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许屹耳朵也竖了起来。

“不到25。”秦牧川对这种像是相亲时被问家庭情况一样的问题早有准备,“自家企业,擎云集团,知道吗?”

陈冲:“……”

那可太听说过了,最近内乱成一锅粥,各方势力打得不可开交,股价跌停,资金链紧张……总之一堆烂摊子。

秦牧川姓秦,跟集团现任当家人秦昇什么关系?没听说他明面上还有这么大的儿子,不会是私生子吧?

陈冲心思百转,却面不改色。

他默默腹诽,许屹这运气,是不是创业时全用光了?怎么招来的不是要扶贫的对象,就是眼前这种一看就麻烦缠身的狠角色。

他面上不显,只淡淡道:“不用麻烦秦总,我叫助理上来。”

秦牧川点点头,“也行,看你方便。”

当然,这句话在看到何天宇进来的时候,瞬间不行了。

秦牧川眼神一沉,盯着那张透着股清澈愚蠢的脸,“什么意思?追人追到公司了?”他嗤笑,“还没死心?”

许屹连忙把他薅过来,指使他给自己洗东西,解释道:“别多想,小何不知道我在嘉和,也不知道我跟陈冲认识。”

何天宇也很愤怒,主要是面对陈冲的。陈冲明明知道他对许屹有过心思,还……还让自己上来打游戏,摆明了是要看他尴尬,戏弄他。太坏了。

但他敢怒不敢言。

于是这股憋闷全发泄在了游戏里,操作又凶又莽,压着陈冲打。

今天来的客人,秦牧川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他又开始不开心,他想跟许屹过二人世界,也不想让别人吃许屹做的饭。

偏偏许屹还嫌他杵在旁边碍事。秦牧川气闷地坐到他腿边的地板上,仰起脸,手指勾扯着他裤脚,浑身写满了委屈。

真的好像只被冷落的大型犬。

许屹觉得有点好笑,余光瞥了眼沙发上激战正酣的两人,半蹲下.身,揉了揉他头发,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刚想退开,腰间猛地一紧,秦牧川手臂用力,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带着点惩罚和宣示的意味。

何天宇游戏刚打出一个小高潮,正得意地晃了晃脖子,视线无意间掠过光洁如镜的落地窗。

两道交叠的身影亲密无间,只有脑袋在动来动去,吻得难舍难分,隔着嗡嗡的油烟机轰鸣和激烈的游戏音效,他几乎幻听出了粘腻的水声。

就在这分神的间隙,陈冲成功追上反差,“小崽子你还嫩了点。”

过了两秒,没听见炸毛声,他目光一偏,就看到这小子脸红地盯着窗外看,陈冲也转过脸去,有什么好——

看的。

陈冲低低啧了一声。

看影子没意思,陈冲没羞没臊,立刻往岛台瞥了一眼,已经看不到做饭的人了,只有一只冷白修长的手紧紧抓在灰色的流理台边沿,骨节微凸。

黏糊成这样,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而且许屹恐怕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秦牧川的态度,透着一股……陈冲一时找不到确切的词,不是依赖,更像是一种无需掂量的放心。

对于宋泽宇,许屹在陈冲面前几乎不提半句不好,生怕他劝分,维护得小心翼翼。

到了秦牧川这儿,有事直接往对方头上一推,反正都是秦牧川的错,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没有半点不能说他坏话的顾虑。

归根究底,秦牧川很强,方方面面都扛得住,根本不需要许屹费心去维护他的形象和自尊心,替他粉饰太平。

陈冲当初看不惯宋泽宇,就是觉得那人又装又脆,像件需要轻拿轻放的劣质瓷器。

也不是说劣质瓷器就一无是处,摆寻常人家里,插个花当摆设,也算物尽其用。可若放在华美精致的府邸,那点底子就不够看了。

自古以来就有门当户对一说,老祖宗的经验之谈,不能不信。

至于秦牧川……又太强了,精明,有头脑,性子又烈,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很难掌控。

这种人如果只是玩玩,那简直爽爆了,但要是谈感情,只怕得褪层皮,伤筋动骨。

所以谈恋爱真的好麻烦,还是享受式单身比较爽。

*

有秦牧川帮忙,做饭的效率急转直下,许屹后来实在忍无可忍,把他轰走了。

秦牧川也没有陪客人的自觉,就懒散地靠在岛台边,一边划手机,一边光明正大地看着许屹忙碌。

吃饭时,许屹和秦牧川坐在一边,对面是陈冲。秦牧川开了瓶红酒。

陈冲聊起来:“你这个房子全款多少拿下的?”

