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路上动手

两名侍卫刚应声上前,聂枭已经自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身上带着刑堂常有的药味与血腥气,目光扫过琅舟肩头那处血洞,声音冷硬:“属下领命。”

李相荀抬眼:“父王,琅舟护驾有功。”

李长渊连看都没看他,只淡淡道:“押回去,审清楚。若他当真干净,自然会放出来;若不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这才落到琅舟身上。

“那也是他该受的。”

琅舟半跪在地,肩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李相荀眉心一沉,刚要再开口,萧明璎却忽然从后头出了声:

“王爷,今日猎场闹出这么大的事,总要先把刺客的来路查明。至于护卫是否失职,日后再论也不迟。”

她说着,目光掠过琅舟,语气仍旧温和:“毕竟,若不是他,这会儿本宫未必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李长渊道:“殿下放心,人自然是要查的。”

说完,他侧头看了聂枭一眼。

那一眼淡得很,落在旁人眼里,不过寻常示意。聂枭却已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琅舟被人拖起来时,脚下微微一晃。

他失血太多,眼前阵阵发黑,还是下意识抬头去看李相荀。李相荀手上那道伤还在流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草地上砸出几点暗红。

琅舟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发虚:“主上,手……”

李相荀皱了皱眉,无声开口:“别怕。”

琅舟便不再说话了。

聂枭直接命人拖来一辆囚车。玄铁链哗啦一声坠下,锁上琅舟的手脚。十一站在一旁,眼圈都红了,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死死攥紧拳头。

囚车很快离了猎场。

前头一队人马先行回府报信,后头只剩聂枭带着几名亲随押送。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声响。琅舟靠在囚车一角,肩上的血流得慢了些,脸色却白得吓人。

聂枭骑马跟在旁边,过了许久,忽然开口:“停。”

囚车停在一处荒僻山道边。

四下无人,风里都是枯草气。

一名亲随迟疑道:“统领?”

聂枭道:“你们先回府复命,就说人伤势太重,我随后带尸首回去。”

那亲随一愣,立刻低头:“是。”

等人都走远了,聂枭才翻身下马,走到囚车前。

琅舟抬眼看他,神色竟还算平静:“王爷的意思?”

聂枭面无表情:“你不该起那些心思。”

琅舟听懂了,眼底也没有多少波澜,只淡淡道:“原来如此。”

“你若真懂规矩,”聂枭盯着他,“就不该爬上世子的床。”

琅舟眼睫轻轻一颤。

聂枭已伸手抽出刀,刀锋映着天光,泛出森冷白意。

“王爷有令,谋害公主之嫌犯,重伤不治,死于途中。”

琅舟靠着囚车,声音沙哑:“聂统领。”

“嗯?”

琅舟看着他,难得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算了,没什么要同你说的。”

聂枭眉头一皱,刀锋正要递过去,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风声里,有人冷冷叫了他一声。

“聂枭。”

聂枭猛地回头,脸色骤变。

李相荀单骑追来,勒马停在囚车前。马蹄刨地,溅起一层薄土。他一路赶得太急,鬓边都沾了风霜,右手的伤口也来不及处理,血把袖口都浸透了。

聂枭立刻收刀,低头道:“世子。”

李相荀看都没看他,只问:“你在做什么?”

聂枭道:“此人涉嫌谋害公主,属下正在审问。”

李相荀这才抬眼。

他这一眼平静得很,却压得人心里发寒。

“审问,”他慢慢道,“先把刀拔出来了?”

聂枭硬着头皮道:“刑堂办差,自有规矩。世子不宜插手。”

李相荀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半分没到眼底:“好一个不宜插手。”

他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囚车前,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只听铮的一声,锁住琅舟的玄铁链当场断成两截。

铁链砸在车板上,重重一响。

琅舟方才一直借着铁链撑着身子,骤然一松,整个人立刻往前栽去。李相荀伸手接住,把人稳稳抱进怀里。掌心触到他背后时,摸了满手冷汗和血。

李相荀低头看了一眼。

琅舟脸色白得厉害,肩上那处伤口被一路颠得裂得更深,血早已浸透了半边衣料,手腕脚踝也被玄铁磨出一圈青紫。

李相荀神色没变,抬头看向聂枭时,眼神已冷到了极处。

“聂统领,”他道,“你要么现在让开,要么我先斩了你,再回去同父王讲规矩。”

