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秦牧川没出声。

“公司的事我不可能不管,但只要不出差不异地,我每天一定至少抽出来一个小时陪你,不包括睡觉。”

“以后有事会先找你的。至于陈冲那边,我很少在别人家里过夜,之前搬家都去的酒店,酒店的床也睡过很多人,你要是介意这个,那没招了。我们是朋友,就跟你和赵津一样的,而且还撞号了,你不要多想。”

秦牧川还在装死。

许屹勾指敲敲他胸口,“说话。”

“你都安排好了,我有拒绝的余地吗?”秦牧川幽怨地看着他,“每天四个小时陪我。”

去掉吃饭、洗澡之类的时间,四个小时基本上是下班回家后到睡前的所有时间了。

许屹无奈,“我说的是至少,只要不忙我都会陪你,忙的话我也尽量抽一个小时的意思。”

“那也太少,一个小时吃顿饭就没了。”

“那两个小时。”

秦牧川讨价还价:“三个小时。”

许屹面不改色:“一个半小时。”

“……还带倒退的。”秦牧川心知争论无果,憋屈道,“好,两个小时。”

秦牧川又问:“不过…为什么不想让我投资?”

许屹叹了口气,“我不想跟你有复杂的金钱关系。”

“你把我当外人。”秦牧川强硬地把人捞到自己腿上,“我也想跟你一起开公司。”

“……不是,太快了。”许屹想了想,“秦牧川,我现在对你的工作,国内外的、秦家的,还有其他很多事,都不太了解。等我们能互相敞开心扉,熟透了,再谈钱的事,行吗?”

他要控制秦牧川无限制的入侵,让秦牧川知道,想要更亲密的关系,需要更彻底的摊牌。

许屹仰头,嘴唇在秦牧川下巴碰了一下,“一步步来,别着急。”

秦牧川又不说话了,他心里并不情愿,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许屹并非拒绝,只是要求更深厚的信任基础。

强行反对,反而显得自己诚意不足。

许屹摸到点跟秦牧川“谈判”的技巧,不完全拒绝,有条件地允许,适当地示弱。

另外,也可以再给点甜头。

“你累了吗?”许屹问。

“还好。”

许屹勾住他脖子,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过去,困顿地低语:“我累了,带我去洗澡吧,不想动。”

秦牧川终于低低笑了一声,手臂稳稳托住他:“是不是有我在身边好很多?”

“是。”许屹摸摸他的脸,鼓励道:“你能听话就更好了。”

秦牧川抱着他站起身,走向浴室,“你给我当老婆我就听。”

“看你表现。”

秦牧川掂了掂怀里的人,戏谑道:“我马上给你表现。”

话虽这么说,进了浴室,秦牧川只是老老实实地帮他冲洗一番,用柔软的浴巾擦干,然后将人轻轻塞进被窝。

许屹几乎一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秦牧川靠坐在床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凝视着许屹恬静的睡颜,眸中翻涌着近乎暴烈的占有欲。

回国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几个月后,你会无所事事地盯着人睡觉,秦牧川会嗤之以鼻。

他的时间很宝贵,每一秒都是钱,他不是傅尧那个恋爱脑。

但现在,他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可短暂贫瘠的接触,追不上疯狂滋长的欲念。

他心里依然很空,他想要更多。

那种无法言说的感情需求就像一个无底洞,越填越发现它有多么空洞,越填越发现之前触摸到的边界根本不是尽头,是冰山一角。

他恨不得时时刻刻能触碰到许屹的温度。他想把许屹藏起来,想抹掉许屹的记忆,让他只认识自己。

*

翌日,许屹就和陈冲联系,转述了秦牧川对嘉和现状的分析与预警,梳理了几个明确方向:整理近两年所有表露过收购意向的公司名单;关注技术核心团队内部的人员动态与情绪风向;严密监控公司股权的任何变动。

