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秦牧川:【你最近坏得不行了.gif】

一条萨摩耶瘫在地上被蹂.躏的动图。

许屹被拆穿有点良心不安,正儿八经关心道:【你真没什么事吧/抱抱】

秦牧川:【有的有的】

秦牧川:【今天点的菜明天我吃不到,我会让今天耽误我事的人都付出代价/发怒/炸.弹】

“……”

许屹真是服了他了,还心心念念着吃,看来没大事,【你安心去吵架吧,不用有后顾之忧】

秦牧川:【/亲亲/亲亲】

秦牧川到傍山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褚盈从疗养院搬出来就住到了这里,别墅里司机、保镖、厨师、护理、园丁、管家等一应俱全,全力为褚盈一人服务。

秦牧川走进客厅,褚盈正在巨大的玻璃水缸面前看鱼。

说是玻璃水缸,跟一面墙也差不多了,里面养的都是一些漂亮的观赏物种,五彩斑斓,晶莹剔透。

秦牧川靠在对面墙上看她,“难得你找我有事儿啊,妈妈。”

褚盈眼神都没给他,“你最近在医院那边干什么了?”

秦牧川笑着发出邀请,“我还没吃晚饭,你陪我吃一顿饭,我们再好好聊聊,行不行?”

褚盈终于看向他。

她的目光不像病弱之人该有的,犀利冷冽,像冬日摧枯拉巧的朔风,比吹毛断发的刀子还要锋利,割得人生疼,“你还想吃饭,去牢里吃吗?”

秦牧川笑意淡了,“这就没意思了。”

“怎么才有意思,把自己作死?”褚盈不容置疑地说,“你收拾准备一下,立刻跟我出国。”

秦牧川:“那不可能。”

褚盈蹙眉,“当几天领导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我治不了你了?”

“不敢,”秦牧川平静道:“但只要我不死,一定会回来。”

褚盈冷笑,“那就打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门口的保镖动了。

秦牧川实在没想到他妈直接动真格的,他以为顶多吵一架。保镖和他妈心一样狠,秉承只要打不死的选择,下手没轻没重。

双拳难敌四手,秦牧川很快被反剪双臂压制在地,“咔哒”一声,腕骨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

他喘着粗气,狼狈地蜷在地上,吐掉嘴里的血沫,低低笑起来:“你就只会对我动手吗?你但凡替我出一次头,去把秦家那群人打个半死,我说不定还能听进去你半句话。”

“一群垃圾也配给眼色。”如果不是秦牧川发疯回国,褚盈这辈子都不会来这儿,跟恶心的人在同一块土地都嫌脏。

褚盈走到他身边,浅玻璃珠一般的眼睛居高临下看着他,“秦乐潼他爸妈的车祸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你在医院又做了什么手脚?”

“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秦牧川深不见底的眸底透着嗜血的疯狂,“全看警官的本事了。”

他简直油盐不进,褚盈喝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牧川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如魔音贯耳。

几秒后,戛然而止。

褚盈心头猛地一跳。

四目相对。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秦牧川认真地,一字一顿道:“我要秦家——家、破、人、亡。”

褚盈觉得他很蠢,“你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为什么要抓着过去不放?为了那几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秦牧川仰视着她,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近乎讽刺:“妈妈,你一生高贵优越,在禽兽身上跌个跟头就是这辈子最大的折磨了,没有办法理解我对成为废物和傻子的恐惧。”

“数十年如一日看别人脸色的不是你,被孤立被伤害被推下楼梯摔断腿的人不是你。”

“发烧烧到四十度,没人管没人问,终于去打针,还起了过敏反应差点死了的人不是你。”

“被陷害的真相说出去永远都没人听,只会被当成被害妄想症狠狠嘲笑,还要被送进精神病院的人不是你。”

他轻轻地问,带着天真的残忍:“你为什么觉得我现在好过?为什么要替我放过别人?”

