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哪个工地？”
“都停了？”
“建材那边是谁拍的板？”
顾清寒把豇豆递出去，找了零钱，等老太太走了，才转过来，看着黎耀的背影。
黎耀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什么事？”
黎耀回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没骨头似的往旁边的菜筐上一靠：“没事，S城那边一点小麻烦。”
顾清寒看他。
黎耀跟他对视，最后别开眼：“别用那眼神看我，我又不是你择的韭菜，让你盯着挑刺。”
“你那个项目。”顾清寒说。
黎耀顿了一下。
“前段时间我听阿东跟我提过，说要在S城南边搞一批旧厂房改造，做商住两用。怎么了？”
黎耀沉默了片刻，把糖纸揉成一个小球，弹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精准入桶。
“施工队停了。”他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波动，“建材商单方面毁约，说材料供不上。审批那边也卡住了，说文件有问题，要重新走程序，但具体哪里有问题，说不清楚。”
顾清寒没说话，等他继续。
“三件事，同一天。”黎耀的薄唇抿了一下，“精准得很。”
“掐着你的命脉。”顾清寒低声说。
“嗯。”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顾清寒拿起旁边的一把小葱，低头开始整理，“是冲我来的。”
黎耀侧过脸看他，顾清寒没有抬头，手上还在理菜，声音不紧不慢：“他知道你是我的软肋，所以先动你，逼我急。”
黎耀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你现在说话的方式很欠揍吗？”
顾清寒抬头，嘴角已经带了点弧度：“怎么了？”
“说我是软肋。”黎耀的语气有些恼火“我他妈是什么累赘吗？”
“软肋不是累赘。”顾清寒直视他，“是我护着的人。”
“操”黎耀舔了舔唇，把手插进裤兜，把脸别开，看向菜市场门口的方向。
“我不需要你护，那边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我知道，但是，”顾清寒把手里的葱放到摊位前面，“我想护。”
黎耀转回来看他，顾清寒已经若无其事地去招呼新来的客人了，“哎大姐，要什么菜？新鲜的豇豆，今早进的。”
黎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外套的袖子往上捋了捋，走过去，把顾清寒手边的秤接了过来。
“我来称。”
顾清寒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把秤把儿顺势递出去。
两个人就这么肩并着肩，在菜摊前站着，一个招呼客人，一个称重收钱，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下午收摊晚了些。
黎耀蹬着三轮车回筒子楼的时候，顾清寒坐在车斗里，把今天没卖完的几颗白菜拢了拢，顺手拔掉几片蔫了的叶子。
巷口有个修鞋的老头，见他们回来，扯着嗓子喊：“顾老板，今天卖光了没？”
“没有，留了几颗白菜，晚上炖汤。”顾清寒应道。
“那留两颗给我吧！”
“行！”
黎耀把车在院子里停好，顾清寒跳下来，拿了两颗白菜往老头那边走。黎耀没跟着，靠在三轮车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没点，就这么夹在指间。
阿东稍后又来了电话。
这次说得更细了一些。那几个建材商，都是同一天接到的招呼，说是有人许了更好的价，但条件是不能再跟黎耀的项目合作。施工队那边也一样，包工头接到了威胁，有人上门说了一些不客气的话。
“查了吗？”黎耀的声音很平。
“查了，”阿东说，“递消息的人是个中间商，往上追，查到一家空壳公司，再上面”停了一拍，“再上面就断了，但注册地在……”
“林家的地盘。”黎耀说。
“是的”
黎耀把没点的烟捏了一下，轻轻折断，扔进墙根的破砖缝里。
从那封信出现在筒子楼开始，他就知道，平静的日子已经过完了。林君珩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警告的，他是来拔除所有人的，包括他黎耀，顾清寒，任何跟林家有牵扯的人。
而他的第一刀，落在了黎耀的生意上。
不是因为黎耀好欺负。
是因为他知道黎耀是顾清寒的要害。
黎耀把手机插回口袋，仰头看了看筒子楼破旧的外墙，上面爬着几根枯了的藤蔓，
顾清寒从巷口不紧不慢的走回来，黎耀看着他走进院子，跟他对上眼神。
“站那想什么？”顾清寒问。
“想你。”黎耀面不改色。
顾清寒顿了顿，随即扭过脸，往屋里走：“不要想太多，你的腰受不了。”
“滚，想正事呢。”
顾清寒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行，说说你的正事”，
黎耀也看向他：“你刚才说，护着的是在意的人。”
“说过。”
“那我也是，护着你的那个。”
顾清寒在原地笑着点点头。
“知道了。”
随后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不正经：“快进来，晚上我炖白菜豆腐，吃完饭继续想我。”
黎耀站在院子里，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他抬起脚，跟了进去。
第 七十章 暗地帮黎耀解决麻烦
晚饭是白菜豆腐，顾清寒特意多放了点猪油，汤炖得奶白，热气腾腾的。
黎耀坐在桌边，闷头喝汤，没怎么说话。顾清寒也不问他，只是时不时往他碗里夹块豆腐或者白菜。
黎耀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突然说。“我明天回S城一趟。”
顾清寒正收拾碗筷，闻言停了一下，把碗放进盆里，擦了擦手，转身在他对面坐下：“不行。”
