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许屹说自己还在看,并顺势问他:“出国之后,你回来过几次?”

秦牧川说:“一只手数的过来。”

那他和秦牧川什么时侯见过呢?难道他上大学的时候,秦牧川来过学校?

可这混蛋问也不说,烦死了。

好在,感情在磕绊着走上正轨的同时,事业也迎来转机。宏图资本与嘉和签署了投资意向协议,之前在交流会上接触过的其他投资方也有几家明确了投资意愿。嘉和的资金缺口,暂时得以缓解。

新的人才招聘也在同步推进。

眼下唯一悬而未决、且迫在眉睫的麻烦,只剩下魏修齐这个阴魂不散的疯子。

魏修齐自从被查出来是幕后黑手之后,也不藏着掖着了,光明正大地来嘉和膈应人。

许屹手里的股份经过几轮融资稀释,不及魏修齐多。魏修齐现在算是嘉和名义上最大的股东。

不过,公司创立初期,曾有一位投资人不参与运营,股权一直由许屹代为行使。加上陈冲持有的部分,他们仍握有绝对控股权。

这天下午,两人在公司楼下狭路相逢。

“我一直很好奇,”魏修齐勾起嘴角,笑容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你代为行使的股权到底是谁的,是不是哪个被你迷昏头的冤大头,没想到啊……”

魏修齐话锋一转,“他可能和你有仇。”

许屹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指尖却在身侧悄然攥紧。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魏修齐笑意加深,带着胜券在握的残忍,“最近有人联系我,说要卖嘉和的股份,价格嘛,是有点高,但谁让我喜欢嘉和呢?”

“没了他,你和陈冲的股份…加起来有我多吗?”

许屹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愿相信这是事实。那位投资人当初明确表示,投资是为了帮他,怎么会在这种关头,把股份卖给魏修齐。

是不是急着用钱?

许屹没跟魏修齐做口舌之争,上了楼,径直走向陈冲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陈冲正站在窗边抽烟,见他进来,立刻按熄烟头,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烦躁。

许屹开门见山道:“我在楼下碰见魏修齐了,他说……”

陈冲“操”了一声,猜到两人说什么了,“那傻逼刚刚来跟我炫耀了一遍,你和那个投资人关系到底怎么样?能不能联系上问问?”

许屹沉默了很久,摇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陈冲不解,“他能让你代为行使股权,难道不应该很信任你吗?是不是他临时缺钱,不得不大量变卖股份,如果联系上,能宽限点时间,我们可以再找投资人接盘。”

许屹陷入了回忆,声音很轻——

“我得到这笔投资是在请你加入团队的时候。当时我很缺钱,因为之前谈好的投资撤了,团队人心不稳,走了两个核心人员。我一边要稳住剩下的人,一边疯狂寻找新的投资人,还要物色新队员,焦头烂额……有一天,边走边想事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树上了。”

陈冲:“……”

“当时觉得很丢人,第一反应是看看有没有被人看见。”许屹的目光有些飘远,“然后我就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我满脑子浑浑噩噩的,在想这车值多少钱,就愣愣地盯着看……然后,副驾驶的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斯文青年。”

“我立即就想跑,但那个人准确叫出了我的名字。他说知道我做游戏,正缺钱,然后递给我一张支票。”

许屹停顿了一下,“一千万。”

“我当时很懵,天上掉馅饼也没有这种好事,我觉得我遇到了人贩子,或者想包养我之类的,特别害怕。但,那个人指了指后座,说是他老板送我的,是报酬。”

当时的许屹,一边戒备,一边却压不住那份破釜沉舟的勇气,“什么报酬,我能见见他,聊一下吗?”

青年走到后座,轻轻一敲,黑色车窗无声降下一道缝隙,“Boss,他想见您。”

冷冰冰的声音从缝隙里飘出来,听起来很年轻,“送张支票有那么难吗。”

“……”

许屹也走近了些,“为什么给我钱?”

