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安稳,你玩不过他的。”宋泽宇苦笑道,“你还记得你在我行李箱发现的那块一百多万的表吗?一块表,他杀了对方威风,帮我出气,让你对我产生怀疑,最后也是这快表,抵了我跳槽的违约金——他从头到尾,步步算计,物尽其用。”

“我以前总觉得他年轻居高位,靠的是背景。后来才明白,他名副其实,太会布局了,我知道的那些商业手段只是冰山一角,但已经够很多人学一辈子了。”

他字字句句劝许屹离开,言辞之间却全是挥之不去的对秦牧川能力的认可。

许屹觉得很讽刺,“你可以对他去表忠心,而不是跟我。”

宋泽宇脸色一僵,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流露出对秦牧川的认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欣赏他的手段,但不能接受他对付你。”许屹懒得听他解释,反将一军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挺欣赏这种聪明人的。”

“至于合不合适,匹不匹配,我喜欢谁,我在谁身上栽了跟头,我最后结局怎样……”许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疏离,“都跟你没有半分关系,我的人生我自己买单,我心甘情愿。你的言辞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许屹说:“真想对我好,跟我保持距离就行了。”

“许屹。”宋泽宇有些难堪,“你都知道了我是被算计才…我们不能做朋友吗?”

“才什么?出轨很难说吗。”许屹说,“建议你找个同类人做朋友,可以相互欣赏,不用在我这里碰壁。”

宋泽宇不明白,“陈冲都行,我为什么不可以。”

许屹更不明白,“你哪来的优越感,你拿什么跟陈冲比?身价?还是对我的帮助?我在你身上唯一图过的就是感情,你给了我什么?”

宋泽宇脸色瞬间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破罐破摔,扯出一个带着寒意的笑:“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跟我在一起,而不是他。他一直对我有种敌意,你肯定知道,但应该没多想。”

宋泽宇直直看着他道:“陈冲喜欢你。”

许屹眼皮都没动,“这么想会让你有成就感?你觉得你其他方面不如陈冲,但感情上赢过了他?”

宋泽宇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里混着不甘与某种扭曲的报复,“他喜欢你,这么多年却一直流连花丛,你能接受这种不忠心的感情,让他继续当你的朋友,凭什么我不可以?”

这像是在问,香蕉为什么不是番茄。

太无厘头了,许屹不想再听这种智障问题,会拉低他的智商和情商。

“我的社交圈我自己做主,”他转过身,留给宋泽宇一个决绝的背影,“没有为什么,你管得太宽了。”

说完,他径直离开,没再回头。

宋泽宇对于陈冲的臆测,许屹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回到小区时已近晚上十点,路灯昏黄,树影幢幢。

倏地,他脚步一顿。

楼下停着辆黑色SUV,秦牧川斜倚在车上,白色衬衣,黑色西裤,指间夹着一点猩红,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在昏朦光线下,有种落拓的清澈。

许屹的心狠狠一跳。

秦牧川没看过来,侧面却长了眼睛似的知道他过来了,长指拿下烟,看着单元楼幽邃的过道,幽幽吐出口白雾,“宝贝,跟前男友吃饭愉快吗?”

明明是商业应酬,一堆人吃饭,他一开口就很暧昧,许屹极其反感他将自己与宋泽宇这样捆绑提及,语气有点冲,“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他一开口就后悔了,这个时间点,不应该刺激秦牧川。

好在秦牧川还算平静,声音听不出喜怒,“什么事跟他能说,跟我不行。”

“我不是跟他说,是跟宏盛。”许屹平和道,“秦总谈生意也会带私人恩怨?”

“那要看和谁了。”他这才抬眸看过来,微弯的眼睛被路灯光映得极亮,看起来还挺甜的,“好久没见,我很想你。”

才几天而已。许屹想。

可秦牧川的甜只是昙花一现,他语气沉了下来,“我一眼不见,你就跟宋泽宇谈上生意了。我有时候是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刺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许屹陈述事实,“暂时没找到其他投资人。”

“我不是说了,我愿意。”秦牧川道,“你对我开个口有那么难吗?还是说送钱也得求着送。”

许屹没说话。

秦牧川忽地短促笑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不是吧,宁愿跟他纠缠,也不想和我纠缠。”

许屹抬眸,“除了宋泽宇,陈冲,嘉和,你还对什么下过手?”

