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君屹满意的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顾清寒问道。
“老爷子的势力分布图。”二哥平静地开口回答。
顾清寒伸手拿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纸张，每一页都画满了线条、标点和人名，字迹细小又密密麻麻，部分地方还有涂改、划掉的痕迹，能看出绘制之人的细致用心。每个据点旁都标注了人数、火力配置与换班时间，每条运输路线也清晰写明了时间、车次和押运人数。
“你想要什么？”顾清寒抬眼问道。二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眼神看似如一潭死水，可顾清寒分明看到，死水之下有暗流在疯狂翻涌。
“程燃。”二哥缓缓开口，只吐出两个字，却字字沉重，像是在提及一件觊觎多年却始终未能得手的珍宝。
“你等了三年，为何偏偏现在动手？”
二哥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院子里那辆崭新的三轮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前天是他的生日。”他忽然轻声说道。
顾清寒没有说话，静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让人买了个小蛋糕，送到他房间，蛋糕不大，上面只插了一根蜡烛。他坐在窗前，盯着那蛋糕看了很久，没有许愿，只是默默吹灭了蜡烛，而后就坐在那里，望着窗外，一动不动。我站在门口，从门缝里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头发又白了大半，肩膀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二哥猛地回头看向顾清寒，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怨怼：“林君澈，因为你的假死，他受了多少磨难？你既然没死，就把他救出来。我能察觉到，他现在早就没了求生欲，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顾清寒攥紧的手微微发抖，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与二哥并肩而立。
“你想让我做什么？”顾清寒沉声问道。
“你手里还有旧部，阿锐、老雷、老方，他们都还在。你联系他们，截下老爷子的货，烧了他的仓库，断了他的财路；我从内部策反他的手下，放出他的黑料，让他的生意彻底做不下去。我们里应外合，把他逼到绝路。”
“然后呢？”
“然后我去接阿燃出来。”
“你一个人去？”
“对，你直接回来就行，我一个人去”
顾清寒盯着他看了许久，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老爷子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派人查我的行程，查我近期见过的人，我瞒不了多久了。”
顾清寒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势力分布图，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老宅的详细平面图，每一层楼、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都标注得一清二楚。三楼角落朝北的房间旁，写着一行小字：老爷子的房间，我的阿燃在里面。
顾清寒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好。”
二哥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站定，背对着顾清寒，忽然开口：“君澈，他给你写了一封信。”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门边的鞋柜上：“他托付给我，说等你回来再转交，我没忍住拆开看了，你看看吧。”
说完，他没有回头，迈步走出屋子，很快便消失在院子里。
黎耀抱臂靠在合欢树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缓缓朝他走来的西装男人。
男人冲他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外面等我，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屋内，顾清寒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信封很薄，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他拆开来看，上面是程燃工整的字迹：
