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秦牧川站起来,弯腰将他直接从椅子上打横抱起:“不开心就做点开心的,离不开手机就让我帮你戒断。”

秦牧川抵着他额头,呼吸交融,嗓音里压着浓浓的欲色,“让我看看……是没手机让你难受得厉害,还是我。”

许屹记得以前秦牧川说过,不能用性来解决问题,许屹很赞同,但说起来容易,抵抗住很难。

也许是人在痛苦中会本能地攀附快乐,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又或许他对秦牧川可能有什么瘾,明明他们还在吵架,他现在应该理清思绪解决问题,可秦牧川一贴上来,他就没法拒绝,沉沦得彻底。

如果爱情像性一样简单直白就好了。

可当他被秦牧川吊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许屹又恍惚觉得,爱情和性应该也是有共通之处的。

他在灭顶的冲击里,体会到一种粉身碎骨的快乐。

所以……

捱过把人逼疯的痛苦,会柳暗花明吗?

再次醒过来是晚上,许屹还是下意识去床头摸手机,没摸到。

焦躁像蚂蚁一样爬上脊背。

没手机真的不行。学校里万一有事,家长发消息,他不回像什么样子。

他撑坐起身,下一秒,难以言喻的酸痛从尴尬的位置狠狠剜上来。

腰一软,他又栽回枕头上。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憋着火。今天做得太疯,他都不敢回忆那种极限到恐怖的濒死感,生命像是热量一样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疯狂流失。他冷到发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秦牧川怀里。

许屹盯着天花板,缓了很久,才慢吞吞下床。

秦牧川不在。

窗帘大敞,外面夜色沉寂。群山影影绰绰,漫无边际的黑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空旷的房间压成一座孤岛。

许屹忽然觉得冷。

这到底是哪儿啊,这么漂亮的红枫区,按说国庆假期会有很多人过来游玩打卡,今天白天听着挺安静的。

他今天问过,秦牧川好像没说?

是不是离市区很远,但那也待不下去了,不能没有手机,跟与世隔绝似的。

许屹走出房间。

秦牧川在楼下,他助理周恒也在,还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高大健壮看起来又冷又凶的男人,应该是保镖。

许屹是想下楼的,但他现在的身体条件走路还行,下楼太困难了,他又不想坐电梯,太欲盖弥彰了。

他趴在二楼栏杆上,看秦牧川跟保镖和周恒摆摆手,走了上来。

秦牧川搂住他的腰,往下摸,“不舒服?”

“现在知道了。”许屹乜他一眼,眼尾还有未褪尽的微红,“怎么不见你在床上心疼人呢?”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被勾引的色中饿鬼罢了。”秦牧川在他唇角亲了亲,笑起来,“再说了,你没爽到吗?”

“……”

“行,我承认。”许屹说完就顺势转移话题,“我明天想回家拿手机,学校里可能会有事。”

秦牧川看着他,轻声道:“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许屹蹙起眉,“你别闹,真的很耽误事。”

“那可以不要。”

许屹心里蓦地升起了一股恐慌,喉咙发紧,“秦牧川,你想干什么?”

“我本来想慢慢来,但你还是很难接受,让我的宝贝受折磨了。”秦牧川抬起手,指腹缓缓擦过他的脸颊,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所以还是快刀斩乱麻吧,我把我看不惯的都解决掉,你在这边好好休息几天。”

许屹一愣。

下一秒,狠狠甩开他的手,“你想背着我解决什么?!”

秦牧川细数,“嘉和,陈冲,还有…你的工作?”

“工作?”许屹脊椎倏地窜上一股凉意,怒道,“你想干什么,你发什么疯?你要我什么都不干整天无所事事地陪着你吗?”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目标。”秦牧川紧紧抱住许屹颤抖的身体,“但我知道不可能,我也没想圈禁你,我只是希望你站在我身边,深入参与我的工作和生活。”

“那你就扰乱我的工作和生活?!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明明知道我不开心,还这么为所欲为!你只想让我顺从你,满足你的控制欲。你跟那些渣男一个样,装得挺好,混蛋!”

