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秦牧川莞尔:“行,我让阿姨做。”

许屹:“我做的好吃。”

秦牧川一顿,手在他腰上揉了揉,“你还是别下厨了吧。”

许屹闷闷道:“但想吃。”

他忙得很久没下厨了,很馋自己的厨艺。学校食堂要么是西餐,要么是什么意大利、土耳其、地中海、东南亚风味,偶尔吃还行,天天吃真有点受不了。

秦牧川有空就给他送餐,忙的时候也安排人送,许屹却不愿太过特殊,不让他频繁送来。

秦牧川一度想在学校给他单独开个餐口,许屹当场绷不住:“求你别,传出去我没法做人,我爸妈知道了也要说我。”

秦牧川:“……小古板。”

许屹:“……”

不过,只要许屹不是忙到离谱,每天都迫不及待回家吃饭,家里的阿姨是秦牧川从国内请过来的,中餐做得很棒,有时候阿姨会给他做便当带到学校。

秦牧川发现美食对许屹是一种“回家的诱惑”后,就也不坚持给他开窗口了。

此时,秦牧川笑了笑,摸着许屹柔软的头发,“那我让人备好菜,你只炒,行不行?”

许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很好了。”

关于做饭,秦牧川也一直在学,但屡战屡败。不是他心不诚,也不是他在这方面笨到无药可救,都怪——围裙的诱惑。

每次许屹穿,秦牧川都盯得目不转睛,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块布剪裁成的情趣套装,露腰露背,腰间系带一收,往下全是引人遐想的地方。

好像围裙里面没有衣服了似的,其实许屹衬衫裤子穿得板板正正。

秦牧川一般只能老实两分钟,手就伸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要是中途接到工作电话,尚能多撑一会儿,先抱着许屹讲电话,但抱着抱着,指尖就不安分地往下游走。

一个一本正经安排工作还不忘耍流氓,另一个忙着做饭外加抵制骚扰——全都在一心二用。

许屹很快不堪其扰,只要他电话一挂,也不让他学厨了,立刻出声赶他走,“别添乱了,你先出去,马上好。”

可秦牧川撒泼打滚一流,直接背靠着流理台曲腿坐在了地上,脑袋靠在许屹大腿来回蹭,也不说话,纯撒娇卖萌。

这和腿上挂了一个小朋友有什么区别?

许屹抽了张纸擦干净手上的水,揉揉他的脑袋,“乖,爸爸快做好饭了,你先去客厅玩。”

“……”秦牧川仰起脑袋看他,特别配合,委委屈屈道:“Daddy 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许屹不知道他哪根筋又不对了,“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明明可以让别人做,这样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我玩,为什么非得自己做。”

“因为你叔叔想吃我做的。”

“原来我没有叔叔重要,我才是你唯一的宝宝啊,你怎么能对他这么好。”

“……”

秦牧川脑袋往中间顶了顶,眨巴着眼睛,用无辜又单纯的语气说:“我上次看见了,叔叔帮Daddy吃,我也可以,你别要叔叔了,要我,好吗?”

“……”

许屹恍惚间真生出了一种被偷窥的羞耻,忍不住头皮发麻。

“别闹了。”

“关火。”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下一刻,秦牧川把围裙掀了上去。

许屹知道秦牧川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并且行动力强,来不及劝阻,连忙先关了火。

几乎是瞬间,感觉到什么,他修长白皙的手用力撑在了流理台边缘,骨骼明显,在忍耐。

另一只手则稳稳护住秦牧川的后脑,怕他磕到台沿。

只要许屹下厨,饭就算没做,秦牧川通常也都会先吃到。

但昨天晚上闹得太厉害了,再加上今天阿姨过来跟着打下手,秦牧川才收敛性子,学到了点皮毛。

从圣诞到元旦大概有十天左右的假期,许屹虽然是放寒假,但元旦过后依然会返校办公。

这边博士第一年大多有助教任务,春季学期项目压力重,得趁寒假提前准备。

两个人在家腻歪了三天,许屹觉得再待下去废,拉着秦牧川出门看望父母了。虽然平常在一个学校,但都忙,不怎么见。

黎女士估摸着他们会来,提前包好了水饺,许屹跟着她在厨房打下手,其实没什么好帮忙的,等着水饺出锅就行。

但许屹想到之前在医院被他爸看到“白日宣淫”就很尴尬,还没缓过来,让秦牧川在外面陪许教授聊天。

除此之外,许屹觉得一切都很完美,这就是他曾经期盼过的未来。

看望完父母又回了秦牧川以前带许屹来过的别墅看褚盈。不过褚盈不在家,两个人留在别墅住下了。

晚上下起了大雪,秦牧川心血来潮在院子里的圣诞树旁边堆了一个雪人,胳膊、眼睛、鼻子嘴巴都安好,许屹又找来一个黄色水桶当帽子。

秦牧川不太满意:“怎么有点丑。”