“为什么不行？”黎耀抬眼看他，语气有点冲，“我不能总躲在这，那边生意总得处理一下。”
“你现在回去，正好中了林君珩的圈套。”
“那你说怎么办？就在这儿干等着？”
顾清寒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深。
黎耀和他对视了几秒，烦躁地别开眼：“知道了，我真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说完，他起身往床边走去，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大字型摊开。
顾清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见人躺在了床上，顾清寒才站起身来到楼道。从兜里掏出那个老旧的手机，屏幕亮起，他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七爷。”那头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恭敬。
“让你查的事情都查清楚了？”
“查到了。”
“查到了，就解决好。”
“是。”
顾清寒又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兜里，开始继续洗碗。
黎耀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他能听到顾清寒在楼道里打电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顾清寒在做什么。
可他不想问。
问了，顾清寒也不会说。
那个男人，表面上温温和和的，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黎耀翻了个身，把被子用力拉盖过头顶。
算了，先睡觉，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两人照常出摊。
菜市场里还是那么热闹，黎耀帮着顾清寒招呼客人，收钱找零，但明显心不在焉。
“小哥，这萝卜多少钱一斤啊？”一个大妈问。
“啊？萝卜？”黎耀回过神，看了一眼摊位上的萝卜，“呃！一块五。”
“一块五？刚才顾老板说一块二！”
顾清寒在旁边笑出声，走过来接过话：“大妈，他脑子不好使，就一块二，我给您挑个好的。”
黎耀撇了撇嘴，退到一边，继续盯着手机。
顾清寒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往他手里塞了根洗干净的黄瓜。
“吃点，降降火。”
黎耀看着手里的黄瓜，愣了一下，然后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边嚼边嘟囔“你脑子才不好使”
顾清寒笑了笑，继续招呼客人。
中午生意淡了些，黎耀终于忍不住，给阿东打了个电话。
“耀哥。”
“怎么样了？”
阿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耀哥，施工队那边复工了。”
黎耀一愣：“复工了？怎么回事？”
“老周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刘三儿又去找他了，说之前的事是误会，让他继续开工，还说要给他加百分之十的工钱。”
黎耀皱起眉：“刘三儿说的？”
“嗯，老周说刘三儿态度特别好，还给他赔不是，点头哈腰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黎耀沉默了。
这什么情况？
昨天还凶神恶煞地威胁要让人全家不好过，今天突然就化身二十四孝好小弟，还主动加工钱？
“建材商那边呢？”黎耀问。
“建材商那边也来消息了，说材料明天就能到，价格还按原来的，一分不涨。”
黎耀挂了电话，站在三轮车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很不对劲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清寒。
顾清寒正在给一个老大爷称土豆，跟老大爷有说有笑的，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顾清寒。”黎耀走到他身边，盯着他。
顾清寒把土豆递给老大爷，收了钱，转头看他，眨了眨眼：“怎么了？饿了？”
“不饿”，黎耀盯着他，“施工队复工了。”
顾清寒“哦”了一声，表情很自然：“那不挺好的。”
“建材商也答应继续供货了。”
“那更好。”顾清寒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看来你的麻烦解决了，恭喜啊黎爷”
黎耀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顾清寒的表情无辜得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眼神干净得像清泉。
“是你做的吧？”黎耀压低声音问。
顾清寒一脸茫然：“什么是我做的？”
说完，他转身去招呼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哎，大姐，看看这青菜，新鲜着呢。”
黎耀双手抱臂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
“看吧，又这死出，就知道问不出个啥来。”
他咬了咬牙，没再问。一下午也没再提这个话题，只是帮着顾清寒卖菜收钱，但眼神时不时就往顾清寒身上瞟。
顾清寒就跟没感觉似的，该笑笑，该说说，还跟隔壁摊卖鱼的老王聊起了最近鱼价的行情，聊得热火朝天。
黎耀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装，继续装。
到了晚上收摊回家，两人简单吃了晚饭，黎耀洗漱完躺在床上，背对着顾清寒。
