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知道你今年多大了吗?我让你出来留学你一次次拒绝,但凡有点眼界,也不会找一个对你没有任何助益还给你添麻烦的男朋友,让你觉得自己可以偏安一隅。”

许屹:“……你打电话是来骂我的吗?那以后中秋也不用打了。”

“冥顽不灵。”许母恨铁不成钢道,“又可以申学校了,你过来找我和你爸爸吧。把你那个男朋友踹了,这边男人多的是。”

“你就算没什么大抱负,也可以多经历经历,从小到大,我害过你吗?”

许屹说:“我换男朋友了。”

电话那头一怔,“新的是干什么的?”

“ABC,海归硕士,科技公司创始人,金融圈话事人。”许屹顿了下,到底是父母,虽然亲情淡薄,但还是忍不住想听听她的看法,“但是我们吵架了。”

“这个听着还行,你们吵什么?”

“他要帮我辞职,让我深造,还要插手我公司的事,把我朋友赶出去。”

“然后呢?跟现在相比,你受益了还是受损了?”

许屹一时间愣住。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抛开道义,抛开情面,只看得失——

秦牧川接手公司,让嘉和从此背靠资本,那些只想拿分红的股东开心还来不及。

至于他自己,辞职之后要么被秦牧川拽着跟他一起打工,要么继续求学,不会再自我挣扎。

怎么看都是一种实质上的进步。

许母清晰无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公司法的存在都是为了公司更好地发展,而不是拥有者权益。如果有人有能力让公司有更好地发展,法律都不阻止,你在维护什么?情谊还是尊严?”

许屹抿了抿唇,他妈妈永远那么冷静客观犀利,任何感情在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

许母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一说你就觉得我功利,你不功利你开公司赚什么钱?怎么,全世界的坏人都把好心眼都放你那了?成天用你那离谱的道德标准扫射谁呢?要不是你是我生的,我都怀疑你爸出轨了。”

“……”

许屹满头黑线:“妈妈。”

许母似乎叹了口气,才道:“你继续说,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哦,我已经答应他了,就是问问你的看法。”

“答应他继续深造了?”许母听见了她最想听的结果,“那你赶紧准备材料申请学校来找我们吧。”

许屹深深吸了口气,“……你就只关心这个吗?”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道:“人的认知是很难扭转的,我经历得越多对不了解的事越好奇,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值得探究的神奇和美好。所以我想让你也见识到更宽广的世界。”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柔软的疲惫,“我都不介意你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又不用留什么给后代,我要你优秀有什么企图呢?我是觉得你到了更高的高度,会更喜欢那样的自己,喜欢那种生活。”

许屹握紧了手机。

她轻声道:“人生百年,昙花一现,总要多体验体验。”

难得的推心置腹让许屹沉默住。

原来是这样吗?

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塞给对方,算是爱吗?

人与人之间观念不同,即使对方并不需要,即使这份爱发生了折射与偏移,但不能否认初衷,不是吗?

“至于你撒泼打滚想要的那些感情…”许母话音一转,刚刚的温情仿佛是错觉,“问你男朋友要去吧,我给不了,没研究过这种拖累人的东西。但凡你爸影响我的目标和前途,你现在就是离异子女了。”

言外之意,也就你是我儿子,我现在还想着拉你一把。

“……”

许屹被她说得有些羞恼,撒泼打滚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多久了,还提。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移话题道:“今年过年,你们回来吗?”

“看情况。”许母说,“你要是不忙,过来找我们,方便的话带着你男朋友,行吗?”

许屹:“我也看情况。”

“行,不说了,有事。”

“……”

电话挂断,许屹静静站了好久。

*

秦牧川想打通两间房子的要求被彻底允许,许屹连人带衣物被秦牧川亲手打包,接回了酒店,两人正式开始同居。

许屹才发现秦牧川真的是挺忙的,跟他说的一样,除了跟自己待在一起,其余的时间都在工作。

现在虽然不在千晟,但他自己公司也一堆事。

许屹也见到秦牧川不同的助理。

该说不说,他怀疑这人挑助理真的看颜值,他见到过的就没有不好看的,怪不得当初宋泽宇说自己靠脸成为了他助理。

还说他开公司还是开后宫,这人也不遑多让啊。

于是某天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许屹靠在秦牧川怀里,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你的助理们,都挺好看的。”

秦牧川瞬间警觉,“哪里好看了,顶多是能看,跟我比起来不值一提。”他蹙眉道,“你竟然觉得他们好看,是谁勾引你了?”