“小七，对不起。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了，你不必自责。这些年我悉心照顾你，从不是因为心善，而是在赎罪。当年我认识你母亲时，早已和你的父亲纠缠不清，你父亲为了惩罚我，将你母亲带回林家。若是我当初能早些拒绝，她也不会拥有那样短暂又悲惨的一生。”
顾清寒将信纸放在桌上，坐在马扎上，久久一动不动。
黎耀推门进来时，便看到他呆坐在原地，盯着桌上的信纸出神。黎耀走上前，把买来的烟放在桌上，抽出他手里的信，仔细看完，也跟着沉默了许久。
最后还是黎耀先动了，他蹲下身看着他，轻声问：“会抽烟吗？”
顾清寒摇了摇头。黎耀拿起烟盒打开，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狠狠吸了一口，随后抬手捏住烟，递到顾清寒嘴边，轻声道：“张嘴，我教你。”
顾清寒盯着递到嘴边的烟，烟雾把黎耀轮廓分明的脸遮得模模糊糊。他张嘴含住烟嘴，辛辣的烟草味一下子冲进喉咙，呛得他忍不住小声咳嗽。
黎耀就蹲在他跟前，眼睛一直没挪开，安安静静等他缓过来。看顾清寒不怎么咳了，才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眼角被呛出来的眼泪。
“不会抽就别硬学。”黎耀嗓子有点哑，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没发觉的心疼，把烟拿回来叼在自己嘴里，狠狠吸了一口，再凑到窗边慢慢把烟圈吐出去。
顾清寒看着烟雾里黎耀的侧脸，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没说话。目光又挪回桌上那张薄薄的信纸，嗤笑一声。
原来自己当初假装死掉躲开这一切，却让另一个人熬了这么多年的苦，还一直背着枷锁。程燃被关在那座看着气派的大房子里，受父亲的控制，还有二哥那不正常的惦记，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因为觉得对不起他妈妈？
不对，肯定不止是这样。顾清寒太了解程燃了，那个人看着温柔，骨子里却有种自己折磨自己的劲。他不肯走，多半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是那个女人的儿子，是他在这个冰冷又扭曲的家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点温暖和念想。
“看完了？”黎耀的声音打断了顾清寒的胡思乱想。
顾清寒应了一声，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没收起来，就放在桌子角上。
“是你二哥拿来的？”黎耀又问，眼神扫了一眼信封，再看向顾清寒震惊的表情。
“混蛋，他答应我不会把你拉下水。”
“是我问的，顾清寒，你一定要把我置身事外吗？”
黎耀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想你有危险”
“那你会让我有危险吗？”
“不会”
“那不就结了，他今天来跟你说什么了？”黎耀笑容温和的看着他。
顾清寒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让我跟他合伙，把老爷子拉下台。”
黎耀挑了挑眉，弹了弹烟灰，没问老爷子是谁，也没问拉下台具体要干啥，只是冷笑一声：“就刚才屋里那男的？一看就不像好人，跟你压根就不像一个爹生的。”
这话听着挺刻薄，顾清寒却扯了扯嘴角：“但我们确实一个爹生的，但不是一个妈，他随父亲阴险，变态，心也狠。”
黎耀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出没拿烟的手，捏住他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顾清寒，你少跟我绕弯子。合伙？怎么合伙？你一个卖菜，他一个坐办公室，你俩拿秤砣和笔杆子跟你家老爷子拼命啊？”
黎耀语气冲得很，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烦躁和担心。顾清寒看着他，心里堵得慌的阴霾，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他伸手按住黎耀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指尖凉凉的。
“他给了我老爷子的势力分布图，我手里还有几个能用的兄弟。”顾清寒语气平平淡淡，“他负责在里面搞破坏，我在外面断老爷子的财路和货。等老爷子自顾不暇，他就趁机进去把程燃带出来。”
“程燃，就是你二哥口中的程医生？”黎耀眯了眯眼。
“是我妈以前的对象，后来被老爷子强行扣在身边了。”顾清寒简单说了一句，不想多提里面的糟心事，可黎耀脑子转得快，立马把之前听到的零碎话串了起来，那个被当成东西关着的程医生，也是帮顾清寒假死逃跑的人。
“你二哥要的就是这个人？”黎耀松开手，靠在床边，琢磨着说道。
“嗯。”
“所以你俩目的根本不一样。你是想搞垮老爷子，自保还能报仇，你二哥就想趁机把人抢到手。”黎耀一句话说透了，接着又冷笑一声，
“那他凭什么觉得你会乖乖听他的？就凭这封信让你心里过意不去？”
顾清寒没否认，不过最主要的还是黎耀的安全，顾清寒没有说。林君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用黎耀的安全拿捏住他，逼着他心甘情愿当出头鸟。
