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秦牧川讨厌雷雨天,南美洲有一个四季如春常年不雨的城市,他们打算去那里玩玩,然后顺便在周边国家看看。

“南美洲?”陈冲瞬间警觉,抬眼看他,“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地方,不说我都忘了。”

“……”

陈冲毫不客气道:“我头一次听说约会往那里跑的。我上一次听说南美洲,还是金融精英洗、钱,携巨款自墨西哥流浪到南美。”

许屹的敏锐不输陈冲,他沉默了几秒,直白挑明:“你怀疑秦牧川和秦家内斗,耍手段出了什么事?想逃?”

“我本来觉得他渣点什么的都无所谓,毕竟各方面条件太好了,玩玩无伤大雅。但是他身世复杂,人又精……”陈冲有点怕许屹陷进去,低头咬了根烟,“我听说,秦家那位大少爷出车祸不久,秦牧川就回国了,还被警察带走问过话。”

许屹想起了那个雷电交加的失控雨夜,想起了去家访时秦牧川带着巴掌印的脸,想起了他被打得淤青的伤痕,想起了他趴在自己怀里被泪水打湿的衣襟……

如果这些情绪都不是伪装,以秦牧川那个性子,他小时候一定吃过很多苦。

许屹垂着眼,指尖摩挲了下桌沿。

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捋起。

在还没明了喜欢的时候,他先尝到了心疼的滋味。

而现在,他又开始为秦牧川担惊受怕、提心吊胆了。

沉默良久,许屹捏了捏眉心,“我…我先——”

“你先考察一下,还是你先试试还能不能救?”陈冲斜眼瞧他,阴阳怪气道,“圣父大人,注意安全。”

知道他刀子嘴豆腐心,许屹笑了笑,“我有那么不经事?”

“你太经事了,”陈冲说,“经得我害怕,诺贝尔爱心大使舍你其谁,普罗大众都等着你去救呢。”

“你这话说的,再怎么说……”许屹抿了抿唇,轻声道,“他人都在我床上了,我稍微管管也是应该的。”

“……”

陈冲完全理解许屹能有这种圣人想法。

当年创业初期,陈冲一开始是没参与的,他那会儿正一门心思地要在夜场多卖点酒,给生病的母亲凑医药费。

他根本没有心思考虑其他,为了赚钱,白天也去打工,课业全部落下,生活一塌糊涂。

可夜场动手动脚的人太多了,陈冲当时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很受不了。生活的压力、迷茫的前路大山一般砸在还没有踏出校门的男生身上。

有时候他看着夜场几千几万一瓶的酒、十几万的包包手表、满场的纸醉金迷……想起躺在医院的母亲,自己穷困潦倒的处境,忍不住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强烈的恨意。

有一回他实在不堪骚扰,跟客人动了手。

老板当然不会帮他。工作丢了,没发的工资甚至不够赔砸烂的酒钱。

他浑浑噩噩地回了学校。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活着真没意思,都他妈不要了,我要跟我妈一起死。

许屹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们是大学室友,研究生专业方向不一样,联系得比之前少了。

许屹团队正好缺人,就问他一起做游戏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冲当时语气又冷又冲,张口就要50万的劳务费。

跟许屹一起过来的那人当场就翻脸了,让他照照镜子,哪里值这个价。许屹让那人先走,过来跟他聊,“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需要这么多钱,很急吗?”

他语气太好,陈冲呛他都觉得自己欺负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最少三十万,手术费。”

后续调理维护的费用的确没那么急。

许屹说想办法帮他凑,陈冲根本没信,许屹创业最缺的就是钱。

但几天后许屹就是把钱转过来了,让他处理好家里的事,调整好状态后过去帮忙。

陈冲很不解,许屹当时冲他笑了笑,“游戏早点晚点上没关系,命没法等。”

但后来陈冲才知道,许屹当时缺人又缺钱,处境艰难。是觉得他们大学关系还不错,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拉他入伙共克时艰,展望未来。

陈冲的妈妈术后第三年还是因为排异反应去世了。自那之后,要说这个操蛋的世界上还有谁,陈冲希望他过得好——

除了许屹,没有别人。

但是许屹这什么破运气,能不能遇到个纯粹点的好人。

陈冲是真的担心,“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至于。”许屹无奈,“公司不管了?”