许屹反手捏捏他的脸:“……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秦牧川目光转了转,忽的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单纯好奇。”

“助理总在我面前晃悠,不能让我看着难受,我对周恒招聘的要求只是顺眼而已。”

让您顺眼可真不容易……

算了,说多了他再当个事把人辞了。许屹转而提起,“说到周恒,他送我的巧克力……”

秦牧川冷哼道:“他敢送你巧克力?”

果然是秦牧川吩咐的,“他说的那些话,也是你们串通好的?”

“什么话?”

许屹把那天在别墅周恒说把秦牧川带走、实在不行会给他清除记忆的话简单复述了下。

“我只是让他劝你吃饭。”秦牧川顿了顿,道,“我妈的确想这么干过。但被催眠也只是暂时会忘,人的主观意识和本能渴望很难覆灭,需要不断进行强化,压得太狠容易精神错乱失常,所以她一直没敢下手。”

许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强硬。”

“因为……”秦牧川抓了抓头发,“就我之前跟你说的,她不想工作后就太无聊了,很容易那什么。我刺激刺激她,给她找点事干,她现在觉得我要报复全世界,她是正义使者。”

“……”

“当然,也有一些故意找茬的成分在。”

“……”

许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掌控局面了。

秦牧川亲了下他的耳朵,“我国内国外的处境都很复杂,很多事情真假的界限和目的都并不单纯。说多了你担心,不说可能也不是那么放心。”

“我捋捋,着手清理一下,该断的都断了,然后剩下的再跟你说,好吗?”

许屹翻了个身,半趴在他胸膛,“我给你压力了吗?”

那天和母亲通话之后,许屹想了很多,除了他细若发丝的亲情,还有疯狂汹涌的感情。

秦牧川想替他辞职,除了有私心,也是不愿意许屹在责任和负面影响之间自我撕扯。

他撼动了许屹为自己规划的矛盾的、虚假的安稳,强硬地逼他面对搁置的痛苦、不敢承认的懦弱。

所以那些天在别墅,许屹除了愤怒,还有种被凝视、想逃避的恐惧。

这种恐惧其实在他刚认识秦牧川还没和宋泽宇分手的时候也感受过。但后来相处过程中,秦牧川有所收敛。

没有人被看穿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时会不抗拒、逃避。

也很少有人会不顾一切地把你从“舒适区”拉出来,吃力不讨好地让你痛苦,让你回归正道。

他的矛盾和挣扎,陈冲没提过,因为立场尴尬,不好劝;宋泽宇没提过,因为没有能力撼动他;连父母都点到为止,只是不断让他出国,懒得和固执的他争吵。

但秦牧川做到了。

而现在,许屹也希望秦牧川远离那些拖着他往下坠的关系和烦心事。

这一瞬间,他竟然开始理解秦牧川当时逼他的心情。

可能他也不是那么正常吧。

想要别人改变,不也是一种控制欲吗。

但秦牧川必须改,许屹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不用急,慢慢来,注意平安、守法,不要受伤。”

秦牧川竖起三根手指:“遵命。”

*

秦牧川把TenCore那边的人都搞定后,带回了两份文件。

“一个是转股,一个是置换的,你让律师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

真的到了签的时候,许屹又有些犹豫。

……太大笔钱了。

秦牧川笑了下,“宝贝,以后我们不分彼此,还用计较这个。”

也对。许屹轻轻吸了口气:“好吧。”

股份变更完成后,嘉和应大股东TenCore要求,临时召开了一次股东会,秦牧川和许屹一起出席。

魏修齐也去了。

会议对人事、财务、章程等做了一系列修改变动——都是秦牧川提出来的,提前和陈冲沟通过。

许屹正式卸下了在嘉和的一切职务。

原本有些动摇不定的小股东看到TenCore对嘉和持股,瞬间坚定了持股的念头,魏修齐翻不起任何风浪,会议结束后脸色铁青地走了。

会议室只剩下秦牧川、许屹、陈冲三个人。

陈冲喝了口茶,问许屹:“你以后什么打算,还要继续当老师?”