“老爷子不会轻易放程燃走的。”顾清寒说着，看向窗外那辆崭新的红色三轮车，“老爷子控制欲特别强，程燃是他惦记我妈的念想，也是拿捏我的把柄，他知道我在乎程燃。”
“所以你二哥这招，就是明着逼你，你明知道被他利用，也不得不干。”黎耀掐灭烟头，随手扔出窗外，动作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因为这个程燃，还是因为什么？”
顾清寒抬头看着他，黎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很，像暴风雨要来之前的海面。
“黎耀，”顾清寒轻声叫他，“这事你别掺和。”
黎耀像是听了个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不掺和？顾清寒，你当我傻啊？那天晚上追杀我的人是谁派的？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我活。现在你跟你那不变态二哥要联手，掀你家的天，你让我在旁边看着？”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咬着牙说：“我不傻！那老东西已经盯上我了，我怎么可能撇得干干净净？”
顾清寒抿紧了嘴，黎耀说的对，从老爷子把黎耀的消息透露给黑风帮开始，黎耀就已经被卷进这趟浑水里了。更何况林君屹今天故意挑黎耀在的时候来，就是明摆着告诉他：我知道你的软肋是谁。
“我不会让他动你一根手指头。”顾清寒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黎耀盯着他，突然笑了，笑里带着点狠劲，又藏着滚烫的心意。他猛地凑过去，鼻子都快碰到顾清寒的鼻子，呼吸都喷在顾清寒脸上。
“顾清寒，你给我听好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需要你护在身后懦夫，我是S城城东的黎爷！不是谁都能欺负的软蛋。”
他往后退了一点，伸手用粗糙的大拇指蹭了蹭顾清寒的嘴唇，蹭得顾清寒有点疼。
“你想搞垮你家那个老变态，行，我帮你。但别想把我支开，自己一个人去逞英雄。”黎耀眼神凶巴巴的，“你是我的人，你的仇有我的一半，你的债我帮你还一半，听明白没？”
顾清寒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黎耀近在眼前的眼睛，里面燃着一团火，把他所有的犹豫，试探都烧没了，只剩直白又霸道的占有欲，还有非要跟他一起的决心。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冰冷的家里，程燃摸着他的头轻声说：“小七，以后要是遇到一个肯为你拼命，也愿意让你为他拼命的人，一定要抓住。”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顾清寒没说话，伸手扣住黎耀的后颈，把他拉得更近，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别的心思，就是狠狠的确认和情绪宣泄，牙齿不小心碰到一起，呼吸缠在一起，烟草的苦味和彼此的味道混在一块。黎耀愣了一下，立马更用力地回吻，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怀里。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额头抵着额头分开。
“疯子。”顾清寒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彼此彼此。”黎耀舔了舔被咬破的嘴角，眼底的火还没灭，“说吧，怎么干”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拉着黎耀坐到床边，拿起桌上的势力分布图摊开。
“老爷子底子厚得很，黑白两道都沾。明面上做正经生意，房地产、货运、娱乐城啥都干，暗地里却搞军火、走私、开赌场，这些都是他的命根子。”他手指点着图纸上的标红处，语气沉了下来。
黎耀凑过去细看，脸色慢慢严肃，一眼就看出这图纸分量极重，风险也大，当即问道：“你二哥从哪弄来的？靠谱吗？”
“他在老爷子身边待了四十多年，这图偷偷准备了三年多。”顾清寒语气很平静，“八成可信，剩下两成，要么是陷阱，要么是他故意留的破绽，好拿捏我。”
“这老狐狸，心眼真多。”黎耀忍不住骂了句。
顾清寒没接话，继续说计划：“我先从外面动手，他最近有批重要的货走海运，时间地点我都算出来了，先截了这批货，断他财路，搅乱他内部。”
“然后呢？”
“等他调人处理烂摊子，你去办另一件事。”顾清寒抬头看向黎耀。
黎耀挑了挑眉：“我？”
顾清寒手指移到图纸另一处：“这是老爷子在S城最大的地下赌场，明面上的老板就是个摆设，实际是他心腹管着。这儿流水大，还是他洗钱、拉关系的地方，我要你把这儿端了。”
黎耀盯着标记，眼睛微微眯起，端掉有大靠山的赌场可不是小事，可他脸上反倒露出兴奋又狠厉的笑：“咋端？直接砸场子？放火？还是直接解决人？”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用你最拿手的法子，黎爷，有些本事刻在骨子里，忘不掉的。你就想办法让赌徒们心甘情愿闹起来。”
