎耀，只能在心里默默给那个卖菜的竖了个大拇指，您可真是个人物，一句话能把人憋死。
第二天一早，前台小妹的电话就打了上来：“东哥，楼下有个卖菜的找黎爷。”
阿东手里的茶杯差点又摔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远远就看见顾清寒站在大堂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跨肩背心，灰色大裤衩，人字拖，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跟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格格不入。门口的保安正犹豫要不要拦他，看见阿东下来，才退到一边。
阿东快步走过去，脑子里飞速转着。黎爷的请柬昨天才送过去，这人今天就来了，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抢亲的？他走到顾清寒面前，嗓子有点干：“顾、顾老板，您怎么来了？”
顾清寒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来给你们黎爷道喜。”
阿东愣了一下，心里那个苦啊，道喜？您这表情可不像是来道喜的。但他不敢多问，赶紧在前面领路：“您这边请，我带您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阿东站在前面，后背一阵阵发凉，总觉得身后这个穿人字拖的男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电梯到了顶层，阿东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黎爷，有客人。”
里面传来黎耀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谁？”
阿东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清寒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推开门，迈步进了办公室。
黎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见进来的人，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四目相对。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隔着这几个月的误会和思念，谁都没说话。
阿东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心里那个急啊，您二位倒是说句话啊。
最后还是顾清寒先开了口。他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目光从那些高档家具上扫过，最后落在黎耀身上，嘴角弯了一下：“地方不错。”
“不用？”黎耀完全不在意的说：“她翻不出什么浪来。”
事情本来应该到此为止了。但阿东忘了一件事，活腻味了的人，他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作死。
三天后，又一张照片上了报纸。
这次不是宴会现场，是一家西餐厅门口。黎耀从车里出来，方婉清正好从另一边下车，两人隔着车顶，角度错位，拍出来像是四目相对。旁边配的标题更大：城东黎爷携方家千金共进晚餐，疑似恋情坐实。
阿东看到报纸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他冲进办公室，黎耀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份报纸，表情看不出喜怒。
“黎爷，这……”
“我知道。”黎耀打断他，语气很平静，
“角度问题。”黎耀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你看这个位置，我是在看司机，她是在看车门。拍的人会找角度，把两张照片拼成一张。”
阿东凑过去仔细看，果然发现照片中间的衔接处有一点不自然的阴影。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有人故意搞您？”
“不是搞我。”黎耀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是有人想往我身上蹭，方总那个项目被拒了，想换个路子。”
阿东急了：“那我马上发声明”
“急什么？”黎耀翻开下一份文件，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让他们发。”
阿东愣住了：“黎爷？”
“我说了，让他们发。”黎耀头也不抬，
阿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在那儿，看着黎耀低头签字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黎爷不是不知道舆论的厉害，他以前最烦这种八卦，谁敢乱写，第二天就能让人家报社关门。这次怎么这么淡定？
但他不敢问。他只能应了一声，退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那张照片被各种报纸转载，标题越来越离谱。从恋情坐实到好事将近，从好事将近到婚期在即，越传越邪乎。阿东每天看着那些报纸，血压跟着往上涨。
一周后，有报纸直接登了头条：城东黎爷婚期定在下月十八，方家千金亲口证实。
阿东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冲进办公室，门都忘了敲。
“黎爷！出大事了！”
黎耀签字的手一抖，直接把纸戳出个洞：“你最好有事？”
阿东咽了口口水，把报纸递过去，手指头戳着标题，声音都变了调：“报纸上说您要结婚了！下月十八！方婉清亲口证实的！”
黎耀接过来看了一眼，又还给他，低头继续签文件。
“哦。”
“哦？！”阿东瞪大了眼睛，“黎爷，您就一个‘哦’？外面都传您要结婚了！下月十八！方婉清亲口说的！”
“结就结吧，关我……”黎耀手里的笔忽然停了，猛地抬起头，“谁？”