陈冲即刻命人彻查股权结构,这一查,线索迅速指向了一个老熟人——魏修齐。

魏修齐是恒灿集团新上任的执行总裁,恒灿之前就表达过收购嘉和的意图。而魏修齐与陈冲、与嘉和之间,翻不完的陈年烂账。

当年,嘉和为寻求游戏发行与宣传渠道,找上的魏修齐,本来觉得是一个学校的学长,应该稍微靠谱点,但魏修齐就是自私自利的人渣。

借着酒后乱性的名头跟陈冲睡了,之后更试图将嘉和纳入囊中。还没成功就因为职务调动去了海外,现在回国发展,又卷土重来。

陈冲将那些背景模糊、层层嵌套的投资实体逐一厘清。初步估算,魏修齐通过明暗渠道持有的嘉和股份,可能已接近百分之三十,这还未计入可能存在代持的部分。

持股超过三分之一,便对重大事项拥有一票否决权。形势已然严峻。

而正如秦牧川所料,坏消息接踵而至。“神谕”项目组的一名核心技术组长,带着数名骨干突然提交辞呈,随即业内便有“嘉和核心团队动荡、项目难产”的流言甚嚣尘上。

不能这么下去,必须给股东信心,防止他们在恐慌中继续低价抛售股份。

正好周六有一场高规格的投融资行业交流会。陈冲设法弄到了邀请函,和许屹一起过去。

许屹这两天虽然忙,但也有关注秦牧川的精神状态,感觉他有点蔫,不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消沉,是异常软和的那种黏人。

在家里,基本上许屹走到哪秦牧川跟到哪,一副脆弱不堪一击没从打击中回过神的样子,许屹都不忍心嫌他碍事。

许屹本来打算周六再跟他聊聊,问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神类的药有副作用,会致郁什么的。

然而交流会一直从上午持续到下午,晚上还有正式晚宴。不过时间并未虚度,跟几位感兴趣的投资人进行了初步沟通。

也是在杯觥交错的间隙,许屹听到了些关于秦家的议论。

“秦昇这畜牲命真够好的,出轨还能勾个背景更厉害的。”

“谁说不是,他那私生子是千晟的话事人,秦家背靠千晟,消息一爆出来,股票直接涨停了。”

“那私生子……看得上秦家这点家底?”

“难说。血缘归血缘,跟外祖家毕竟隔了一层。国外那些‘正牌’孙子,能甘心让一个外姓人分走家产?”

……

许屹听得心头烦闷,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端着酒杯坐下。他拿出手机,想给秦牧川发条信息,宴会厅入口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许屹下意识抬眼望去。

秦牧川与赵津并肩步入灯火辉煌的大厅,两人皆是西装革履,身高腿长。与平日在家时那种或慵懒或黏人的模样截然不同,秦牧川对围上来殷勤寒暄的人格外高冷,都不怎么开口。

说实话,这是许屹第一次看到商务或者说工作场合秦牧川的状态,挺高不可攀的,旁边的赵津像是他的嘴替,插科打诨地周旋。

许屹觉得他应该对公子哥有改观,赵津并不是那些游手好闲的少爷,应付这种场面明显游刃有余。

两人的目光很快穿透晃动的人影,隔空相交。

许屹清晰地看到秦牧川冲他眨了眨眼睛。

许屹:“……”这人,他明明跟秦牧川说过自己要参加这个交流会,秦牧川过来也不说一声,就会搞突然袭击。

许屹想了想,端着酒杯,站起来,想跟秦总打个招呼。

不过刚走两步,就被一个有些面熟的人拦住。

这边,赵津终于把围上来的人打发走,命苦道:“我说,你是不是得开我一份助理的工资,我在这儿说的口干舌燥,你长着耳朵往这一站,什么都不说,高深莫测的,显得我叽里咕噜很没有逼格。”

旁边有侍者经过,秦牧川从托盘里随手取了杯酒递给他,“但你有礼貌。”

赵津:“……”

对一个纨绔来说,这不是夸奖。

他接过酒喝了一口,余光忽的瞥见秦牧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赵津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许屹正与一位样貌斯文的男士交谈。大厅暖白的光线柔和地笼罩下来,落在许屹身上,衬得他身姿清挺,温润如玉。

“我说你怎么非得半路过来凑热闹,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啧啧两声,“跟人说句话而已,你这醋吃得是不是太大了点。”

“不过跟他说话那人是gay,估计目的也不纯。许屹的确很……”

赵津沉吟须臾,以他阅人无数的挑剔目光评价道:“很勾人,不是那种禁欲系的克制,但比禁欲系还甚,他很像那种书香世家养出来的人,气质太干净了,也很正,让人很有弄脏——”

“你想死直说。”秦牧川骨节攥得卡巴响。

赵津闭嘴了。

秦牧川的视线仍牢牢锁在许屹身上,“他不是书香世家养出来的,他是自己修出来的,他对自己要求和标准很高,很恐怖的自制力。”

赵津挑眉,直白道:“那他能受得了你吗?”

