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是他把顺序搞错了,他想着解决正事,秦牧川却一直把两人之间的一切当成感情纠葛。所以……

他不应该先解决问题,要先满足秦牧川欲壑难填的渴望。

秦牧川会让步的。

那许屹能做到吗?

为什么做不到呢,浓烈的爱、深刻的羁绊,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

红枫别墅。

“他真的走了?”

秦牧川不愿面对许屹的选择,等回到别墅,找了好几遍,没找到人。

周恒真觉得他脑子有病,也参不透他到底怎么想的。Victor故意找人去缠住陈冲,让许屹打不通电话。

许屹不能联系到人,又有机会逃,难道还要待在这里不成?

正常人不都要回去看看情况吗?

恋爱脑大概就是秦牧川这种,不食人间烟火,不管是非对错——只关心爱不爱,你在任何情况下是不是毫不犹豫选我,我让你走不是真的让你走,是想让你心甘情愿留下来。

哈?

周恒觉得离谱到家了。

Victor的智商能给情商匀一匀吗?或者拿周恒的情商给Victor的智商换一换也行,他很乐意。

周恒无语道:“是,应该去了公司。”

秦牧川夺门而出,然后,瞬间愣住。

院子里,一排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一字排开。黑色西装,黑色墨镜,面无表情,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秦牧川眯了眯眼,“我妈给你留了人。”

周恒声音平和,“Victor,你冷静一下,他如果连这点都不能接受,以后会更麻烦。”

“而且,你也告诉过我,如果你犯病,想对许屹不利,要我不顾一切拦着你。”

秦牧川说:“我没犯病,我很清醒,我就是要带他走,我已经安排好了飞机。”

周恒蹙眉,“秦乐潼他妈妈已经醒了,你不管了吗?”

秦牧川:“我还会回来。”

“我还是倾向于遵从对你身心健康的要求。”周恒看着他,“褚董已经坐上回国的飞机了,Anna医生和她一起来的。”

当然,周恒也是有私心的,他不想跟着Victor去什么穷乡僻壤躲躲藏藏,他喜欢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

秦牧川冷声道:“让他们滚,我可以不追究你这次违令。”

周恒:“你还是冷静一下,不要被感情控制。”

秦牧川阴森道:“周、恒。”

周恒反问:“既然想带他远走高飞,为什么不安排好万全之策被困于此?你是被感情冲昏头脑了,还是仍然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做?”

“Victor。”周恒看着他,语气什么情绪,只是平铺直述,“你以前从不对人这么不加防备,总会留后手,为什么这次没有?”

秦牧川看着他,“我再说一遍,让他们滚。”

周恒轻轻叹了口气,他到底是秦牧川的助理,不是褚盈的,“让开。”

可黑衣保镖纹丝不动。

这时,为首的那人淡淡开口,声音像机器一样没有起伏,“我们奉褚董吩咐,带少爷回曼哈顿。”

秦牧川缓缓看向周恒。

周恒面色也变了,“这是……计划外的一环。”

秦牧川冷笑,“引狼入室,蠢货。”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保镖动手了。

*

许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出租车,不知道司机问了什么,不知道窗外掠过了什么风景。

他只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很快很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盖过了世间一切声音。

半路忽然下起了雨,泛黄的树叶被狂风卷起,漫天飞舞。

这路越走越偏,越走越荒,连路灯都没了。司机越开越紧张,远远看到有座灯火通明的别墅,他没敢靠近,直接把许屹放下,扬长而去。

许屹被冰凉的秋雨一淋,头脑发热的感觉下去,清醒了很多。

他看向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雨幕中,那光亮像一座孤岛,又像一个陷阱。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脑子就更清醒一分。

靠近秦牧川是需要冲动的。

冲动一旦被浇灭,剩下的就只有现实拷问:他要怎么满足秦牧川,怎么缓解他的控制欲呢?

心理医生都做不到的事,他要怎么做?

如果结局还是不如人意呢?

按他谨慎的原则,他应该毫不犹豫离开——现在还是有机会的,可从他靠近秦牧川开始,他的标准早就灰飞烟灭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机械地走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不如人意又怎样呢?

