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秦牧川缓缓靠路边停车,给他调低座椅,把外套轻轻搭在他身上。

许屹醒过来的时候有点迷糊,感觉到车是停的,他一开始还以为是红灯,等清醒过来定睛一看,是他家楼下。

“醒了?”秦牧川在驾驶座用手机回消息,屏幕冷光映着清晰的侧脸轮廓。

“到多久了,你怎么不喊我。”许屹坐起来,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十点半了。

“没多久,”秦牧川遗憾笑道:“我想着等你睡到凌晨醒过来,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去你家过夜,这么晚,你一定不好意思拒绝我。”

“我现在也不一定拒绝。”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许屹自己都愣了愣,明明昨天他还觉得太快,今天就……

秦牧川立刻凑过来亲了他一口,“宝贝你真好,我——”

嗡嗡的振动声打断了秦牧川想说的话,他看着屏幕显示的名字,眉头微蹙,接起来。

他接电话用的英文,语速比较快,难得正经的语气。

专业名词太多,许屹囫囵听了个大概,好像是说生成式AI目前能达到的水平,以及需要重新评估技术扩散速率对现有估值模型的影响,再制定亚洲分区战略发展规划,还提到了气候融资。

——很多都是投资方面的术语。

最后,秦牧川说,他在国内一切都好,让对方等他的好消息,其他的上会再说。

许屹猜测,对方应该是一个关系不错的上司,或者合伙人?

秦牧川现在天天都在哪工作?

秦家的公司?还是有自己另起门户的企业。

他很好奇,但不会问,关系没到那地步,问了很没有分寸感。

挂了电话,秦牧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趴在方向盘上可怜兮兮地扭头看他,“我好惨,今天晚上还有个海外视频会。”

许屹垂睫,“哦。”

秦牧川手指勾住许屹的小拇指,撒娇般晃了晃,“我把过夜的机会留给明天,行不行呀?”

“随便。”许屹抽出手,笑着解开安全带,“你留到百年之后我也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秦牧川猛地勾住他的腰,把人捞到自己腿上,笑着蹭蹭他鼻尖,“用一夜换死后同眠,我要赚死了。”

“……想的挺远。”

“看和谁了,”秦牧川厮磨着他的唇瓣,“亲一会再走?”

“你开会不晚吗?”

“还有点时间。”

许屹抵住他肩膀推开,“行了,快回去吧,时间留着路上慢点。”

秦牧川眸光含笑,“其实我更想你抓着我领口说——明天敢不来试试。”

许屹从他身上起来,轻轻一笑,甩上车门,像个温柔薄情的判官,“你还想试试,直接出局吧。”

秦牧川幽幽抱怨:“……好狠的心呀。”

许屹走到驾驶座窗边,睨着他,“不是你嫌我以前太能忍了吗?我接受建议。”

接受建议不就是听话吗?

怎么能有人挑衅别人还乖成这样。

秦牧川被萌一脸。

“那很好了,”他手指扒着半开的车窗,探出去脑袋冲许屹眨眨眼睛,“不用怜惜我,我很期待你火力全开的样子。”

他设想了下,“我会不会被家暴啊?”

许屹面色一言难尽,“你要真有什么爱好,现在换人还来得及,我恐怕满足不了你。”

“别太低估自己了,”秦牧川语气鼓励,“你的底线有无限可能,只是缺一个人无限纵容。”

那目光里的温柔漩涡一般,几乎将人溺毙,“现在不缺了。”

夜色幽暗,嘈杂的蝉鸣盖过一刹那的心跳,恍若无波。

许屹没看他,转身往楼道迈步,轻声道:“走你的吧。”

烦人。

*

周一上午。

秦牧川开完例会,又召秘书处几人开了个小会,说完工作,他没有要散会的意思,闲闲看向周恒:“最近公司有没有什么流言蜚语?”