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雪中送炭,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许屹很奇怪,“我不记得谁欠过我什么。”

那人冷笑一声,“随便吧,反正我给你了,不要就撕了。”

“……”

这种隐藏在高高在上之下的、近乎孩子气的别扭,莫名削弱了许屹的戒备。于是,二十三岁的许屹走近车旁,鼓起勇气上前,屈指轻敲车窗,试探着问:“我能见您一面吗?可能我就记得了。”

年轻的、冷冰冰的嗓音传出来,“不稀罕。”

许屹说:“那我不会要你的钱的。”

“我不想重复废话。”车里的人耐心耗尽似的,嗤道,“上车。”

给许屹支票的青年闻言当即拉开副驾驶门,要上车。许屹一把拽住了他,“等等!”

许屹转向那面深色的玻璃,他知道里面的人能看见他。他深吸一口气,恳切而真诚道:“我…我的确很缺钱。但我不想要您的钱,可以把这笔钱当投资,就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就算…我们两不相欠。给我一个您、或者能联系到帮您处理事务的人的联系方式,后续需要处理的手续,我来对接,可以吗?”

车内沉默片刻,“你的给他。”

青年当即报上了一串数字。

许屹松开青年,又走向后座,微微弯腰,对着那道缝隙放软了声音,“那个,我一个朋友的妈妈生病了,急需用钱,这个钱我想先预支一部分,后面我会补上的,行吗。”

“不——”拒绝的话没说完,车里的人卡了一秒,突然暴躁,“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随便!你爱帮谁帮谁,不用和我说!”

许屹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他无助地看向副驾驶的青年,那人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看着那扇依然没有完全升起的车窗,许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一探真相,“谢谢。但是……”

“我真的不能见您一面吗?”

宾利绝尘而去。

只剩空气中幽微的车尾气。

那天之后再联系,许屹才知道副驾驶的青年是给他投资的那人的律师,姓谢。

所有投资文件都以一家离岸投资公司的名义签署,并没有那个人的名字。许屹后来费尽心思调查那家公司,层层剥开,也没找到那个人。

那人根本不在乎嘉和能给自己带来的收益。不在乎他能不能创业成功,那人只是想要一个“两不相欠”。

许屹有一点茫然,也觉得难受,给他最大帮助的人,什么都不在乎。但这丝情绪很快被繁忙的工作和学业盖过。

而谢律师办理完相关手续时,当即和许屹签了股权代理协议——只要股份未被出售,其一切权利便由许屹代为行使。

也因此,许屹跟那位谢律师都很少联系。

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决定卖出股份?

讲述完这段往事,许屹与陈冲相对无言。办公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寂静。

良久,许屹轻轻吐出一口气,“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干涉他做什么,他当时帮我是很大的情分,但是……真的太突然了,我给谢律师打个电话问问吧。”

许屹拨通谢律师的电话。

过了片刻才接通,谢律师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专业,“许先生。”

“谢律,我今天刚听到消息说…您那边嘉和的股份要转让给第三方,是真的吗?”

“是,我正在整理材料,正要和您沟通一下这件事。”

“我能问下为什么吗?”

“抱歉,我只负责执行。”

许屹握紧了手机:“他的联系方式,能给我一个吗?”

谢律师沉默了下,“抱歉。”

许屹深深吸了口气,“如果一定要卖的话,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想办法筹钱,或者找其他投资人接手,可以吗?”

谢律师还是道:“抱歉。”

许屹彻底明白了。这不是商业决策,也不是资金周转问题。这是故意的,就是要卖给魏修齐。

想起那人暴躁的脾气,许屹觉得自己可能不小心踩雷了,诚恳道:“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我去跟他道歉,请您帮忙转达,我想要一个和他沟通和解释的机会,好吗?”

“这也算是我们一起创立的公司,凝聚了太多心血,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拱手让人。”

谢律师安静了好几秒,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好吧。”

挂了电话,许屹觉得形势不容乐观。

他想了想,对陈冲道:“去查一下谢临吧,看看他长期合作的公司都有哪些,到底在为谁的核心利益服务。”

“谢临?”陈冲想了想,道,“你家秦牧川应该清楚。我之前查秦牧川顺带查了秦家,谢临一直和秦家的公司有法务合作,就算秦牧川在千晟,他对秦家肯定有心思,不会不了解情况。”

许屹微微一怔,一股莫名的感觉掠过心头。

陈冲说:“我再查查看还有没有其他公司,你回去问问秦牧川知不知道些什么情况。”

许屹抿了下唇,“……好。”

许屹回到家的时候,秦牧川正在书房处理文件,听到动静立马迎了出来,“回来了宝贝儿,吃晚饭了吗,饿不饿?”