我瞻前顾后过了,但还是想要。

我不要结局了,我就要过程。

如果命运公平地让每一个人悲喜参半,我愿意为过程付出伤筋动骨的代价。

如果当初所谓的“各取所需”是没经得住诱惑,那现在的飞蛾扑火算什么?

是爱么?

许屹冒着雨跑到别墅门前,跑到门前,他扶着膝盖喘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然后他听见了一些声音。

是拳脚砸在□□上的闷响,是粗重的喘息,是有人闷哼、有人倒下、有人嘶吼。

许屹定睛一看,瞬间愣住——

仿佛误入了什么极限追杀的电视剧场景,一群黑衣人正在雨中激烈扭打。雨水混着血液飞溅,拳头砸在脸上、膝盖撞击在腹部,有人被踹飞出去摔在泥水里,立刻爬起来又扑上去。

他一眼看到了正被两个黑衣人穷追猛打的秦牧川。

周恒战斗力负五渣,被保镖扔出了战圈,收了通讯工具,绑住手脚扔在了一边,由一个人看着。

只有秦牧川和两个保镖在和褚盈派来的人六个人抗争。

他们人数上首先落了下风。

太疯狂了,许屹是守法的规矩人,没见过这场面。是秦牧川妈妈派来的人还是什么坏人,周恒怎么也被绑了?

就在许屹打算悄无声息地退远报警时,周恒发现了他,“许老师!”

这一声,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雨夜的混乱。

混战中,那个被按在泥水里的人猛地僵住了。

秦牧川转过头,看向门口。

雨幕中,许屹站在那儿,浑身湿透,像一尊被雨水浇透的冷白雕塑,清晰艳丽。隔着纷乱的战局,重重雨帘,他们四目相对。

秦牧川的瞳孔剧烈收缩。

许屹竟然回来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被打到出现了幻觉。

就在他愣怔的一瞬间,一个黑衣人一拳狠狠砸在他胸口。秦牧川踉跄着向后,整个人重重摔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许屹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秦牧川!”

他下意识冲了过去。

刚跑两步,被周恒身边那个保镖上前一步,死死拦住。

许屹是个文明人,打架这种事仅限于对付正常人,碰到专业的,撑不到一招,就被反剪了双手。

秦牧川被按在地上,看见许屹被制住的样子,胸腔里涌上一股近乎疯狂的暴戾。

“别动他!”他嘶吼道。

保镖机械般的声音响起,“你是Victor的男朋友?”

“是。”许屹看向地上秦牧川,双眼通红,“你们要做什么?放开他!”

“褚董说,把决定权交给你。”保镖面无表情说:“Victor安排好了飞机,想出去找你,带你离开。”

许屹身形一顿。

保镖说:“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今天不让我们把Victor带走,从今往后,他在国内惹出任何事,她都会找你。”

“只要你还能做牵制Victor的筹码,你就再也没有离开他的机会。”

秦牧川原本还在挣扎,听见保镖的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放弃抵抗。他就那样躺在地上,任由雨水浇在脸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混着雨水,分不清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了无生气。

像一具已经被掏空的躯壳。

许屹看着他,胸口像被人生生剜开一个洞。

所以他们之间是真的没什么信任。

秦牧川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被选择。

许屹深深吸了口气,压住翻涌上来的酸涩,却还是忍不住鼻音,“秦牧川……”

天籁般的声音穿过雨幕。

“以后能别犯浑吗?”