“这是什么？”顾清寒问道。
“老爷子的势力分布图。”二哥平静地开口回答。
顾清寒伸手拿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纸张，每一页都画满了线条、标点和人名，字迹细小又密密麻麻，部分地方还有涂改、划掉的痕迹，能看出绘制之人的细致用心。每个据点旁都标注了人数、火力配置与换班时间，每条运输路线也清晰写明了时间、车次和押运人数。
“你想要什么？”顾清寒抬眼问道。二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眼神看似如一潭死水，可顾清寒分明看到，死水之下有暗流在疯狂翻涌。
“程燃。”二哥缓缓开口，只吐出两个字，却字字沉重，像是在提及一件觊觎多年却始终未能得手的珍宝。
“你等了三年，为何偏偏现在动手？”
二哥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院子里那辆崭新的三轮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前天是他的生日。”他忽然轻声说道。
顾清寒没有说话，静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让人买了个小蛋糕，送到他房间，蛋糕不大，上面只插了一根蜡烛。他坐在窗前，盯着那蛋糕看了很久，没有许愿，只是默默吹灭了蜡烛，而后就坐在那里，望着窗外，一动不动。我站在门口，从门缝里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头发又白了大半，肩膀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二哥猛地回头看向顾清寒，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怨怼：“林君澈，因为你的假死，他受了多少磨难？你既然没死，就把他救出来。我能察觉到，他现在早就没了求生欲，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顾清寒攥紧的手微微发抖，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与二哥并肩而立。
“你想让我做什么？”顾清寒沉声问道。
“你手里还有旧部，阿锐、老雷、老方，他们都还在。你联系他们，截下老爷子的货，烧了他的仓库，断了他的财路；我从内部策反他的手下，放出他的黑料，让他的生意彻底做不下去。我们里应外合，把他逼到绝路。”
“然后呢？”
“然后我去接阿燃出来。”
“你一个人去？”
“对，你直接回来就行，我一个人去”
顾清寒盯着他看了许久，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老爷子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派人查我的行程，查我近期见过的人，我瞒不了多久了。”
顾清寒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势力分布图，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老宅的详细平面图，每一层楼、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都标注得一清二楚。三楼角落朝北的房间旁，写着一行小字：老爷子的房间，我的阿燃在里面。
顾清寒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好。”
二哥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站定，背对着顾清寒，忽然开口：“君澈，他给你写了一封信。”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门边的鞋柜上：“他托付给我，说等你回来再转交，我没忍住拆开看了，你看看吧。”
说完，他没有回头，迈步走出屋子，很快便消失在院子里。
黎耀抱臂靠在合欢树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缓缓朝他走来的西装男人。
男人冲他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外面等我，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屋内，顾清寒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信封很薄，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他拆开来看，上面是程燃工整的字迹：
“小七，对不起。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了，你不必自责。这些年我悉心照顾你，从不是因为心善，而是在赎罪。当年我认识你母亲时，早已和你的父亲纠缠不清，你父亲为了惩罚我，将你母亲带回林家。若是我当初能早些拒绝，她也不会拥有那样短暂又悲惨的一生。”