报纸递过去。黎耀又了一眼。阿东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指给他看
“您，结婚，下月十八。”
第 四十一章 新娘：顾清寒
报纸摊在办公桌上，黑体加粗的标题刺得人眼睛发疼。
黎耀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阿东站在桌前，大气不敢出，等着自家老大发火。黎爷生气的时候从不拍桌子骂人，越是平静，底下压着的火就越旺。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足足十分钟。
黎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向上弯了一下，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有。他伸手把报纸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标题下的正文，又看了看那张被拼接出来的照片。照片拍得倒是挺有水准，错位的角度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他和方婉清隔着车顶深情对视，旁边还配了一句酸掉牙的话：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行。”黎耀把报纸放下，抬头看向阿东，“印请柬。”
阿东愣了一下：“……什么？”
“结婚请柬。”黎耀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印一百张，烫金的，新娘那栏空着，日期就定下个月十八号。”
阿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在黎耀身边这么多年，很清楚自家老大是什么脾气。黎爷这个人，平时看着随和，真惹到他头上，他能笑着让你倾家荡产。这次报纸上这么胡说八道，他不去报社砸场子，反而要印请柬？
“黎爷，您这是……”
“照我说的做。”黎耀打断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印好之后，给我看看样稿。”
阿东不敢再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黎耀放下文件，目光落在窗外。S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他盯着那片灰色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缓缓收回视线。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前台打来的，说方总想见他。
黎耀接起来，声音很淡：“告诉他，没空。”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敲到第十下的时候，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阿东，请柬印好之后，给方家送一张。”
请柬印好的第二天，黎耀坐在办公桌后，指尖一下下敲着那叠烫金大红请柬。
阿东看着黎耀的脸色“黎爷，这请柬，往哪发？”
“挑一张最周正的。”
阿东立刻照做。
黎耀盯着那张请柬看了半晌，喉结动了动
他想让顾清寒吃醋，又怕那人根本不当回事。
想装作只是随手一送，又怕对方看不出这是专门给他的。
别扭了半天，他才把请柬往桌上一丢，语气硬邦邦：
“送去小县城，给那个卖菜的。”
阿东一愣：“给顾老板？”
黎耀侧过脸，看向窗外，刻意装得漫不经心，“人情往来，你懂什么”
什么人情，分明是想把人勾过来，看看他到底在不在乎。
阿东心里门儿清，嘴上不敢拆穿，只恭敬应下：“明白，我亲自送过去。”
黎耀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就说是顺手捎的”
“是。”
当天下午，阿东驱车赶到小县城。
顾清寒正蹲在摊位后整理青菜，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逢人招呼都客气有礼。
远远看见阿东，顾清寒眼脸上没有意外，仿佛早知道这人会来。
阿东走到摊位前，有些局促地喊了声：“那个，顾老板。”
顾清寒抬头，笑意不变，声音温和：“有事？”
阿东从包里取出那张烫金请柬，双手递过去，尽量说得自然：
“我们黎爷，下月十八有喜事，正好路过给您送一张。”
顾清寒伸手接过。
大红封面，烫金字体，沉甸甸的。
他翻开，目光落在日期上，又扫过空着的新娘栏，嘴角笑意微微加深，舌尖极轻地抵了下内腮。
阿东站在一旁紧张得不行：“顾老板，您”
顾清寒慢悠悠合上请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好事！”
阿东硬着头皮应：“对，外界不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吗。”
顾清寒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让人发毛：
“外界传的，不作数。”
阿东一噎，不敢接话。
顾清寒把请柬随手揣进兜里，像是收了张再普通不过的小广告，依旧笑着：
“告诉你们黎爷，我知道了”
阿东一愣：“啊？”
顾清寒低下头理菜，不再搭理他。
阿东看着理菜的顾清寒，心中苦不堪言“知道了，知道了是几个意思，去，还是不去啊？”
他不敢多问，匆匆告辞：“那我先回去了。”
顾清寒没抬头，只挥了挥手。
阿东前脚刚走邵琪后脚就来了。
自从她答应豆豆爸爸复合后，有段时间没出摊了。
今天她穿得很正式，手里提着个红色的包，站在菜摊前，表情有点局促。
“清寒”
顾清寒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琪姐？你怎么来了？豆豆呢？”
“在家，他爸爸看着。”邵琪抿了抿嘴唇，从包里拿出个东西递过来，“我，我要结婚了。”
顾清寒低头看了一眼，是个红色的请柬。他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新郎那栏写着林峰，新娘那栏写着邵琪，日期是下个月十八号。
“恭喜。”他把请柬合上，递给邵琪，“日子定得挺好的。”
邵琪没接，眼睛有点红：“清寒，我在这儿没什么亲人，你能不能，能不能以我娘家人的身份出席？就当是送我出嫁。”