秦牧川猛地睁开眼。

难以置信地怔了好几秒,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一种类似于失而复得、绝处逢生的喜悦疯狂叫嚣起来。

这太陌生了,秦牧川从小到大只知道天灾人祸,他从记事起就不断解决身边出现的各种麻烦和恶意,无数次救自己于水火。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柳暗花明、车到山前那种幸运馈赠。

可原来这种感觉是如此美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他整个人都在发飘。

他嘴唇颤了颤,几乎不会说话了:“许屹……我…我可以的。”

保镖放开了许屹,许屹揉了揉被扭痛的肩膀,继续道:“我有三个条件。”

秦牧川仰着头,隔着雨水看他。许屹就站在院子里的路灯下,雨丝携着光芒笼罩在他周身,像来人间渡劫的菩萨。

“第一,永远站在我这边,离魏修齐之流我讨厌的人远一点。”

“第二,放过我朋友,我许诺你以后不再参与公司各项事务管理,人际关系绝不逾矩。”

“第三,感情上绝对忠诚,做事别太出格。”

在陈冲的事上,许屹已经最大程度做了让步,虽然远不能让秦牧川满足。

“能做到吗?”许屹看着他。

“我可以放过陈冲。”秦牧川试探着道:“但是你不能继续和他一样持有嘉和的股份。把我们俩在嘉和的股份和TenCore做置换。”

TenCore那么大的体量,用嘉和去置换,能拿到多少股份?许屹丝毫没有话语权,以后都是秦牧川说了算。

许屹蹙了下眉,没说话。

秦牧川继续加快语速道:“我会把我在TenCore的股份一块给你,你在TenCore有绝对的话语权。以后TenCore是嘉和的第一大股东,对嘉和的发展和影响,百利而无一害。”

许屹沉默了,“你折腾这么一大通,就是要给我送股份吗?”

“我不知道。”秦牧川语气有点茫然,“我不知道你能接受到哪一步,但是,我都想试试。”

他从小到大最与生俱来的能力就是为自己争取权利,生存的权利,发展的权利,被爱的权利……

对别人,他想要他就必须得到,不择手段;对许屹,他可以不断退而求其次。

“我只是想让你跟我站在一起,从感情、利益、生活,还有其他方方面面,我不喜欢你对别人那么关注。”

“哥哥。”秦牧川轻轻叫了他一声。

“是你说的让我叫Victor,希望我以后一直赢,都不作数了吗?”

“放开他吧。”许屹说。

保镖松手,许屹走过去,半蹲下,把他扶坐起来,抬手擦了擦秦牧川脸上的雨水。

那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凉的雨水,像是这个人所有的矛盾,疯狂又脆弱,偏执又柔软,强大又遍体鳞伤。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里生根蔓延。

许屹轻轻叹息道:“宝贝儿,再也找不到比你更能折腾人的了。”

秦牧川殷切地看着他:“所以呢?”

许屹抬起手,轻轻遮住秦牧川的眼睛,为他挡住倾泻而下的雨水。

他指尖拭去秦牧川唇上冰凉的雨水,捏住他下巴,轻轻吻了他一下。

“你赢了,我爱你。”

秋雨凉意瘆人,许屹不喜欢在院子里淋雨,只是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就把秦牧川扶起来,回了房间。

两拨保镖无声退去。

许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房间没人。

可能是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这个曾他感觉窒息的房间,此刻看起来也顺眼了很多。

秦牧川拎着医药箱从外面走进来,直接抱住了他,下巴埋进他肩窝,蹭了蹭,“你帮我处理一下吧。”

许屹从他手里拿过医药箱,等了一会儿,这人还像只大型犬一样挂在他身上不肯动,就用肩膀垫了他一下,“过来啊,你这样怎么处理。”

秦牧川微微推开,上手捏了捏,皱眉道:“你肩膀还疼吗?那些莽夫动手没轻没重的。”

“没事。”许屹瞧着他,“就那一下,还没你平时反绑的时候酸得厉害。”

“……”

秦牧川又抱住了他,闷闷道:“我这些天好难受啊。”

许屹轻笑一声,“你也知道啊,我还以为你精力旺盛,就喜欢折腾呢。”

秦牧川抱着他晃了晃,像在撒娇,小声哼哼,“你能再说一句吗?”

“说什么?”许屹装傻。

秦牧川偏头吻他脖颈,嘴唇贴着他跳动的脉搏,“我爱你。”

许屹其实想跟他讨论下爱情观,但现在不适合有什么思想碰撞,就揉了揉他脑袋,“知道了,我也是。”

秦牧川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上来,鼻尖蹭着鼻尖,“那你现在该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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