顾清寒将信纸放在桌上，坐在马扎上，久久一动不动。
黎耀推门进来时，便看到他呆坐在原地，盯着桌上的信纸出神。黎耀走上前，把买来的烟放在桌上，抽出他手里的信，仔细看完，也跟着沉默了许久。
最后还是黎耀先动了，他蹲下身看着他，轻声问：“会抽烟吗？”
顾清寒摇了摇头。黎耀拿起烟盒打开，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狠狠吸了一口，随后抬手捏住烟，递到顾清寒嘴边，轻声道：“张嘴，我教你。”
顾清寒盯着递到嘴边的烟，烟雾把黎耀轮廓分明的脸遮得模模糊糊。他张嘴含住烟嘴，辛辣的烟草味一下子冲进喉咙，呛得他忍不住小声咳嗽。
黎耀就蹲在他跟前，眼睛一直没挪开，安安静静等他缓过来。看顾清寒不怎么咳了，才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眼角被呛出来的眼泪。
“不会抽就别硬学。”黎耀嗓子有点哑，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没发觉的心疼，把烟拿回来叼在自己嘴里，狠狠吸了一口，再凑到窗边慢慢把烟圈吐出去。
顾清寒看着烟雾里黎耀的侧脸，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没说话。目光又挪回桌上那张薄薄的信纸，嗤笑一声。
原来自己当初假装死掉躲开这一切，却让另一个人熬了这么多年的苦，还一直背着枷锁。程燃被关在那座看着气派的大房子里，受父亲的控制，还有二哥那不正常的惦记，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因为觉得对不起他妈妈？
不对，肯定不止是这样。顾清寒太了解程燃了，那个人看着温柔，骨子里却有种自己折磨自己的劲。他不肯走，多半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是那个女人的儿子，是他在这个冰冷又扭曲的家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点温暖和念想。
“看完了？”黎耀的声音打断了顾清寒的胡思乱想。
顾清寒应了一声，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没收起来，就放在桌子角上。
“是你二哥拿来的？”黎耀又问，眼神扫了一眼信封，再看向顾清寒震惊的表情。
“混蛋，他答应我不会把你拉下水。”
“是我问的，顾清寒，你一定要把我置身事外吗？”
黎耀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想你有危险”
“那你会让我有危险吗？”
“不会”
“那不就结了，他今天来跟你说什么了？”黎耀笑容温和的看着他。
顾清寒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让我跟他合伙，把老爷子拉下台。”
黎耀挑了挑眉，弹了弹烟灰，没问老爷子是谁，也没问拉下台具体要干啥，只是冷笑一声：“就刚才屋里那男的？一看就不像好人，跟你压根就不像一个爹生的。”
这话听着挺刻薄，顾清寒却扯了扯嘴角：“但我们确实一个爹生的，但不是一个妈，他随父亲阴险，变态，心也狠。”
黎耀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出没拿烟的手，捏住他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顾清寒，你少跟我绕弯子。合伙？怎么合伙？你一个卖菜，他一个坐办公室，你俩拿秤砣和笔杆子跟你家老爷子拼命啊？”
黎耀语气冲得很，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烦躁和担心。顾清寒看着他，心里堵得慌的阴霾，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他伸手按住黎耀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指尖凉凉的。
“他给了我老爷子的势力分布图，我手里还有几个能用的兄弟。”顾清寒语气平平淡淡，“他负责在里面搞破坏，我在外面断老爷子的财路和货。等老爷子自顾不暇，他就趁机进去把程燃带出来。”
“程燃，就是你二哥口中的程医生？”黎耀眯了眯眼。
“是我妈以前的对象，后来被老爷子强行扣在身边了。”顾清寒简单说了一句，不想多提里面的糟心事，可黎耀脑子转得快，立马把之前听到的零碎话串了起来，那个被当成东西关着的程医生，也是帮顾清寒假死逃跑的人。
“你二哥要的就是这个人？”黎耀松开手，靠在床边，琢磨着说道。
“嗯。”
“所以你俩目的根本不一样。你是想搞垮老爷子，自保还能报仇，你二哥就想趁机把人抢到手。”黎耀一句话说透了，接着又冷笑一声，
“那他凭什么觉得你会乖乖听他的？就凭这封信让你心里过意不去？”
顾清寒没否认，不过最主要的还是黎耀的安全，顾清寒没有说。林君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用黎耀的安全拿捏住他，逼着他心甘情愿当出头鸟。