“你周围应该没了吧。”秦牧川眯了下眼睛,“我也是被逼无奈,当时我们刚好起来,他就要去查我,我只是想给他找点麻烦,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然后呢?秦总——不,Victor的手段不止如此吧。”

“那的确,但怕你生气,都没用。”秦牧川顿了顿,目光锁住许屹,观察他的每一丝反应,“然后还能有什么?希望你对我的好感能宽容我的所作所为。”

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现在看来,你对我没什么好感。”

既然他都这么想了,许屹不想反驳,转身往楼道走,“知道就赶紧走。”

秦牧川掐了烟跟上来,“我有点好奇啊,日后哥哥打算怎么跟人介绍无名无分的我,睡过的人?还是一个小三骗子?”

“原来你对自己有定位。”许屹瞥他一眼,“别跟着我。”

“没跟着,别自作多情。”

这四个字彻底把许屹刺激了,他把秦牧川当成空气,一个字都不说了。

进了电梯以后,秦牧川根本没摁层数,然后和许屹在同一层出来了。

许屹站定,侧身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隐忍的怒意和驱逐。

秦牧川却一步步逼近,直到将许屹逼得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距离太近,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许屹想侧身避开,秦牧川却忽的抬起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墙面,将他困在怀里。

背光下,秦牧川眸色深不见底,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我还有点好奇,你这几天身体怎么样。”

这句话很诡异,许屹感觉不太对劲。

下一刻,秦牧川骤然出手。

他扣住许屹的双腕,利落地反剪到他身后,用一只手牢牢钳制住,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许屹脸颊。

指尖温度冰凉,激得许屹浑身一颤,汗毛倒竖,“你做什么?”

“跟宋泽宇分个手都能伤心到不行,如果我对你毫无影响,我会很难过的。”秦牧川用身体将他抵在墙上,手顺着腰往下滑,语气透着股不正常,“我要检查一下。”

许屹脑子嗡地一声,羞愤与恐慌炸开,他剧烈挣扎起来,“你疯了?有监控!!”

“那不是更刺激吗?”

冰凉的温度贴着皮肤下滑,感觉到皮带被解开的那一瞬间,许屹猛地偏头,对准秦牧川近在咫尺的唇,狠狠咬了下去!

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

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屈膝一顶,趁他吃痛松懈的刹那,奋力将人踹开!

他手忙脚乱地扣好皮带,胸膛因愤怒剧烈起伏,“闹够了没有,能不能有点分寸?!”

秦牧川被踹得后退半步,擦了擦唇角的血迹,目光深重,“没有,不能,会死。”

许屹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疯狂堵得无话可说,他深深吸了口气,才道:“你今天不是来找我发疯的吧。”

秦牧川坦然承认,“这个是重要的一环,不过可以先说正事。”

“……”

秦牧川道:“你们公司的问题不止于此,卡贷款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可能就是,核心骨干被挖,舆论风向一边倒,投资人撤资,人心不稳,股东和合伙人被煽动贱卖股份……最后被收购。”

许屹听得蹙起眉头。

“都是些玩剩下的东西。”秦牧川语气不屑,“神谕上线后,只要财务没有风险,嘉和IPO问题不大,这个时候趁火打劫想收购你们很正常。归根究底,你们没有背靠大资本,比较好欺负。”

许屹问:“然后呢?”