顾清寒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
邵琪松了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擦了擦眼睛：“这是给你的。本来想着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给了。”
顾清寒接过来，看了看，忽然说：“再给我一张。”
“啊？”邵琪一愣，“你要这么多请柬做什么？”
“给黎耀”顾清寒把请柬揣进兜里，语气很淡，“一张不够。”
邵琪犹豫了一下，又从包里掏出一张。顾清寒接过来，翻开新娘那栏，看着邵琪两个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黎耀会来吗？”邵琪忽然问。
顾清寒没抬头：“会。”
“他是不是下个月也……”邵琪说到一半，停住了。她看着顾清寒，小声说，“报纸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顾清寒把请柬合上，抬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下个月结不了婚。”
邵琪愣住了。
“你结婚那天他一定会来。”顾清寒继续说，语气很平静，“不过，他来后可能……”
顾清寒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反正我在这儿先替他给你道个歉。”
邵琪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顾清寒把请柬揣进兜里，继续整理菜摊。邵琪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小声说：“清寒，你自己也，好好的。”
顾清寒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太阳慢慢西斜，菜市场里的人都散了。从兜里掏出那两张请柬。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一张是邵琪的，一张是空白的。
他盯着那张空白的请柬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笔，翻开新娘那栏，在空白处慢慢写下一行字。
写完，他把请柬合上，揣回兜里，
傍晚顾清寒把车停在院子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张加宽的床铺，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门，走进屋里，从怀里掏出那张空白的请柬，放在桌上。
新娘那栏，工工整整写着：
顾清寒
第 四十二章 祝黎爷新婚快乐
阿东从小县城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顾清寒那句“知道了”翻来覆去嚼了一整天，愣是没嚼出味儿来。那句知道了，是去还是不去？是生气还是不生气？是吃醋还是没吃醋？
他不敢问黎耀，只能在心里默默给那个卖菜的竖了个大拇指，您可真是个人物，一句话能把人憋死。
第二天一早，前台小妹的电话就打了上来：“东哥，楼下有个卖菜的找黎爷。”
阿东手里的茶杯差点又摔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远远就看见顾清寒站在大堂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跨肩背心，灰色大裤衩，人字拖，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跟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格格不入。门口的保安正犹豫要不要拦他，看见阿东下来，才退到一边。
阿东快步走过去，脑子里飞速转着。黎爷的请柬昨天才送过去，这人今天就来了，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抢亲的？他走到顾清寒面前，嗓子有点干：“顾、顾老板，您怎么来了？”
顾清寒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来给你们黎爷道喜。”
阿东愣了一下，心里那个苦啊，道喜？您这表情可不像是来道喜的。但他不敢多问，赶紧在前面领路：“您这边请，我带您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阿东站在前面，后背一阵阵发凉，总觉得身后这个穿人字拖的男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电梯到了顶层，阿东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黎爷，有客人。”
里面传来黎耀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谁？”
阿东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清寒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推开门，迈步进了办公室。
黎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见进来的人，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四目相对。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隔着这几个月的误会和思念，谁都没说话。
阿东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心里那个急啊，您二位倒是说句话啊。
最后还是顾清寒先开了口。他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目光从那些高档家具上扫过，最后落在黎耀身上，嘴角弯了一下：“地方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