许屹说了个约数。

“虽然最近行情一般,但这地段不至于跌这么狠。”陈冲疑惑了一嘴,但并没有在意,话锋一转,引向真正想问的,“擎云集团房地产板块的业务占比也不少吧,秦少怎么看?”

“擎云一直在尝试转型,文化、服务、金融、科技领域涉猎都有增长。”秦牧川晃了晃酒杯,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别人家公司,“但根基未改,积弊太重,再加上各行各业竞争激烈,不是那么好抢一杯羹的。”

秦牧川说着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略显凉薄的笑,语气轻慢,“不过嘛,不破不立,还有的熬。”

这话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许屹瞥了他一眼。

陈冲视线在对面两人间转了转,许屹递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别问了。

正好这时,秦牧川手机响了。

他站起身走向阳台,“我接个电话,你们吃。”

陈冲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想到秦牧川身上的伤,还有那双流泪的眼睛,许屹很轻地摇了下头,直觉并不简单,“不知道。”

何天宇一整个谜语人,“什么什么情况你们在说什么。”

“专心吃你的吧,”陈冲啧一声,“估计没下回了。”

“……”

等秦牧川打完电话回来,刚考完六级的何天宇没忍住道:“你英文挺溜。”

秦牧川:“我十来岁就出国了。”

“那在国外待的时间比国内都长。”陈冲状似随意地问, “以后留在国内?”

秦牧川回得模棱两可:“看情况。”

陈冲还想再说什么,许屹轻轻踢了陈冲一下,想让他别问了。

奈何陈冲好像没接受他的暗示,“那你们…打算怎么发展?”

“我们——”

秦牧川正要说,忽然发现对面的何天宇脸色爆红,羞愤地瞪着他:“你踢我干嘛?!”

秦牧川倏地扭头看向许屹。

“……”

许屹顿时有点尴尬。怪不得没阻止到陈冲……踢错人了。何天宇腿伸那么长干什么。

秦牧川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阴差阳错,但明白不代表能接受,何天宇脸那么红,许屹是踢人还是调情?!

他面不改色地凑到许屹耳边,全然不顾对面两道灼灼的视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慢条斯理地说:“宝贝,你把他踢爽了,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

秦牧川退开,从容地接上刚才的话,“我们怎么发展要看许老师,我接受能力比较强,都可以。”

说完,他话锋一转,像临时起意:“对了,陈总暑假这段时间忙吗?我想带许老师出国玩几天,你要是有时间,可以一起来。”

许屹先愣了:“你没跟我说过。”

秦牧川觉得许屹肯定不好意思放下公司请假出去玩,干脆先下手为强,直接朝陈冲开口。

“你不是说暑假有空补偿我嘛,我本来要当惊喜的,没想到你还要上班呀。”秦牧川笑笑,又冲陈冲道,“这两天就申请航线,用私飞,比较方便,要是有空可以一起去,不用担心吃狗粮,我给你找个帅哥当陪玩。”

陈冲:“……”

许屹:“……”

一片微妙的安静中,何天宇忽然扬声反对:“不行!”

秦牧川眯了下眼,戏谑的目光在对面的陈冲和何天宇之间转了转,“你们俩,有情况?”

许屹惊讶:“?”

陈冲很坦然,“身材好的帅哥跟我有情况都很正常。”

“……”

直到那两人吃完饭,又喝了会儿茶,都离开了,许屹还有些没从这个事实中回过神。

秦牧川关上门,转身一把将许屹抵在门板上,气息逼近,声音压得低而危险:“宝贝,解释一下,为什么踢何天宇?”

许屹不自觉吞咽了下:“……你明知道我踢错人了。”

“那你为什么想踢陈冲?”秦牧川指尖拂过他脸颊,目不转睛盯着他,“不想让他问那些……让你觉得为难的问题?”

