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燎原之火

廊外晨霜未散,议事厅门口的人来来往往,沈归荑她没披氅,肩上还带着寒意,冲李相荀抬了抬下巴:“去后头演武场。”

李相荀看她一眼,笑道:“沈将军今日火气不小。”

“少废话。”沈归荑道,“我怕在这儿说,一会儿忍不住把你案上的茶盏砸了。”

裴清原本还想跟两步,见她这神色,识趣地停下了,只低声道:“世子,我去外头守着。”

李相荀点了点头,随她一道往后走。

演武场偏在西北角,昨夜雪还没化尽,地上覆着一层薄白。

兵器架立在一旁,冷铁泛着寒光。沈归荑站定,抬手一拎,长枪“燎原”便落入掌中,枪尖斜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李相荀看着她,笑意未减:“这是要先礼后兵,还是先兵后礼?”

沈归荑没同他绕弯子:“陆青霜昨日找我喝茶。”

李相荀“嗯”了一声,走到兵器架前,随手取了柄长剑,手腕轻轻一转,挽出一道雪亮的光。

“她这个人,不爱同人闲聊。”沈归荑盯着他,“可昨日偏偏说起了琅舟。说那小子命硬,前些日子险些交代在雪地里,幸亏捡回来了。”

李相荀低头试了试剑锋:“她嘴什么时候也这样快了。”

“她快不快不要紧,我只问你。”沈归荑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陆青霜会救琅舟,绝不只是她医者仁心。她肯插手,必然是你授意。你既把手伸到了暗卫营那头,我就得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相荀抬眼,温声道:“归荑,你今日叫我来,是来问话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都算。”沈归荑道,“我知道你不是会为了一个人乱分寸的人,只是我冒着险助你,堵上身家性命,你却有心思谈情说爱,我不痛快。”

李相荀听完,竟没否认,只提剑朝她一点:“说完了?”

沈归荑眸光一厉,长枪骤起。

“铮”一声,枪剑相击,火星四溅。

她枪势大开大合,直来直往,带着凛冽悍气;

李相荀却不硬接,剑锋轻灵,顺着她的力往旁边一拨,便将那股杀气卸了个干净。

沈归荑一枪横扫过去,李相荀足尖一点,衣角带风,顺势避开:“你今日这一枪,怎么这么急。”

沈归荑冷笑,手腕一翻,枪出如龙,直逼他胸前。

李相荀抬剑格住,借势逼近,近得几乎能看见她眼里的火气:“你既然这么担心,不如直接问一句——李相荀,你这么早就想要暗卫营的势,是不是因为琅舟?”

沈归荑眯了眯眼,枪杆一震,把他逼退半步:“那你说,是,还是不是?”

李相荀笑了一下,没答。

他不答,沈归荑便更不留手,长枪连出三式,雪地上枪影如织。李相荀退了两步,忽然侧身贴近,剑锋沿着枪杆往上一滑,沈归荑一惊,刚要变招,腕上一麻,长枪险些脱手。

下一刻,冰冷剑锋已点在她喉前。

不过一寸。

沈归荑站着没动,呼吸却重了一瞬。

李相荀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还替她拂了拂肩头碎雪:“将军近来忙着练兵,枪法倒有些生了。还是说,心里想着事,出枪便不够专心?”

沈归荑盯着他,半晌,“啧”了一声:“你这人真讨厌。”

“彼此彼此。”李相荀收了剑,“能叫你一大早把我拖来这地方,想来我也没多招人喜欢。”

沈归荑没接他这句,只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沉声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动了真心。”

李相荀抬眸。

她一字一句道:“但若你因为私情坏了我们的计划,我绝不答应。”

风从空旷演武场上卷过去,吹得枪缨微微一颤。

李相荀脸上的那点笑意慢慢敛了,神色却还是平的:“放心,我不至于分不清轻重。”

沈归荑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辨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半晌,她抬手收了枪。

“行。”她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李相荀把剑随手插回架上:“所以沈将军今日这通火,算是发完了?”

“勉勉强强。”沈归荑道。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哦?”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黑风峡的事,骁骑营会配合你。”

李相荀眼神微微一动。

沈归荑看着他:

“刚才我在议事厅门口听见了一些,你把蒋横和聂枭一起绑上去,我就知道,你是要借这趟水,把北营和暗卫营都探一遍底。

你既敢这么做,我也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黑风峡一旦有变,我的人会先动。北门外三十里,乌河口、白羊渡,骁骑营都有人。”

她顿了顿,又道:“但我只认局势,不认风月。你若稳,我便替你压阵;你若乱,我就先替你清醒。”

李相荀望着她,忽然笑了:“归荑,你这话说得,倒像是要替我管家。”

沈归荑翻了个白眼:“谁稀罕管你。你要真栽在这点儿女情长上,我第一个整治你。”

“嗯。”李相荀点头,“那我记着了。”

他说完,抬手郑重一揖:“多谢将军。”

沈归荑挑眉:“你少来这一套。真谢我,就别总拿那副菩萨脸装糊涂。”

李相荀失笑:“那不成,我靠这个活到今日。”

沈归荑也笑了一下,把“燎原”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李相荀在后头道:“都到这儿了,不如留下吃顿饭?”

“没空。”沈归荑头也没回,“骁骑营还等我点人。”

雪地上只剩一串利落脚印。

李相荀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唇边那点笑意才慢慢淡下去,转身往内院走。

刚穿过月门,便见琅舟自另一头快步而来,显然是正赶着去点卯。人走到近前,先低头行礼:“主上。”

李相荀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脸上一落,便不动了。颈侧那点先前留下的淡痕被衣领半遮着,不细看瞧不出来。

“这么急,去哪儿?”

“聂统领点卯。”琅舟低声道,“属下不能迟。”

“不能迟,”李相荀重复了一遍,忽然伸手扣住他手腕,“那先迟一会儿。”

琅舟一怔:“主上?”

李相荀没说话,只把人往廊下带了两步,避开路上耳目,低头看他:“昨夜药喝了么?”

“喝了。”

“伤口呢?”

“也换了药。”

李相荀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你见着我,怎么总是一副要跑的样子?”

琅舟被他说得答不上来,刚一抬眼,李相荀已经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风拂过。

琅舟整个人一下僵住了:“主上,这里……”

“这里怎么了?”李相荀瞧着他,“你不是要去点卯么,脸不要红,不然要被看出来了。”

琅舟更说不出话了。

李相荀偏要逗他,手顺着他腰侧一滑,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琅舟脊背猛地绷紧,几乎是立刻按住了他的手,声音低哑:“主上。”

“嗯。”李相荀看着他,“叫我做什么?”

琅舟掌心都热了,偏偏不敢真用力拦,只能任他指腹隔着衣料往下探了一寸。那动作分明不重,却像带着火,惹得他呼吸一颤,腿都跟着发了僵。

李相荀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俯身在他唇角又吻了一下。

“去吧。”他低声道,“别真迟了。”

琅舟耳后红得厉害,连礼都忘了,半晌才稳住气息:“……是。”

李相荀站在廊下看着,眼底含着一点极淡的笑,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回了院里。

三日后,黑风峡急报飞入王府。

老王爷麾下一名亲信将领中伏,损失惨重,朝野震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