周恒摇摇头,“没有。”

“你们也没听见过?”秦牧川目光从露西、宋泽宇等一一扫过。

都摇头。

秦牧川指尖敲着桌面,“我怎么听说公司的未婚男女都不想努力了,想上位。”

众人:“……”

露西工作之外向来没大没小,嘀咕道:“谣言不会是从现在开始传吧。”

“那正好,就你们几个知道,传出去肯定是你们的问题,”秦牧川微微一笑,是那种看到自己布置的陷阱里满满都是人的欣慰,“再让我听见,就拿你们是问。”

“……”

秦牧川无视几个傻头傻脑的助理,“散会,Carrier留一下。”

Carrier就是宋泽宇。

周恒内心充满了八卦欲,强忍着回头关上门出去了。

秦牧川慵懒地向后靠近椅背,例行公事地问候,“周六的事我听说了,身体没事?”

宋泽宇:“没有大碍。”

秦牧川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略感遗憾。

他话锋一转:“滨城那边空的职位,你有想法吗?”

一块大饼从天而降,把宋泽宇砸得眼冒金星,这个晋升的速度他都难以置信,“为什么…是我?”

秦牧川没什么正当理由,但他是领导,他可以反问:“你觉得呢?”

宋泽宇心脏狂跳,野心和不安分的躁动此刻一齐冲上头顶,他几乎脱口而出,“需要我…做什么吗?”

秦牧川也是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宋泽宇这话的言外之意。

人无语到极点是会笑的,秦牧川轻嗤一声,“你想做什么,你不会以为我刚刚说的谣言是在暗示你什么吧。”

“……”

宋泽宇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如烈火一般席卷了他,他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安生去滨城任职,别多想,”秦牧川语气嘲弄,“也别害怕,我追人没那么含蓄。”

“……”

宋泽宇几乎夺门而出。

周恒看到宋泽宇面红耳赤地从办公室出来,立马进去找Victor了,“你跟人说了什么,让人脸红成那个样。”

“粉碎了些妄想。”Victor端起咖啡抿了口,漫不经心道,“不堪一击。”

“……”

然而下一刻,秦牧川又意识到,正是因为宋泽宇脸皮比较薄,许屹那个善良柔软的性子,平时相处肯定很照顾他的情绪,所以自己受了不少委屈。

秦牧川的脸瞬间就黑了,咖啡往桌面一搁,“苦死了,你泡的什么玩意。”

一直这么泡的啊。

周恒很无辜,但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也没说什么,静静等他继续发话。

Victor冷冷瞥他,“愣着干什么,新助理来了快点上手,让他赶紧走。”

“……”

Victor唱白脸,周恒就得跟着去唱红脸,毕竟他还要指导新助理跟宋泽宇做好工作交接。

Victor可以不管不顾,他不能,会影响工作,不然到头出了问题就是他的错。

他出去就找了魂不守舍的宋泽宇,场面话地恭喜他去滨城,又打听他是不是挨说了,最后心情复杂地开解。

“脸皮厚点,挨说不算什么,你是没见过Victor以前在国外,那嘴毒的,差点把好好一痴心的追求者激起了杀心。”周恒微微一顿,真担心宋泽宇知道真相后也要动杀心,叹息一声,“战绩可查。”

“……”

办公室。

秦牧川昨晚刚收到了许屹的“出局”警告,今天看到宋泽宇这个让他曾经委曲求全的罪魁祸首,还被隔应了一出,着实心绪难平。

锋利带刺的玫瑰不该为任何人软化,宋泽宇太弱了,承载不起许屹浓烈馥郁的情感和灵魂。

许屹需要的是一个能势均力敌地接住他所有赤诚和锋芒的人。

只有他。

只能是他。

想到这里,秦牧川发信息骚扰许屹:【哥哥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心软能忍的哥哥了,你现在是“钮祜禄·哥哥”】

许屹刚上完两节课,正在办公室改作业,看到他的消息很摸不着头脑:【你受什么刺激了?】

秦牧川:【/大哭/大哭/捶桌/捶桌】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发这种表情,许屹心情莫名很好,秦牧川目前能对他表达的烦恼都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孩子博关注,纯作。

他不由逗秦牧川:【来吧,跟哥哥说说有什么心事,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秦牧川:【嗷呜一口吃掉坏蛋.gif】

许屹:【不怕消化不良啊?】

秦牧川:【铁胃来着】

秦牧川:【硬就一个字,我哪里都是/骄傲】

“……”

这人闲着没事纯找他散德行?