顾清寒在他身边躺下，伸手关了灯。
过了很久，黎耀才开口：“顾清寒，谢谢。”
顾清寒没说话。
黎耀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模糊的轮廓，“我知道是你做的。”
“我的人，我护着，天经地义。”顾清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黎耀看着他，忽然就不想再追问了。他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握住顾清寒的手。
顾清寒没动，任由他握着，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里握着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黎耀才松开手，翻过身，背对着他，说：“睡觉。”
“嗯。”顾清寒应了一声。
黎耀闭上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第二天一早，两人准备出门的时候，黎耀的手机响了。
是阿东。
“耀哥，审批，批下来了。”
黎耀一愣：“批下来了？”
“嗯，刚接到的通知，说文件没问题，可以继续了。而且……”阿东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而且那边还说，之前是工作失误，给咱们道歉，还说要加快流程，保证不耽误工期。”
黎耀挂了电话，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他看向顾清寒，那人正在锁门，听到他挂了电话，回头看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审批批下来了。”黎耀说，眼睛盯着他，“不但批下来了，那边还道歉，说要加快流程。”
顾清寒“哦”了一声，表情很平静，就像听到“今天白菜一块五一斤”一样平常：“那挺好，省事了。”
黎耀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顾清寒，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顾清寒笑了笑，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重要吗？”
黎耀被他揉得愣了一下，随即拍开他的手：“发型乱了。”
顾清寒收回手，笑得眼睛弯弯的：“走吧，出摊了，再晚好位置就被人占了。”
说完，他转身去推三轮车。
黎耀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脚跟了上去。走到顾清寒身边，忽然说：
“下次别一个人偷偷干，告诉我一声。”
顾清寒转头看他，笑了：“告诉你干嘛？你又帮不上忙。”
黎耀瞪他，“这话让你说的，我好歹也是S城城东的黎爷！”
“都停了？”
“建材那边是谁拍的板？”
顾清寒把豇豆递出去，找了零钱，等老太太走了，才转过来，看着黎耀的背影。
黎耀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什么事？”
黎耀回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没骨头似的往旁边的菜筐上一靠：“没事，S城那边一点小麻烦。”
顾清寒看他。
黎耀跟他对视，最后别开眼：“别用那眼神看我，我又不是你择的韭菜，让你盯着挑刺。”
“你那个项目。”顾清寒说。
黎耀顿了一下。
“前段时间我听阿东跟我提过，说要在S城南边搞一批旧厂房改造，做商住两用。怎么了？”
黎耀沉默了片刻，把糖纸揉成一个小球，弹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精准入桶。
“施工队停了。”他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波动，“建材商单方面毁约，说材料供不上。审批那边也卡住了，说文件有问题，要重新走程序，但具体哪里有问题，说不清楚。”
顾清寒没说话，等他继续。
“三件事，同一天。”黎耀的薄唇抿了一下，“精准得很。”
“掐着你的命脉。”顾清寒低声说。
“嗯。”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顾清寒拿起旁边的一把小葱，低头开始整理，“是冲我来的。”
黎耀侧过脸看他，顾清寒没有抬头，手上还在理菜，声音不紧不慢：“他知道你是我的软肋，所以先动你，逼我急。”
黎耀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你现在说话的方式很欠揍吗？”
顾清寒抬头，嘴角已经带了点弧度：“怎么了？”
“说我是软肋。”黎耀的语气有些恼火“我他妈是什么累赘吗？”
“软肋不是累赘。”顾清寒直视他，“是我护着的人。”
“操”黎耀舔了舔唇，把手插进裤兜，把脸别开，看向菜市场门口的方向。
“我不需要你护，那边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我知道，但是，”顾清寒把手里的葱放到摊位前面，“我想护。”
黎耀转回来看他，顾清寒已经若无其事地去招呼新来的客人了，“哎大姐，要什么菜？新鲜的豇豆，今早进的。”
黎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外套的袖子往上捋了捋，走过去，把顾清寒手边的秤接了过来。
“我来称。”
顾清寒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把秤把儿顺势递出去。
两个人就这么肩并着肩，在菜摊前站着，一个招呼客人，一个称重收钱，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下午收摊晚了些。