“你愿意被问吗?”许屹抬眼看他。

“如果是你想知道,我求之不得。”秦牧川轻笑,“你对我有探索欲,我开心都来不及。”

许屹心口被这话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一道缝隙,堵在里面的疑问忍不住溜出来,“你为什么…会挨打?”

他不信是什么和保镖练手。

秦牧川眼神黯了黯,忽然卸了力道,将额头抵在许屹肩上,“跟我妈吵架了,我不听话,她手段比较强硬,我被她的保镖摁在地上打。”

许屹呼吸一滞,几乎难以想象那画面。

“……还疼吗?”

“不碰就还好。”

许屹的手轻轻搭在秦牧川腰上,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试探道:“你昨天晚上都疼哭了。”

失控的泪水,越界的要求……昨晚发生的一切,还记得吗?

“真的?”秦牧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抬起头,“从我记事起,就不记得我还哭过。”

其实不是不记得,是不想记得。曾经泪湿的枕头、梦中的宣泄都是懦弱的痕迹,他不喜欢那样的自己,他选择刻意遗忘。

他只需要变强大——

要光鲜亮丽地回国,居高临下地施舍,不容忤逆地号令,以牙还牙地回击,兵不血刃地凯旋。

他这个反应,许屹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秦牧川忽的又笑了下,“但我记得一些零碎片段……你好像,哄我了。”

许屹睫毛倏然一颤。

秦牧川继续说:“我很少喝醉,看来以后不能随便醉了,不然对着别人哭太丢人了。”

他脑袋一歪,埋在许屹肩窝,小声道:“以后我想借酒浇愁灌醉自己,来找你好不好呀?”

许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手指穿进他后脑的发丝,“对我不怕丢人吗?”

他和宋泽宇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可以坦诚地袒露脆弱和难过。宋泽宇要强,一向报喜不报忧。许屹有样学样,不想给对方添麻烦,两个人都太端着。

许屹的安全感来自给予。如对方可以毫无保留地对他撒娇诉苦求安慰,那么他才敢对对方做同样的事,才不会害怕麻烦对方。

秦牧川手臂收紧,将他牢牢锁在怀里,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依赖,“如果连你都靠不住,那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了。我可以去把泪腺割掉了。”

许屹心口猛地一缩,一种泛着麻意的疼漫上来,“别胡说……”

他抬手回抱住秦牧川,声音轻而坚定,“我又没说不可以。”

“你真好,”秦牧川嘴唇贴着侧颈皮肤吻上来,呼吸滚烫,“我好喜欢你。”

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许屹心跳得格外快。

下一秒,天旋地转。

秦牧川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越过玄关,将他轻轻放在了冰凉的餐桌上。

窗帘无声收拢,隔出一片私密的昏暗。

许屹解自己衣扣的手指在细微地发颤。这感觉太诡异了,秦牧川衣冠整齐地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他,而他却要……

他当初怎么就鬼使神差应了这荒唐要求?

“你……”许屹声音有些干,“你能不能把衣服也脱了?”

都不穿应该还好点。

秦牧川抓起下摆就要掀,许屹一眼瞥见他腰侧那片刺目的淤青,又闭了闭眼,“……算了,你穿着吧。”

跟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迫不及待发生关系,和衣不蔽体地接受审视……说不清哪个更无法接受。

秦牧川轻笑了下,放下衣摆,把项链摘掉扔一边,“我就说受伤很影响以色侍人。你都嫌弃得不想看了。”

“没有,我怕你疼。”许屹商量道:“要不等你伤好了。”

“不耽误的,我说过,如果今天吃不上……”

许屹任命做饭。

秦牧川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尖,舌尖舔过下唇,嗓音含笑:“宝贝,这道菜是你做得最难的吗?我从来都不知道扣子原来这么难解。”

“……”

不帮忙还说风凉话的混蛋。

“需要我帮忙吗?还嫌我给你添乱吗?”秦牧川话多得烦人,语气里透着股恶劣的得瑟,“你看,我不是不会做饭,只是我们会做的饭种类不同。”

许屹服了他了,“闭嘴。”

“食不言——这是让我开动的意思?”秦牧川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遵命。”

“……”

许屹是真的没跟扣子打过这么艰难的仗。最终,这道菜还是靠秦牧川帮忙才得以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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