许屹想起他妈妈说的话,沉吟片刻,“具体的还没想好,反正也不着急,这一届肯定要带完的。”

陈冲抬了下手,本来想揽着许屹感叹句他也成为豪门了,各种意义上地自由了。余光瞥到秦牧川在,又顿住,讪讪收了回去。

玛德。闺蜜男朋友是个疯子。

许屹注意到了,唇角微微一弯。他抬手,大方地揽过陈冲的肩膀,用自己手里的茶杯在他杯上轻轻碰了一下,“来,恭喜我嫁入豪门。”

秦牧川本来要将他俩分开的,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看着许屹,唇角勾起来。

陈冲给许屹面子,边对秦牧川翻了个白眼边应道:“行,也恭喜嘉和子凭父贵。”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感谢LaRenaissnace同学送的祝福,收到了系统站短~

一个人足够坦然、足够自信、足够骄傲,不对豪门另眼相看的时候,才会面不改色地调侃自己“嫁入豪门”。

当然,这是许屹对陈冲“尴尬收手”的安抚,也是对秦牧川的试探。

事实证明,秦牧川并没有那么“蛮不讲理”,只要给他们的关系上够强度,他也能容忍一些朋友之间的正常言行。

许屹很满意这个结果。

他跟技术部门还有些工作要交待,顺便道个别,让秦牧川去他之前的办公室,帮忙收拾一下东西。

陈冲也不想跟姓秦的单独待着,他去了趟卫生间,然后回自己办公室。

一开门,秦牧川这个不速之客正靠在他办公桌上,没什么表情地望过来。

陈冲怕吵起来,反手关上门,“这么猖狂,有何指教?”

秦牧川直言:“你打算怎么解决魏修齐?”

“你不解决吗。”陈冲冷笑,“我要是动得了他,你当时卖不卖股份能有什么威胁。”

秦牧川淡淡道:“股份的事我会处理,我是说你们俩怎么断。”

陈冲意外地挑了下眉,“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秦牧川指尖夹出一张黑色的vip卡,放在他办公桌,“我给你介绍个有求必应的玩家。”

陈冲琢磨出来点意思,嗤笑一声,“这么害怕,你要给所有情敌都介绍个对象吗?”

“情敌?”秦牧川嘲讽道,“你如果真是,都不用我出手,许屹会主动断了。”

“……”

如果不是许屹会因此分心,秦牧川才懒得管陈冲的死活,“你应该见过,那天在洗手间的帅哥,魅色的老板,赵家的公子。”

——投融会那天,洗手间里魏修齐和陈冲的对话,秦牧川听得一清二楚。他压着怒意离开后,其实给赵津发了条消息:来洗手间。

赵津到了之后没看见人,光听到隔间里的声响了,他一开始还以为秦牧川让他来听墙角,立刻又否定,姓秦的那占有欲怎么可能?

那让他来干嘛,自己不方便出面?救人?还是拍照威胁?

赵津思索须臾,扬声道:“需要帮忙吗?”

隔间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下一刻,门被猛地撞开,陈冲略显踉跄地冲了出来。赵津顺势扶了他一把,而后看向里面的人,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

“哎呦,这不是魏总。”

他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些,“前两天我爸还跟我说你年轻有为让我多学习学习,当时我不屑一顾,现在看来是我不识货了,确实值得学习啊。”

恰好那时许屹的电话打了进来,陈冲没理会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借机匆匆离开。

陈冲没想到他是秦牧川的朋友。

那能是什么好人?

秦牧川走后,陈冲看了下他放下的卡,魅色酒吧的vip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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