黎耀蹬着三轮车回筒子楼的时候，顾清寒坐在车斗里，把今天没卖完的几颗白菜拢了拢，顺手拔掉几片蔫了的叶子。
巷口有个修鞋的老头，见他们回来，扯着嗓子喊：“顾老板，今天卖光了没？”
“没有，留了几颗白菜，晚上炖汤。”顾清寒应道。
“那留两颗给我吧！”
“行！”
黎耀把车在院子里停好，顾清寒跳下来，拿了两颗白菜往老头那边走。黎耀没跟着，靠在三轮车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没点，就这么夹在指间。
阿东稍后又来了电话。
这次说得更细了一些。那几个建材商，都是同一天接到的招呼，说是有人许了更好的价，但条件是不能再跟黎耀的项目合作。施工队那边也一样，包工头接到了威胁，有人上门说了一些不客气的话。
“查了吗？”黎耀的声音很平。
“查了，”阿东说，“递消息的人是个中间商，往上追，查到一家空壳公司，再上面”停了一拍，“再上面就断了，但注册地在……”
“林家的地盘。”黎耀说。
“是的”
黎耀把没点的烟捏了一下，轻轻折断，扔进墙根的破砖缝里。
从那封信出现在筒子楼开始，他就知道，平静的日子已经过完了。林君珩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警告的，他是来拔除所有人的，包括他黎耀，顾清寒，任何跟林家有牵扯的人。
而他的第一刀，落在了黎耀的生意上。
不是因为黎耀好欺负。
是因为他知道黎耀是顾清寒的要害。
黎耀把手机插回口袋，仰头看了看筒子楼破旧的外墙，上面爬着几根枯了的藤蔓，
顾清寒从巷口不紧不慢的走回来，黎耀看着他走进院子，跟他对上眼神。
“站那想什么？”顾清寒问。
“想你。”黎耀面不改色。
顾清寒顿了顿，随即扭过脸，往屋里走：“不要想太多，你的腰受不了。”
“滚，想正事呢。”
顾清寒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行，说说你的正事”，
黎耀也看向他：“你刚才说，护着的是在意的人。”
“说过。”
“那我也是，护着你的那个。”
顾清寒在原地笑着点点头。
“知道了。”
随后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不正经：“快进来，晚上我炖白菜豆腐，吃完饭继续想我。”
黎耀站在院子里，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他抬起脚，跟了进去。
第 七十章 暗地帮黎耀解决麻烦
晚饭是白菜豆腐，顾清寒特意多放了点猪油，汤炖得奶白，热气腾腾的。
黎耀坐在桌边，闷头喝汤，没怎么说话。顾清寒也不问他，只是时不时往他碗里夹块豆腐或者白菜。
黎耀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突然说。“我明天回S城一趟。”
顾清寒正收拾碗筷，闻言停了一下，把碗放进盆里，擦了擦手，转身在他对面坐下：“不行。”
“为什么不行？”黎耀抬眼看他，语气有点冲，“我不能总躲在这，那边生意总得处理一下。”
“你现在回去，正好中了林君珩的圈套。”
“那你说怎么办？就在这儿干等着？”
顾清寒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深。
黎耀和他对视了几秒，烦躁地别开眼：“知道了，我真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说完，他起身往床边走去，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大字型摊开。
顾清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见人躺在了床上，顾清寒才站起身来到楼道。从兜里掏出那个老旧的手机，屏幕亮起，他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七爷。”那头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恭敬。
“让你查的事情都查清楚了？”
“查到了。”
“查到了，就解决好。”
“是。”
顾清寒又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兜里，开始继续洗碗。
黎耀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他能听到顾清寒在楼道里打电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顾清寒在做什么。
可他不想问。
问了，顾清寒也不会说。
那个男人，表面上温温和和的，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黎耀翻了个身，把被子用力拉盖过头顶。
算了，先睡觉，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两人照常出摊。
菜市场里还是那么热闹，黎耀帮着顾清寒招呼客人，收钱找零，但明显心不在焉。
“小哥，这萝卜多少钱一斤啊？”一个大妈问。
“啊？萝卜？”黎耀回过神，看了一眼摊位上的萝卜，“呃！一块五。”
“一块五？刚才顾老板说一块二！”
顾清寒在旁边笑出声，走过来接过话：“大妈，他脑子不好使，就一块二，我给您挑个好的。”
黎耀撇了撇嘴，退到一边，继续盯着手机。
顾清寒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往他手里塞了根洗干净的黄瓜。
“吃点，降降火。”
黎耀看着手里的黄瓜，愣了一下，然后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边嚼边嘟囔“你脑子才不好使”
顾清寒笑了笑，继续招呼客人。
中午生意淡了些，黎耀终于忍不住，给阿东打了个电话。
“耀哥。”
“怎么样了？”
阿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耀哥，施工队那边复工了。”