“太临时了,道具不全。”许屹端详着雪人,“而且也没那么丑好吧,就是感觉缺点东西。”

这时,一道车灯射过来。

迈巴赫停好后,褚盈穿着风衣下来。

秦牧川:“妈。”

许屹:“Sylvia。”

褚盈微微颔首,路过两人时,随手解下自己的围巾扔了过来。

许屹接住,笑着给雪人围上。

秦牧川也跟着笑了。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了饭,聊了会儿天,各回房间。

褚盈在,许屹不愿与秦牧川造次。上次被他父亲撞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撞出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秦牧川低低笑开:“这一层全是我的地盘,我妈从不来。”

“那也不行,有事回我们家再说。”许屹顺势转开话题,目光扫过空旷的走廊,“这么多房间,都有些什么,带我逛逛。”

“好。”

主卧旁是健身房,哑铃、跑步机、划船机一应俱全,角落还立着一只小型拳击沙袋。许屹好奇:“没有泳池?”

秦牧川唇角微扬:“在顶层。”

再往前是步入式衣帽间,旁边开放式区域隔成一间小客厅,沙发、酒柜、迷你冰箱错落摆放,咖啡机泛着冷调的金属光。

斜对面是书房,许屹推门一看,整面墙的书架分门别类,经济、心理、哲学、文学、环境、科技……杂而不乱,应有尽有。

“你都有涉猎?”许屹问。

“大部分,你知道的,做投资就得什么都懂。”

许屹颔首,由衷叹道:“厉害。”

剩下便是客房、浴室、洗衣房与杂物间,一圈逛下来,只剩走廊最角落的一间房。许屹伸手去拧门把手,不像其他房间一样一推就开,上了锁。

许屹回头,秦牧川竟没有跟上来。

有情况,他微微眯起眼:“去拿钥匙。”

秦牧川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这间屋,我好多年没进去过了。”

久到他几乎要忘记,里面藏着怎样一段偏执又滚烫的过往。

“不是你的地盘?”

“是。”

“那就开。”

“……好。”秦牧川抓了抓头发,语气莫名有些底气不足,“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去取钥匙,许屹站在紧闭的门前,心头忽然浮起一丝退却。

里面究竟是什么?能让向来从容的秦牧川露出这般神色。他们已经走到今天,难道他仍觉得,有些东西自己无法接受?

要不……还是别看了……

等秦牧川拿着钥匙回来时,许屹还在心底挣扎。

可秦牧川已经径自打开了门。

屋内应该有人定期打扫,异常干净,所有物件都覆着防尘布,连墙面也被整块白布遮盖,惨白一片,透着几分安静到近乎肃穆的阴森。

许屹下意识觉得冷,轻轻靠近,挽住秦牧川的胳膊:“布下面是什么?”

秦牧川像被温顺的小猫轻轻蹭了一下,笑着扯开旁边墙面的防尘布。

满墙相框骤然映入眼帘,框中不是画作,而是密密麻麻、几乎有些泛黄的文字。

【你好,请问是褚盈阿姨吗。您儿子褚辞从楼上掉下来,腿摔断了,正在医院治疗,可以来看看他吗?这边除了护工都没人管他的。我同学也摔断腿了,他爸爸妈妈都在的,我来看我同学走错病房了,才认识褚辞的。】

许屹怔了下,“这…这是……”

秦牧川:“是你当时给我妈发的邮件。”

是你的年少赤诚,我的魂牵梦萦。

【褚阿姨,他长得真的很好看,我想给他拍照,但是他不愿意,还很生气。我觉得您看到他的照片一定会喜欢他的,他真的很好看。你来接他好不好?】

【如果我爸妈也爱我就好了,他们一定不会介意家里多出来一个玩伴。但是我爸妈养我就觉得很麻烦了,我如果再带一个弟弟回家,他们一定不同意。你真的不要他吗,他超级好看的。但很倔,还是不让拍照】