“我告诉你,我不好过,我一想到他们好好活着,生不如死。”

空气粘稠得无法流动,呼吸都费力。

褚盈看着他,胸口发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上太疼了,秦牧川轻轻抽了口气,而后,脸上又挂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对了,你刚刚说打断我的腿,我好害怕呀,我最害怕腿断了,因为真的断过哈哈。”

“……”

褚盈忍不住蹙眉,她没想到秦牧川执念这么深,她感觉这儿子疯得不轻,她快要按不住了。

她压下情绪,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就没有想过,万一东窗事发,你男朋友怎么办?”

“男朋友?我没有啊。”秦牧川趴在地上,轻笑里带着自嘲,“人家看不上我这样的人,不想跟我谈,只是觊觎我的美色。”

“我这种人,拿什么去争取别人的相信和真心。”

褚盈:“你既然知道,还想跟人家谈,你就改改。”

“改不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我这辈子注定下地狱。”

秦牧川伸出手指,极轻地扯了扯褚盈的裤脚,仰起的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单纯,“妈,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你让让我吧。”

“事故已经发生,不,早就发生了,比你以为的早很久。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因果早就写好了。”

褚盈愕然:“十年前你才多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当时是未成年,还是有精神病的未成年,”秦牧川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他们也不会想到吧,曾经陷害我的枷锁,可能成为我后来的免死金牌。”

微顿,秦牧川平静道:“如果真的有事,去哪儿都逃不过去的,我现在就想和喜欢的哥哥过几天好日子,不想跟你逃命。”

他轻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想待在国内就自己走吧。”

“别管我了,行吗?”

“……反正从小到大,我不都这么过来了。”

客厅陷入漫长的沉寂。

秦牧川缓了一会儿,忍痛慢慢爬起来,晃了晃手铐:“解开吧。”

保镖看向褚盈,她未置一词。

双手自由后,秦牧川径直朝外走。快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褚盈冷淡无波的声音:“就算恨我,也别把自己搭进去。”

秦牧川脚步未停。

“我不恨你。”

他声音很轻,散在空荡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

“从来没有。”

*

从别墅出来后,秦牧川径直去了赛车场。

引擎轰鸣,极速撕裂空气。两圈跑完,胸腔里翻涌的那股暴戾才将将被速度碾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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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平复些许后,身体各处的疼痛便争先恐后地苏醒。秦牧川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发热刺痛的右脸颊。

操,哪个保镖这么作死打他的脸。

他给褚盈发过去一条信息:【妈妈,好好管教下你的保镖,打脸是什么意思,我不要面子的吗】

褚盈:【你有那东西?】

秦牧川愤怒:【我好歹是个跨国大型集团公司领导,很注重形象。关键是还很耽误我以色侍人】

褚盈:【滚】

秦牧川没再回,带上口罩下车。

夏夜的赛车场喧闹沸腾,男男女女衣着清凉,笑声刺耳。他觉得吵,避开人群,独自走向看台高处吹风。

没一会儿,赵津找过来了。

“你怎么在这,没陪着你家许老师。”

“烦。”

“这才多久,你就喜新厌旧了。”

秦牧川冷冷道:“你有病吧,不是他烦,我自己烦。找他干嘛,去烦他吗。”

赵津看出他心情不好,“去我那喝几杯?”

秦牧川本想自己缓缓就去找许屹,可眼下有些情绪一时半刻散不掉。他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

秦牧川有事,许屹今天和陈冲一起吃了晚饭。陈冲问他周末哪天有空,去他新家看看。许屹约了周六,周日……他怕自己未必起得来。

回到家,许屹处理了工作群的一些信息,又简单准备好明天用的食材。

秦牧川那边一直没动静。这不像他——吵完架竟然连后续都不分享,许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犹豫片刻,放下手机去洗澡,如果出来还没有消息,就问问情况。

没想到刚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就听见门外传来喧哗。

许屹透过门铃监控一看——赵津正架着不省人事的秦牧川站在门外,一手扶着人,一手举着电话,似乎正在跟物业争执。

“你看不起谁呢,我兄弟身上这块表就能买一套房?他就是喝懵了不记得密码。指纹?”

“指纹能用还要你们,一摸手就打我。我就操了,什么贞洁烈男。”

“什么?业主不姓秦,那姓什么?是用的英文名吗?”