“然后?”秦牧川歪了歪头,“我觉得你短期休息不好了,我只最后给你三天时间。”

许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第一,断开和宋泽宇的所有联系,不用害怕惹到宏盛,后续问题我都会给你解决。”

“第二,不要再耗费那么多精力在公司管理上,才几天,摸着都瘦了,你好好上班。”

“第三,有任何问题先找我,不要在陈冲家过夜,我知道他是你朋友,但他也是gay。我不想你睡在他客房那张躺过很多人的床上。当然,如果他单独给你留一个房间,更有问题了。”

秦牧川语气温柔,近乎诱哄,“你做到了,我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不止你,还有你在乎的所有人和事。你的公司,你的朋友,你的学生,你的……自由。”

空气沉寂了一瞬。

许屹轻声道:“你是来威胁我的。”

“宝贝,你聪明一点就不要跟我闹僵。”秦牧川眼中透着偏执病态,“你可以折磨我,但不要离开我。”

许屹感觉到深深的疲惫,“为什么是我?”

“我爱你。”

“以伤害和控制为名的爱吗?”许屹看着他,试图拖延时间,“你先学学怎么爱人,再站到我面前说这句话。”

“我已经学了好多年,可惜天资愚钝。”秦牧川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再说,等我学会了,你身边又有了别人怎么办?”

他勾起唇角,笑吟吟道:“我怕我会忍不住弄死他,因为他勾引你。”

许屹长久地沉默了。

他觉得秦牧川该去看心理医生,但秦牧川自己就懂心理相关知识,甚至曾带着戏谑提起如何把心理医生气得无言以对。

感觉那个心理医生根本拿他没办法。

这要怎么办?

不能硬碰硬,他会更疯的。

许屹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秦牧川,我不可能不管公司的事,不过我也很烦碰到宋泽宇,你以后不要把我跟他放在一起提,我不会见他了,让陈冲去对接,行吗?”

“我也很讨厌陈冲。”秦牧川毫不犹豫地说。

“……”

许屹忍了忍,“我还很讨厌赵津呢。”

“哦,那正合我意。”秦牧川点点头,“除我之外的人你都可以讨厌。”

许屹感觉跟这人完全无法沟通。他上了一天班,晚上又应酬周旋,身心俱疲,此刻只想逃离。他不再多说,转身按向门把手,指纹锁发出轻微的识别声。

就在这时,秦牧川的声音自身后幽幽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许屹,其实我真的没跟着你。”

许屹动作一顿。

“这边的房子我买了很久了,可能比你还早。”

许屹惊愕地回头,只见秦牧川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他家正对面。

“我只是回家的时候,顺路在楼下等你,顺路和你一起上电梯,顺路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状况,顺路和你说点事。”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哦,对了,你买房的时候,我正在把两间房子打通,想装一个长一点的泳池。”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挖开的,应该还没来得及补结实,只是表面修饰好了。”

“别害怕,我不会破墙而入去找你的。”秦牧川微微一笑,“宝贝儿,晚安呀。”

说完,他脸上带着那种令人心悸的笑,一步一步,缓慢地倒退着,走向对面那扇门。

许屹内心升起了深深的恐惧,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脚冰凉,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秦牧川!”他低吼出声。

秦牧川顿住脚步。

许屹几乎崩溃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不是你的玩物!被你耍弄,还要方方面面按照你的意愿生活,你对我有没有最起码的尊重?!”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秦牧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随手一扬。

“哗啦——”

照片如雪片般散落一地,铺满了两人之间的地面。

密密麻麻,全是许屹。

上班路上的,进出学校的,在公司与陈冲交谈的,与同事开会的,甚至他、陈冲和宋泽宇在酒店门口短暂对峙的。角度各异,有些明显是偷拍,有些则清晰得像是站在很近的地方。

许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几乎站立不稳。

秦牧川冷冷道:“我不想你的注意力被公司,被陈冲,被宋泽宇,被工作,被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吸引,我已经在努力控制了,我没让你无所事事地想着我,我允许你正常工作,我只是让你把那些耗费你心神的事交给我解决,让你腾出时间考虑一下我,你听吗?”

他顿了顿,泄露出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音:“我从认识你,忍到现在,忍无可忍。”

“你不是问过我助理我精神有什么问题吗?我告诉你,自恋型人格障碍,只要我出现的场合,我必须要做焦点;我想要的关注,我必须得到。得不到就会做一些连我自己事后都可能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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