话音未落,已经走到跟前,他敏锐地捕捉到许屹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秦牧川伸手抱住他,在他眼角轻轻亲了亲,“怎么了这是。”

许屹在他怀里静静埋了一会儿,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懈。抬起头的时候,已经缓过来了,笑了下,“是不是等我呢,边吃边说吧。”

秦牧川把许屹按在餐桌边,“你等等啊,对面有大厨,做好一会儿了,温着呢,我端过来。”

“……”

许屹的生活水平跟着秦牧川直线上升。他站起身,“别折腾了,去对面吃吧,我正好看看你的房子。”

许屹第一次来对面,秦牧川这边的格局和他那儿的装修风格相似,不过没什么东西,透着一种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疏冷。

许屹转了一圈,秦牧川从后面拥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说着以后的畅想,“就是这个地方打通,装泳池。如果有朋友过来,让他们来这边招待。你那边……不让别人进,陈冲也不行。”

许屹被他孩子气的宣言逗笑,放松地靠着他,“那你打通了,别人过来参观,不就顺着通道过去了。”

“那我就在通道口立一个闲人免进的牌子,让他们有点自觉。”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爱折腾折腾去,许屹笑着点点头,“成,先吃饭。”

餐桌上,许屹把魏修齐和那个神秘的投资人的事跟他简单说了下。末了,他道:“我有点想不通那人为什么突然跟我作对,正在尝试联系,但听中间人的话音,不会太乐观,谢临…是秦家的律师,你对他有了解吗?”

秦牧川面色如常,“还行,感觉脑子不太好,跟机器人似的。”不如周恒好用。

“……”

人家只是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严谨端庄。

不过以秦牧川的履历和挑剔程度,看别人觉得不好太正常了。许屹在餐桌下轻轻踢了秦牧川一下,带着点玩笑的试探,“要求这么高呢,我要是给秦总打工,会不会被嫌弃?”

秦牧川眼神刷的亮起,猛地握住他的手腕,“真的假的?什么时侯辞职?”

许屹梗了一下,“我就…打个比方。”

“那我也随口一说。”秦牧川微微眯起眸子,舔了舔唇,露出那种许屹熟悉的、带着危险诱惑的笑,“领导会让你来办公室开小灶,让你坐他腿上,手把手教你。”

他似笑非笑歪了下头,“你说…这是喜欢你,还是嫌你做得不够好?”

许屹嗔他一眼,“你就不能客观评价一下。”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秦牧川莞尔,“我对你没法客观,你来给我打工,我很可能会被你向上管理,我才是被嫌弃的那一个。”

“……是吗。”许屹直勾勾盯了他一会儿,转回正题,“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呀,神通广大的秦总指条明路呗。”

“来。”秦牧川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冲他伸出手。

许屹犹豫一瞬,起身走过去,被他拉着坐在腿上。秦牧川的手臂环住他清瘦的腰身,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宝贝儿,你现在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你不清楚问题源头,就算解决也只能解决表面问题。”

“魏修齐为什么盯着嘉和不放?因为陈冲吧。他们俩之间恩恩怨怨不消失,魏修齐只要在,你们就会不断被他找麻烦。”

秦牧川把玩着他的手指,“这件事不应该你来扛,陈冲去谈更合适。”

许屹靠在他肩膀,叹了口气,“但他俩不可能,早就谈崩了,陈冲也是受害者。”

秦牧川眸中闪过一丝戾气,被很好地遮掩,“这是起因,不能解决的话,另外还有一个关键因素阻止魏修齐犯贱——条件。他能收购的前提是,他有钱。”

“可以给姓魏的找点麻烦,他能跟银行沟通卡你们贷款,找个理由卡他们账户也不是不行。”秦牧川亲亲许屹,“这个我可以做,但也治标不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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