“那你每天给我报平安。”

“……行。”许屹拍拍他肩膀,“放心,我有分寸,会注意的。”

“……”

陈冲不信,他觉得许屹挺恋爱脑的。

*

跟着秦牧川出行那天,许屹在机场见到了一起出行的人:秦牧川的助理周恒,他朋友赵津,赵津身边有一个小有名气的男明星,还有一个不知道属于谁的助理。

许屹在候机时和陈冲沟通了细节。

陈冲:【/大拇指/大拇指】

陈冲:【富少旅游都要带人伺候的】

陈冲:【怎么还有明星,带明星出了事影响力比较大吧,感觉是我想多了】

许屹也觉得秦牧川肯定对秦家下手了,陈冲有顾虑很正常:【他应该不会那么傻,把自己赔进去,我观望观望】

陈冲:【注意安全】

陈冲:【唉,对了,秦牧川英文名是什么?】

许屹蓦地一愣:【……】

陈冲:【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吧】

许屹:【国内又不叫英文名,我就没在意】

陈冲:【你都不了解一下身边的人,不像你的风格】

当初跟宋泽宇谈之前,许屹快把人九族扒完了吧,比考公务员都严苛的恋前审核。

陈冲:【/大拇指/大拇指】

当然,后来知道秦牧川这么不禁扒还在许屹身边瞒了挺久,他更叹为观止。

“……”

要怎么说呢,许屹有点逃避去了解秦牧川。好像不了解,他们就真的可以保持距离,把朝夕相处当相互慰籍。

可是早就变质了。

许屹心情复杂地放下手机,正好秦牧川和赵津跟认识的一个熟人聊完,走过来。

秦牧川一手拿过他的行李箱,一手朝他伸来,“走,宝贝儿,可以登机了。”

许屹搭上他的手,站起来跟着他往里走,“秦牧川,你的英文名叫什么?”

旁边,赵津和周恒都愣了下,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英文名很长,好多个单词,你直接叫我Allen就可以。”

秦牧川面不改色地抱怨,“是不是太寻常了,配不上我。”

许屹笑了下,“的确很常见,英语课本里就有,不过比Tony还是好很多的。”

“你这是真心安慰吗?”秦牧川啧了一声,手臂往怀里一带,把许屹搂到身上,“我其实觉得我中文名也不好听,但看在跟你很配的份上,就勉勉强强用吧。”

“……”

“你怎么想起来问我英文名了。”秦牧川状似随意地反问。

许屹淡声说:“国外过海关一般不都是用英文名吗,我想到就有点好奇。”

“难得你对我好奇,奖励你——”秦牧川话音一顿,凑到他耳边,笑吟吟道,“在万米高空跟我做.爱。”

大庭广众,不知羞耻。

许屹耳根一热,瞪向他,“……闭嘴。”

秦牧川笑得弯起眼睛。

许屹本来以为秦牧川是说着玩玩不会在飞机上胡来。

但上了飞机,打开卧室门,许屹就惊呆了,这真的是飞机上,不是什么酒店的蜜月套房?

馥郁的玫瑰几乎铺满了整张床,深红的花瓣在柔和的顶灯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浓烈醉人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侵占了所有感官。

许屹扭头看向秦牧川,后者似乎也有点意外。

这时,一声嘹亮的、拖着长长尾音的口哨,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转身。

赵津懒洋洋倚在柜边,嘴角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不用谢。”

他说着抬手扔过来一个什么,正冲许屹怀里,许屹下意识接了。

赵津似笑非笑,意有所指,“我找人试过了,效果特别棒,包你满意。”

许屹瞬间就想起了那天赵津带着醉酒的秦牧川在他门口问,是不是对秦牧川不满意……

扔过来的不出意外是套。

许屹顿时觉得烫手。

秦牧川伸手拿了过去,眯起眼,目光在赵津和许屹之间缓慢移动,“你们…”

语速越来越慢,音调一个字比一个字低,压着危险的气息,“在说什么。”