黎耀一愣：“复工了？怎么回事？”
“老周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刘三儿又去找他了，说之前的事是误会，让他继续开工，还说要给他加百分之十的工钱。”
黎耀皱起眉：“刘三儿说的？”
“嗯，老周说刘三儿态度特别好，还给他赔不是，点头哈腰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黎耀沉默了。
这什么情况？
昨天还凶神恶煞地威胁要让人全家不好过，今天突然就化身二十四孝好小弟，还主动加工钱？
“建材商那边呢？”黎耀问。
“建材商那边也来消息了，说材料明天就能到，价格还按原来的，一分不涨。”
黎耀挂了电话，站在三轮车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很不对劲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清寒。
顾清寒正在给一个老大爷称土豆，跟老大爷有说有笑的，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顾清寒。”黎耀走到他身边，盯着他。
顾清寒把土豆递给老大爷，收了钱，转头看他，眨了眨眼：“怎么了？饿了？”
“不饿”，黎耀盯着他，“施工队复工了。”
顾清寒“哦”了一声，表情很自然：“那不挺好的。”
“建材商也答应继续供货了。”
“那更好。”顾清寒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看来你的麻烦解决了，恭喜啊黎爷”
黎耀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顾清寒的表情无辜得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眼神干净得像清泉。
“是你做的吧？”黎耀压低声音问。
顾清寒一脸茫然：“什么是我做的？”
说完，他转身去招呼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哎，大姐，看看这青菜，新鲜着呢。”
黎耀双手抱臂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
“看吧，又这死出，就知道问不出个啥来。”
他咬了咬牙，没再问。一下午也没再提这个话题，只是帮着顾清寒卖菜收钱，但眼神时不时就往顾清寒身上瞟。
顾清寒就跟没感觉似的，该笑笑，该说说，还跟隔壁摊卖鱼的老王聊起了最近鱼价的行情，聊得热火朝天。
黎耀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装，继续装。
到了晚上收摊回家，两人简单吃了晚饭，黎耀洗漱完躺在床上，背对着顾清寒。
顾清寒在他身边躺下，伸手关了灯。
过了很久，黎耀才开口：“顾清寒，谢谢。”
顾清寒没说话。
黎耀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模糊的轮廓，“我知道是你做的。”
“我的人，我护着，天经地义。”顾清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黎耀看着他，忽然就不想再追问了。他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握住顾清寒的手。
顾清寒没动，任由他握着，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里握着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黎耀才松开手，翻过身，背对着他，说：“睡觉。”
“嗯。”顾清寒应了一声。
黎耀闭上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第二天一早，两人准备出门的时候，黎耀的手机响了。
是阿东。
“耀哥，审批，批下来了。”
黎耀一愣：“批下来了？”
“嗯，刚接到的通知，说文件没问题，可以继续了。而且……”阿东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而且那边还说，之前是工作失误，给咱们道歉，还说要加快流程，保证不耽误工期。”
黎耀挂了电话，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他看向顾清寒，那人正在锁门，听到他挂了电话，回头看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审批批下来了。”黎耀说，眼睛盯着他，“不但批下来了，那边还道歉，说要加快流程。”
顾清寒“哦”了一声，表情很平静，就像听到“今天白菜一块五一斤”一样平常：“那挺好，省事了。”
黎耀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顾清寒，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顾清寒笑了笑，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重要吗？”
黎耀被他揉得愣了一下，随即拍开他的手：“发型乱了。”
顾清寒收回手，笑得眼睛弯弯的：“走吧，出摊了，再晚好位置就被人占了。”
说完，他转身去推三轮车。
黎耀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脚跟了上去。走到顾清寒身边，忽然说：
“下次别一个人偷偷干，告诉我一声。”
顾清寒转头看他，笑了：“告诉你干嘛？你又帮不上忙。”
黎耀瞪他，“这话让你说的，我好歹也是S城城东的黎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