秦牧川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盯着许屹,直到许屹终于跟那人聊完,接过那人的名片,走过来。

赵津故意道:“你修闭口禅,我继续帮你招呼?”

正说着,许屹已经到了面前,朝两人微微颔首,“秦总,赵总。”

秦牧川目光带上了真切的笑意,话却不怎么友好,“这是谁啊,赵津,你认识吗?”

“……”

赵津只恨自己没早点溜之大吉,要成他们play的一环了,阴阳怪气道:“我应该认识……还是不认识啊?”

许屹摸了摸自己带出来的名片,很不巧,只剩下一张了。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犹疑了下,把名片递到赵津面前。

给赵津整不会了。

他内心哀嚎:给我干嘛?!给旁边那位祖宗啊!你们两口子闹情趣为什么要牺牲我?!

就在他手指僵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时——

许屹忽的朝秦牧川笑了笑:“就这一张给赵总了,秦总想认识的话,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好好给您介绍下,行吗?”

赵津木着脸接过来名片:“……”

日@¥你$&*他X#↑%!!!

秦牧川唇角勾起,由阴转晴。他微微俯身,凑到许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会介绍吗?我可以给你个模板,哪儿想要,哪儿敏感,喜欢轻点还是重点,碰哪儿比较受不了——”

许屹耳根一热,猛地抬手将他推开一小步,眸光流转,不太自在地落在别处。

秦牧川低笑出声。

赵津识趣地滚了。

“别闹。”许屹睨他一眼,“你过来也不跟我说。”

“临时起意,忙完了,很想见你。”秦牧川问,“收获怎么样?名片都没了,可以走了吗?”

许屹:“……我看看陈冲那边怎么样,跟他说声。”

秦牧川目光在他唇上流连,“怎么办,我现在就想亲你,我想去个洗手间,你呢?”

“我……”

“许屹!”正巧有人叫他的名字。

许屹偏头看了看,轻咳一声,“一个校友…你先去等我。”

秦牧川真的很烦这些没有眼力见的蠢货,又没办法,阴沉沉看过去一眼,带着一身低气压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那位校友走近,颇有些莫名其妙,小声问许屹:“那人就是Victor吧,这么年轻,他好像瞪了我一眼?”

许屹面不改色:“……可能眼睛不舒服,不用管。”

“……你还是这么‘善’解人意。”

秦牧川走到洗手间就看到外面立了一块“正在维修,请去楼上或楼下”的提示牌,没听见里面有什么维修的动静,秦牧川就走了进去,反正他是来偷情的,又不用。

但越过洗手台,刚往里走了几步,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某个隔间里传来,伴随着压抑的低吼:

“相安无事这么久了,你又发什么疯?你能不能放过我!放过嘉和!”

正是许屹想要找的陈冲。

紧接着,另一道阴鸷而狠戾的男声响起,“可以啊,等我把嘉和收购了,把许屹赶出嘉和,你还是嘉和的老板,我会为你一路保驾护航。”

陈冲:“你他妈有病啊!嘉和是他一手创立的,你为什么非得揪着他不放!”

那男人就是魏修齐,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扭曲的嫉恨:“你说为什么?你觉得还能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跟他有联系?!”

“他当时为了你跟我打架你很感动吧?感动到他自己去当老师找清闲你不辞辛苦地管着嘉和,接受收购怎么了?我只是想为你分忧啊宝贝。”

“我给你时间了!我出国那么久,你喜欢他你怎么不上啊?!天天当护花使者当出习惯了?哈?深情得我都要感动了!”

隔间里传来激烈的肢体碰撞,东西被扫落的混乱声响,两人明显动了手。

陈冲怒道:“是老子喜欢掌权!跟他有什么关系!少他妈拿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粉饰你那些肮脏心思!”

魏修齐:“是!我肮脏!你也肮脏!全世界都他妈脏!就许屹一朵圣母白莲花,开在了你心上。你喜欢到不敢接近的人在别人床上照样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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