赵津惹完事就速度开溜。

“不关我的事。”男人在这种事上不能惹,许屹立马甩锅,“是他说你找他要资源,然后怀疑你让我不满意。”

但说什么都没有用。

秦牧川一把攥住他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人拽进卧室,踢上门,顺势将人甩在柔软的床垫上。

不等许屹起身,高大的阴影已笼罩下来。

“知道吗,”秦牧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恶劣,“过会儿起飞的时候,会有一个向上的加速度,在重力的作用下,我们会贴得很紧,会很深很重。”

许屹连忙抵在他胸口,“别胡闹,安全第一。”

“你想要的吧,宝贝。”秦牧川轻笑,“当然,如果你在上面,会更深…你肯定会哭的吧。”

理智在抗拒,身体并不听话,被他三言两语勾起了感觉。许屹不能再听他继续说下去,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

秦牧川轻易握住他手腕,压在头顶,眸色漆黑,“本来我是没打算做的,因为这不是我的飞机,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亲吻落下的同时,衣扣被解开。

许屹是真的有点害怕,分不清是害怕这样做太不安全,还是害怕秦牧川口中那种灭顶的快意。

一时间,心虚、委屈和恼怒齐头并进,他一边挣扎一边口不择言,“秦牧川你混蛋。明明是赵津说的,你找我算账不找他,你就跟他好吧,偏心!”

空气骤然凝固,两个人被定住似的,都静止了。

“偏心”两个字一出来,简直震耳欲聋——指责一个人偏心的前提是他对你有心,然后是你想在他那里获得偏爱。

这太像是恃宠而骄了。

许屹羞愤得想咬掉舌头的心都有了,怎么会骂出这种话。

果然,秦牧川先是顿住,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压在他身上,笑得肩膀发颤,停不下来。

许屹忍无可忍,踹了他一脚,“差不多得了!”

秦牧川抬起脑袋,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漫出来,“我的心全在你这儿,哪还有偏的余地。”

许屹面无表情道:“你就会说。”

“我也很会‘做’,你知道的。”秦牧川微微撑起胳膊,俯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和占有欲,“我肯定要跟赵津算账的,但我怎么会怪你呢。”

他指尖抚过许屹脸颊,语气温柔又偏执,“你那么好,被外面那些妖艳贱货觊觎、搭讪、调戏都很正常,是他们不要脸。但没关系,我相信你。”

许屹头皮有点麻:“……没有你说得这么严重好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花花蝴蝶,其实他根本谁都没招惹。

“说算账只是想用这个借口逗你玩,然后c你啊。”秦牧川低头亲了他脸颊一口,“宝贝儿,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许屹微微别开目光,“谁能有你坏,怎么明白。”

“那我可要……”秦牧川把他双手摁在头顶,“把这个夸奖坐实了。”

机身恰在此时传来一阵轻微的颠簸。

“秦牧川,不安全……”许屹眸中流露出一丝丝不安以及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可惜,秦牧川全身上下只有心脏是软的。

他抬眼看了看舱内指示灯,扣上安全带,利落地扯过旁边柔软的薄被,扬手一展,震落花瓣,将两人从头到脚罩了个严实,“不怕,宝贝,有我在。”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触感与声响,狭小私密的空间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热的温度,密不透风地纠缠在一起。

引擎的轰鸣盖过尖锐呜咽。

机身穿透气流的每一次角度变化、每一阵颠簸,都仿佛在暗中推波助澜,加深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失重与契合。

地狱与天堂交织,毁灭与重生错乱。

轻薄的丝被如舷窗外沸腾起伏的云海,包裹住所有风暴与热烈,见证一切汹涌澎湃。

……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阶段。

许屹侧躺在床上,牙齿仍无意识咬着屈起的指节,试图平复余韵。他整个人都不太好,连思绪都在打颤,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出格。

秦牧川想把他搂进怀里亲一亲,刚一碰到他肩背,许屹触电般猛地蜷缩,泣音含糊,“别……别碰。”

秦牧川顿住,目光一动,落在某处,像许屹的泪水一样,还在流。他俯身在许屹额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许屹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顺。秦牧川刚想将人搂过来喂点水,舱门却被不紧不慢地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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