聂枭背后骤然一寒,仍强撑着道:“世子,此人——”

“我要带走。”李相荀直接打断。

聂枭沉声道:“王爷有命。”

“那你现在就回去,把父王请来。”李相荀扶着琅舟,语气仍旧平稳,“我今日就在这里等。”

聂枭嘴唇抿成一线,到底没再动。

李相荀也不再理他,直接把琅舟抱上自己的马。

琅舟浑身是血,靠过去时,下意识想避开,低声道:“有点脏……”

李相荀一把扣住他的腰,将人按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手:“我也没干净到哪去。”

琅舟这才安静靠住。

他实在太累了,鼻端全是李相荀身上的松烟气和淡淡血腥味。眼睫轻轻垂下,声音低得只剩气息:“手……”

李相荀冷声道:“你要是敢晕过去,我这只手就白伤了。”

琅舟竟真勉强提了提神,低低应了一声:“……是。”

李相荀带着人回府时,整座王府都已惊动。

他径直把人带回世子内院,进门第一句便是:“叫郎中。”

陆青霜来得比府里的寻常郎中还快。她掀帘进来,看见床上那一身血的人,先啧了一声:“又闹什么?”

待她再一转眼,看见李相荀手上那道几乎见骨的口子,眉毛都挑了起来:“世子殿下,您二位今日是比着谁先把自己折腾死?”

李相荀道:“先看他。”

“我知道。”陆青霜把药箱往桌上一放,俯身去查琅舟肩上的伤。

琅舟被她按得轻轻一颤,咬着牙一声没出。李相荀站在旁边看着,指节一点点收紧。

陆青霜检查了一圈,才直起身道:“肩上这一刀深归深,没伤着筋骨;别处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

李相荀喉结轻轻一动:“不会有事?”

“不会。”陆青霜道,“怎么,你还盼着他有事?”

李相荀:“……”

陆青霜扫了他一眼,也懒得多说,开始给琅舟处理伤口。

上药时,琅舟因疼微微绷紧了背。李相荀站在床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压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放松。”

琅舟睁开眼,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竟当真一点点松了下来。

陆青霜一边包扎一边凉凉道:“世子,您这张嘴要是平日里也肯拿来劝劝自己,今天就不至于让我收拾两回。”

等琅舟肩上的伤包扎妥当,又灌下去半碗安神药,陆青霜才终于转向李相荀那只手。

她捏着他的手腕看了片刻,冷笑一声:“真行。再深一点,您这只手以后就别想再握剑了。”

李相荀并不在意:“我又不缺近卫,这手能留着吃饭就行。”

陆青霜懒得同他说,利落包扎完,收了药箱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今晚别让他下床。你也一样。”

她一走,屋里便静了下来。

琅舟靠在床头,药力已经慢慢上来,眼神却还清醒,低声道:“王爷不会就这么算了。”

李相荀坐到床边,抬手将他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开:“我知道。”

“刑堂那边……”

“也知道。”

琅舟看着他,停了停,才低声道:“主上。”

“嗯?”

“属下拖累您了。”

李相荀垂眼看着他,半晌,忽然伸手捏住他下巴,不轻不重地抬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琅舟一怔。

李相荀的声音很淡,情绪却压得极深:“你今天在帐前拿命挡火雷,在囚车上差点被人灭口,回来第一句话还是这个。琅舟,你身上带着伤,我本不想同你说重话,可你怎么总要来惹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着,就是替旁人担错的?”

琅舟被他说得一时答不上来,喉间发涩,只能低声道:“对不起……”

“不必跟我说这种话。”李相荀靠坐在榻边,闭了闭眼,“你总有你的道理,也从不觉得自己有错。既然如此,又何必拿这话来哄我。”

琅舟心口猛地一缩,嗓子也跟着发紧。

他看得出李相荀是真的动了怒,也知道这怒意不是冲着他护驾拼命,而是冲着他又把自己轻轻一句带过去。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堵得厉害,半晌才低低问了一句:“主上,手疼么?”

李相荀没睁眼,只道:“你若乖一点,就不疼。”

折腾了一日,两人都带着伤,精神也早已绷到了极限。屋里很快重新安静下来,谁都没再说话。

一个靠在床头,一个斜倚在榻边,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天彻底黑下来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王爷到,长公主殿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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