“老爷子不会轻易放程燃走的。”顾清寒说着，看向窗外那辆崭新的红色三轮车，“老爷子控制欲特别强，程燃是他惦记我妈的念想，也是拿捏我的把柄，他知道我在乎程燃。”
“所以你二哥这招，就是明着逼你，你明知道被他利用，也不得不干。”黎耀掐灭烟头，随手扔出窗外，动作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因为这个程燃，还是因为什么？”
顾清寒抬头看着他，黎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很，像暴风雨要来之前的海面。
“黎耀，”顾清寒轻声叫他，“这事你别掺和。”
黎耀像是听了个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不掺和？顾清寒，你当我傻啊？那天晚上追杀我的人是谁派的？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我活。现在你跟你那不变态二哥要联手，掀你家的天，你让我在旁边看着？”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咬着牙说：“我不傻！那老东西已经盯上我了，我怎么可能撇得干干净净？”
顾清寒抿紧了嘴，黎耀说的对，从老爷子把黎耀的消息透露给黑风帮开始，黎耀就已经被卷进这趟浑水里了。更何况林君屹今天故意挑黎耀在的时候来，就是明摆着告诉他：我知道你的软肋是谁。
“我不会让他动你一根手指头。”顾清寒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黎耀盯着他，突然笑了，笑里带着点狠劲，又藏着滚烫的心意。他猛地凑过去，鼻子都快碰到顾清寒的鼻子，呼吸都喷在顾清寒脸上。
“顾清寒，你给我听好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需要你护在身后懦夫，我是S城城东的黎爷！不是谁都能欺负的软蛋。”
他往后退了一点，伸手用粗糙的大拇指蹭了蹭顾清寒的嘴唇，蹭得顾清寒有点疼。
“你想搞垮你家那个老变态，行，我帮你。但别想把我支开，自己一个人去逞英雄。”黎耀眼神凶巴巴的，“你是我的人，你的仇有我的一半，你的债我帮你还一半，听明白没？”
顾清寒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黎耀近在眼前的眼睛，里面燃着一团火，把他所有的犹豫，试探都烧没了，只剩直白又霸道的占有欲，还有非要跟他一起的决心。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冰冷的家里，程燃摸着他的头轻声说：“小七，以后要是遇到一个肯为你拼命，也愿意让你为他拼命的人，一定要抓住。”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顾清寒没说话，伸手扣住黎耀的后颈，把他拉得更近，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别的心思，就是狠狠的确认和情绪宣泄，牙齿不小心碰到一起，呼吸缠在一起，烟草的苦味和彼此的味道混在一块。黎耀愣了一下，立马更用力地回吻，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怀里。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额头抵着额头分开。
“疯子。”顾清寒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彼此彼此。”黎耀舔了舔被咬破的嘴角，眼底的火还没灭，“说吧，怎么干”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拉着黎耀坐到床边，拿起桌上的势力分布图摊开。
“老爷子底子厚得很，黑白两道都沾。明面上做正经生意，房地产、货运、娱乐城啥都干，暗地里却搞军火、走私、开赌场，这些都是他的命根子。”他手指点着图纸上的标红处，语气沉了下来。
黎耀凑过去细看，脸色慢慢严肃，一眼就看出这图纸分量极重，风险也大，当即问道：“你二哥从哪弄来的？靠谱吗？”
“他在老爷子身边待了四十多年，这图偷偷准备了三年多。”顾清寒语气很平静，“八成可信，剩下两成，要么是陷阱，要么是他故意留的破绽，好拿捏我。”
“这老狐狸，心眼真多。”黎耀忍不住骂了句。
顾清寒没接话，继续说计划：“我先从外面动手，他最近有批重要的货走海运，时间地点我都算出来了，先截了这批货，断他财路，搅乱他内部。”
“然后呢？”
“等他调人处理烂摊子，你去办另一件事。”顾清寒抬头看向黎耀。
黎耀挑了挑眉：“我？”
顾清寒手指移到图纸另一处：“这是老爷子在S城最大的地下赌场，明面上的老板就是个摆设，实际是他心腹管着。这儿流水大，还是他洗钱、拉关系的地方，我要你把这儿端了。”
黎耀盯着标记，眼睛微微眯起，端掉有大靠山的赌场可不是小事，可他脸上反倒露出兴奋又狠厉的笑：“咋端？直接砸场子？放火？还是直接解决人？”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用你最拿手的法子，黎爷，有些本事刻在骨子里，忘不掉的。你就想办法让赌徒们心甘情愿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