许屹挣扎不开,气得一口狠狠咬在他肩膀。

“我在乎!”

秦牧川猛地收拢手臂。

他的声音像是磨砂过一般,“我在乎你。我希望你快乐地待在我身边。我想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我想解决你所有的麻烦,我只是——”

只是什么,秦牧川的能言善辩在此刻骤然失效。

他的初衷在许屹的难过面前是那么苍白无力。

“你只是高高在上惯了,觉得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你只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把我那点心血放在眼里?!秦牧川,如果你不能给我应有的尊重…”许屹鼻腔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楚的热意,“那你别跟我谈感情了,我高攀不起。”

秦牧川忽然放开他,退后一步,“你是这么想我的?”

“那你要我怎么想?你不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许屹冷冷逼视他,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片死水。

“放我离开。”

秦牧川看着他,“除非我死。”

许屹快要被他气死了,转身走进屋子,砰的一声摔上门,仿佛将秦牧川彻底摒弃在他的世界之外。

秦牧川站在原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发白,堪堪忍住追上去的冲动。

他知道许屹吃软不吃硬。

可他看到许屹疏远的眼神,就抑制不住体内那股暴戾。他想冲进去,不顾许屹竖起的刺强硬地拥抱他,就算被扎得遍体鳞伤。

感受过如沐春风的爱意,怎么受得了冰冷刺骨的厌弃?

许屹白天睡得太久,此刻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在想明天怎么走。

这儿毫无人烟,连路都没看见。他也没有手机,没法导航,出门都不知道往哪儿走。

秦牧川真是个混账。

但他想的真是太简单了,第二天下了楼,他发现,他连门都出不去。

秦牧川大概害怕和他正面冲突,干脆冷着他,根本找不见人影。

哦,也可能是去“处理”他的工作和公司了。

许屹把别墅翻了个遍,只有书房有一台笔记本能跟外界联络。

有开机密码。

他试了秦牧川的生日,不对。

许屹盯着屏幕上“密码错误”四个字,烦躁得想把电脑砸了。

他在别墅转了一整天,一无所获。如果不是太阳东升西落,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秦牧川是晚上回来的。

外面的事他一个字也不提,开口就是,“明天去山上看看吗,我让人清理了一下路。”

许屹本来要直接拒绝的,他没有心情陪秦牧川游山玩水,但能出去总是好的,他想趁机看看这到底是哪里,同时不忘了讲条件,“陪你玩完,让我离开。”

“再等等吧。”

“你能不能清醒点?!”许屹低吼道,“你觉得等你把我身边的一切都处理完,我们还能继续?”

“不处理也没法继续,我一秒钟都忍不了你继续跟那些搅和在一起!”

许屹跟他没法沟通,他寄希望于明天出去能跑掉。但站在山上的那一刻,他感到绝望,这是什么山沟沟,四下望不到活物。更别提他们身后还有两个雷打不动的保镖。

许屹一整天都没搭理秦牧川。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秦牧川推门进来,贴在他身后躺下,把他搂进了怀里。

许屹懒得挣扎,他爬了大半天山,很累。

“是不是睡不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秦牧川在他耳后轻轻道。

许屹没吭声。

秦牧川的手臂圈着他的腰,慢慢收紧,自顾自道:“我十一岁的时候,在秦家楼梯上被人推了下去,腿摔断了,那时候我以为我会死……”

许屹睁开了眼睛。

“但没想到,那是一切转折的开端。”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

“秦昇不敢对我太坏,他自以为真的喜欢我妈,把我当做筹码,觉得我妈总有一天要回去找他。所以,在他婚生子对我做尽坏事的时候,他为了得到他老婆家族的助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又不敢真的让我出事。”

“但我当时太小了,我并不清楚秦昇的想法,我很害怕,经常走在路上会挨打,每次回秦家床都是湿的,吃饭会吃出来虫子……我有时候觉得活着太没意思了,但又不甘心。”

许屹的指尖在被子里缓缓蜷紧。

“腿摔断的时候,我觉得如果治不好,我真的不活了,如果治好了……我要所有人付出代价。”