【褚阿姨,我今天被妈妈发现了,她不让我再去医院了,因为我模拟考试成绩下降了几名,她说去医院给同学送试卷很浪费时间。嗯……我不能去医院给褚辞送吃的了,他饿着怎么办,您去接他吧,求求您了,拜托拜托】

……

一封接一封,从稚嫩的恳求到小心翼翼的试探,字迹里藏着一个少年笨拙又滚烫的温柔和善意。

许屹其实早忘了发邮件的具体内容了,当时互联网还没那么发达,忘记密码不太好弄,这个邮箱后来登不上去了。

“我以前会在这间屋子里寻找存在的意义,对抗外界的勇气。”秦牧川的声音轻而缓,“看着这些邮件,我觉得你就是天使,心情会好点。但偶尔,极少数的时候,我会很卑劣地想,你这么好,你爸妈都不喜欢你,我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安慰。”

许屹:“……”

“不过等我清醒了,我又觉得你写的肯定是假的,是一种文学修辞,是为了欺骗我妈妈,让她心软。”

许屹抱着他的胳膊,下巴搭在他肩头,轻声道:“我爸妈不能算不喜欢,只是没什么时间陪我。他们当时工作很忙,很拼,我就是觉得我不重要。”

“我就知道,没人舍得不喜欢你。”秦牧川偏头,侧脸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不过,你特别重要,我成天惦记。”

“那很好了。”许屹抬手搭在他肩上,整个人软软挂上去,笑着问,“剩下的呢?”

秦牧川又扯开几块防尘布,许屹目光一落,整个人瞬间怔住。

相框旁边的墙上有一块很大的白板,跟分析嫌疑人似的,挂了很多照片,中间是许屹其他不认识,照片之间有连线,不过时间久远,已经模糊,看不出写了什么。

角落里摆着一张旧书桌,模样竟像极了他当年写作业的那一张,旁侧书架上码着一些很眼熟的书,椅子上还放着一只抱枕,印着他穿校服的照片。

更让他失语的是,书桌旁静静立着一尊长得很像他的石膏像,身上穿着的,赫然是他高中时期的校服……

其实还有一些东西收在柜子里。

秦牧川自言自语地为自己开解:“也不是很夸张其实。”

许屹故作镇定,慢悠悠点头:“……嗯,不夸张,不就是那什么,‘痛房’?”

“……”

许屹指着石膏问:“这是你找人做的,这个校服是你照着我们高中的样式做的?”

“不是。”秦牧川想了想道,“校服应该就是你的。”

许屹一愣,半晌,近前看了看校服袖口磨损的痕迹,有点哭笑不得,“原来是你,我记得本来想把校服当纪念存着的,结果毕业的时候发现不见了,问了几个同学有没有拿错我的校服,都说没有。我还伤心了好久呢。”

秦牧川:“我不是送你回礼了吗?”

许屹在记忆里翻找那些曾经觉得莫名其妙的细节,恍然:“你是说,我桌上那本雅思单词书?”

“对,鼓励你出国。”

“……”

许屹轻笑,仰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秦总年少时,手段如此青涩纯洁,未曾得见,真是可惜。”

遗憾与错过都曾有过,可终究抵不过眼前实实在在的人。秦牧川眉梢微挑,低笑:“你喜欢清纯款?我可以装给你看。”

“……我就是觉得这很反差萌。”许屹似笑非笑瞥他一眼,“不用勉强装,你演技没那么好。”

——你纯不了。

秦牧川:“……”

许屹:“书桌不会也是原装的吧,搬家后,家里的东西都扔了。”

“没有,这个是根据图片仿制的。”

许屹又指着贴满照片的白板问:“这是什么意思,中间的照片是我,周围那些照片上是谁,为什么围着我的照片放了一圈?我只在电视剧里警察梳理嫌疑人关系网的时候见过这样放的,好吓人。”

秦牧川:“你想的没错,这是你从初中到大学的人际关系网。”

许屹:“……”

他凑近看了眼,发现左上方照片旁边的名字,沈捷。

“我原本打算逐个清理,做你唯一最好的朋友。”秦牧川语气幽幽,带着几分少年时的偏执,“可后来我发现,你太过分了。你不只对我好,对谁都心软帮忙,简直是中央空调。”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