许屹又看了遍他发的第一条消息,想到昨晚那句“出局”,咂摸出来点别的味:【你今天又有事?】

秦牧川:【的确】

许屹一顿,不等有什么想法,秦牧川的消息又过来:【今晚有个缠人的小妖精要和我幽会】

【太期待了,我现在简直无心工作】

许屹无视了他的形容词,并不想顶这个罪:【自己偷懒还想怪别人?】

秦牧川:【偷懒而已,我现在还想去学校偷人呢】

“……”

这混蛋就喜欢撩人,嘴欠,许屹不惯着他:【来】

秦牧川:【真愿意逃课跟我出来?】

许屹:【不愿意,没空。那你就不来了?】

秦牧川:【等着】

秦牧川:【萨摩耶飞奔.jpg】

“……”

许屹本想激一下他,让他别满嘴跑火车,瞎撩,老老实实认错,承认自己没时间。

谁曾想秦牧川还真是个行动派。

果然自己当老板就是爽,能最大程度地随心所欲。

但许屹是绝对没空的,现在是十一点左右,中午他要组织小学生吃饭,看着他们。

他看着对话框里的消息,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甜蜜的负担。

他没再回——不想出尔反尔地退却,也的确有点试探秦牧川的心思。

秦牧川半个小时后准时停到学校路边树荫下。他给许屹打过去电话,如他所料,心软的许老师并没有真的让他白跑一趟,而是让他等会。

大概四五分钟后,许屹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从校门口出来,跟门卫点头致意。他穿得比较正式,挺括的白衬衫束进黑色西裤,勾勒出清隽腰线,整个人像一株被露水洗过的青竹。

一见就让秦牧川心情舒畅。

许屹的目光精准定位到黑金迈巴赫。

秦牧川胳膊肘搭在车窗,掌心托着下巴笑道:“这是送给我的吗?什么呀?”

许屹把自己的午饭递给他,“我早晨做的便当,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吧。”

“看见你就不算白跑。”秦牧川打开车门接过纸袋,指尖蹭过他手背,“上来坐会儿?”

许屹没动,“我真没时间,马上要回去。”

“三分钟,”秦牧川扯着他的袖口轻晃,“我会懂事的,不耽误你正事,来呀。”

这点时间,上车除了亲还能做什么,而且驾驶座肯定还有人呢,虽然隔着挡板。许屹把他不安分的手按回车里,“乖一点……有事晚上再说,你快走吧。”

秦牧川闷闷不乐地抓住他的手指:“可我被人欺负了。”

许屹对他的朋友圈印象深刻,猜测他可能开会又碰上让他没法心平气和的“蠢货”了。

他摸摸秦牧川的脸,压低声音道:“那你想要什么安慰呢?是现在要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还是晚上要一次blowjob?”

秦牧川眸色骤暗。

他知道许屹是不喜欢主动的人,可一旦别人先迈出一步,他就能给予超出预想的回应,仿佛可以稳稳接住所有期待。

这太让人心动了,秦牧川小声撒娇,“不能都要吗?”

“不行,只能要一个,快点选,”许屹带着戏谑的笑意慢慢逼近,“不然……我现在亲你了。”

“……”

秦牧川吓得往后躲了躲,一双眼睛哀怨地控诉他。

“开心点,”许屹勾指挑了下他的下巴,潇洒转身,“走了。”

“等等——等等!”秦牧川从另一边座位拿出一个精致的打包盒,双手奉上,“我也给你准备爱心便当了,呐。”

他眨眨眼睛,“宝贝儿,从现在到再次见到你,我都会想你的。”

“哪儿都想。”

作者有话说:

便当本来就是为了不外出吃饭。

隔着半个小时的路程,互换午餐便当,这事说出去谁都得评价一句脑子不正常。

如果已经谈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恋爱脑。

如果是炮友,那大概不是为了换便当,是为了打一炮。

分分钟百万上下的秦牧川来这一趟到底想要什么呢?

被纵容的宠爱?

还是恋爱的感觉?

再深一步,许屹不愿去想,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得了。

眼下他们之间的行为已然脱缰野马一般,不受任何关系制约,也无从定义。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相处,情意之外,往往也掺杂博弈与较量,这是雄性骨子里的好胜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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