“就算是生病,我也是被放养的,病房里经常只有我一个人,饱一顿饥一顿,我当时觉得我就算好了,估计也会成为一个瘸子,没人会照顾我陪我复健。”

许屹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流了出来。

“没关系,成为瘸子更好,可以先弄死他们,剩下的随便吧,反正我活着就是为了报复。”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

秦牧川忽然收紧了手臂,将许屹往怀里带了带。

“但是一天下午,有个穿校服的男生背着书包闯进了我的病房,说——”

“沈捷,我给你把卷子带来了!”十五岁的许屹推开虚掩着的病房门,就冲床上躺着的人喊道。

床上的人动了动,被子下移,露出一张稚嫩阴冷的脸。

许屹顿时一愣,而后挠了下头,“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他转身要走,脆生生的童音忽的响起,“哥哥。”

许屹顿住,看向他,“怎么了?”

“你有吃的吗,我饿了。”

许屹摘下书包,拿出一个小面包,一袋饼干,“只有这些了,你能吃吗?”

“可以。”那个漂亮得像瓷娃娃的小孩看着他,“但我可能…没办法还你。”

许屹笑了笑,“没关系,不用还。”

“谢谢。”

“不客气。”许屹重新背上书包,“我还要去给我同学送试卷,我先走了?”

“你明天还会来吗?”

“……”许屹心想当然不会了,他不可能再走错了,但是对着那双闪烁着期待的黑葡萄一般的眼睛,许屹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犹豫着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吃的?”

病床上的小孩点了点头,“你喜欢吃的可以给我带一份吗?”

于是那天之后,许屹看完沈捷都会过来给他送点吃的。直到有一天,病房门被一个不速之客打开。

沈捷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进来,质问他是不是一直缠着许屹,讽刺他是不是没有朋友非要霸占他的同桌,威胁他再纠缠许屹绝不会放过他。

而当天,往常时间都会出现的许屹并没有出现。

秦牧川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抽条拔节的树一点点从绿变暗,最后漆黑一片。他小小的身体住满了铺天盖地的怨恨,他必须想办法自救。

可那天晚上,许屹还是来了。

只是比之前晚许多,沈捷有好多题不会,讲了一遍又一遍。

可秦牧川不清楚。他不知道许屹是不是跟沈捷抱怨过有一个缠着他的小孩,所以沈捷才会过来找他放狠话,还是沈捷单纯自己犯贱。

他倾向于后者。

秦牧川遭受的恶意太多了,不差那一点两点。所以,那天许屹过来的时候,秦牧川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但说话却很平静,“他不让你来的话,你就别来了,你能帮我给我妈妈发邮件,让她来接我吗?这里没有人希望我站起来,我不想变成瘸子。”

许屹觉得自己责任太过重大,“你…需要报警吗?”

“不要!不要让别人知道,不然我就没机会了。”

“每天发一封吗?”

“都可以,求求你,发到她答应你。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呃…你叫什么名字?”

“褚辞。”

褚盈厌恶秦昇所以他姓褚,褚盈喜欢古诗词,所以他叫褚辞——这些都是他从秦昇身上知道的,秦昇无人述说他跟褚盈的点点滴滴,那是出轨、是不堪,只有对秦牧川,他无所顾忌。

许屹发的邮件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都有点不忍心看见那双失落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自己妈妈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至少如果他生病这么严重,他妈妈不会丢下他。

许屹觉得这个小朋友太可怜了,明明这么好看,他妈妈为什么不要他呢?

再一次在医院见到漂亮的小朋友时,他认真道:“我可以给你拍个照片吗?你很好看,她会来接你的。”

“她不会的。”秦牧川说,“算了,别发了,你走吧。”

“我…我会继续发的。但是…但是我来医院的事被我妈发现了,我快要中考了,她不让我乱跑,我可能以后没法过来了。”

许屹把书包摘下来,打开,不敢看他的表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这些吃的都送给你。你…还有什么想让我帮你做的吗?”

“你能带我回家吗?”

“……”许屹懵了一下,“是要给我当亲弟弟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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