“……”

许屹迅速拢好浴袍,系紧腰带,打开门。

赵津还在惯性地发问:“是Vi——”

“赵总。”

赵津声音戛然而止,手机差点吓掉。

他盯着门内穿着浴袍、发梢还滴着水的许屹,喉咙紧张地滚了滚:“……没……没事了,门开了。”

许屹的目光落在醉醺醺的秦牧川身上,没注意到赵津的异常。

赵津收起手机,清清嗓子,笑了笑,“闹了一路找哥哥,我寻思他哪来的哥,都快把他送到他同父异母的仇人那里了,原来是你。你们可真会玩。”

许屹淡定道:“我比他大几岁,叫哥也没错。”

“真有意思,”赵津笑道,“他跳过级,身边的朋友哪个不比他大,照你这么说都是他哥哥,怎么没听他喊过我,让我爽爽。”

赵津说话真的好不中听。

如果不是骂人有损他的形象,许屹想让他赶紧滚。

他没搭理赵津的话,视线落在秦牧川脸颊那片明显的红痕上,“他跟人打架了?”

“我也不知道跟谁打了,我在赛车场喊他去喝酒,他一摘口罩把我吓到了卧槽。”赵津一顿,“但我估计是我女神打的,别人也不敢下手。”

“你女神……”许屹迟疑道,“是他妈妈?”

“对,反正……”赵津欲言又止地住口,只将人往前递了递,“唉,你哄哄他吧。”

许屹不太想哄,从看见赵津扶着醉醺醺的秦牧川在他家门口的时候,他心里就不舒服。

说去吵架都不知道给他回个信息,不知道他会担心吗?

不仅吵架还打架,打完去找赵津喝酒,喝醉了倒是知道过来找他了,难道他不会喝酒不能陪他喝吗?

说到底,他们关系没到那个地步,可以亲吻、可以上床,可以做尽情人之间所有亲密的事。

但唯独不会分享心事。

挺好的。

许屹冷静地想,除了身体,其他方面都不要越界。

赵津半托半抱着人,姿势摆了半晌,见许屹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不禁有些茫然:“许老师?”

“既然去找你喝酒了,你顺便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许屹语气平淡,目光落在秦牧川身上,“我们俩这种关系,就没必要麻烦我了吧。”

赵津眉梢一挑,“你们俩什么关系,连我的醋都吃?”

许屹面色未改,懒得与他纠缠,只朝电梯方向抬了抬下巴:“随便你怎么想,慢走不送。”

“好无情啊,秦牧川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赵津摇摇头,啧一声,“我下午问他怎么不来找你的时候,他还说不想让你跟着他一起烦呢。”

许屹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身形却依旧没动。

“我以为你们两情相悦,没想到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还有——”赵津看着他,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他是不是不太行啊,前几天问我要资源来着,你对他不满意?”

“……”

许屹有点理解秦牧川了。他发现自己也挺双标的,陈冲说还行,赵津说这种没分寸感的话,他就觉得刺耳。

“不劳费心。”他声音冷了下来,目光从秦牧川泛红的侧脸上一掠而过,心一横,抬手就要关门——

一只滚烫的手却猛地抵住了门缝。

是秦牧川。

他抬起了头,眼眶红得厉害,不知是醉意上涌,还是委屈难抑,嗓音泛着哑意,“为什么…不要我…”

“为什么……”

好像许屹狠狠负了他一样。

赵津认识Victor好几年了。见过他意气风发,也见过他阴沉狠戾,但更多的是他斯文败类,胜券在握,谈笑间就把人阴了。

他从没见过这种模样的Victor——脆弱,执拗,像个被丢弃的孩子。

感觉再多待一会儿,Victor醒过来就会把看见这一切的他灭口。

保命重要!

赵津当机立断地把Victor往许屹怀里一推,“交给你了。”

他连电梯都没等,火烧屁股般从安全通道下楼了。

“……”

许屹将秦牧川的手臂环过自己肩头,踢上门,半扶半抱地把人挪到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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