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胆小鬼

楚渝扒了几口饭,又忍不住念叨起公司的事:“老板,您不在的这几天,林氏那边没闹出什么动静,不过股价却连着跌了两个点。

还有技术部几个项目等着您签字,明天的季度会议,材料我都备好了,您看明天是——”

“明天再说。”洛燕川打断他,顺手给卫宁盛了一碗鸡汤放在他面前。

楚渝立刻识趣地闭了嘴,低头扒饭,可眼珠子还在滴溜溜转,一会儿看看洛燕川,一会儿看看卫宁,

一会儿又忍不住瞟一眼对面的何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又冒了上来。

何然吃饭向来安静,背脊挺得笔直,吃相规矩得一丝不苟,越来越像他师父程朗了。

他像是察觉到了楚渝的目光,抬眼望了过来,楚渝这次没来得及收回视线,被抓了个正着。

“楚副总,可是有事要说?”何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平稳无波。

“没、没事!”楚渝飞快摇头,低头猛扒了一大口饭,差点直接噎住。

程朗不动声色地递了杯水过去,楚渝接过来猛灌了一口,耳根连带着脸颊都红透了。

卫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悄悄弯了弯,低头继续喝汤。

洛燕川的手在桌下轻轻搭在他的膝头,拇指无意识地轻轻画着圈,像是在安抚,

又像是在一遍遍确认,他真的就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在自己身边。

饭后,楚渝拽着何然去了他临时书房,说是要谈“工作上的事”。

程朗和罗一照去检查院外的安保设施。

吕叔和兰姨则忙着吩咐佣人收拾厨房,兰姨还特意把炖好的银耳羹温在了厨房的恒温炖盅里,单独留了出来。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洛燕川和卫宁两个人。

洛燕川靠在沙发上,手臂搭在卫宁身后的靠背上,卫宁半倚着沙发扶手,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落地窗外的庭院里,景观灯早已亮起,将冬青与松柏的轮廓勾勒得柔和温润。

夜风偶尔穿庭而过,树梢轻轻晃动,在窗玻璃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影子。

“累不累?”洛燕川低声问。

“有一点。”卫宁放下茶杯,往沙发深处靠了靠,偏头看他,“你呢?累不累?”

洛燕川回答,“我还好!”他把搭在靠背的手收回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顺着脉络慢慢漫开。

“宁宁!”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嗯?”

洛燕川沉默了片刻,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着,最终只是低声说:“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卫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原以为洛燕川要说龙城的事,结果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下文。

他没有急着刨根问底,他太清楚洛燕川的性子,他想说的话,迟早都会说出口。

“兰姨说炖了银耳羹,”卫宁开口,“我去盛。”

“我去!”洛燕川按住他,自己起身往厨房走去。

卫宁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才悠悠吐出一句,“什么时候胆子变的这么小了?真是难得一遇的胆小鬼。”

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他又想起了机场的那几道目光。

直到跟着洛燕川走进玄关,那沉甸甸的注视都还黏在他身上,像是带着实质的重量。

那种感觉很奇怪,没有恶意,也不是猎奇的窥探,而是一种……他说不清楚,像是被什么人认出来了。

他把这点异样按回心底,没打算跟洛燕川提起。

或许只是错觉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洛燕川的表现又让他觉得不像,他摇摇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洛燕川端着两碗银耳羹从厨房出来,一碗递给卫宁,一碗留给自己。

他在卫宁身边坐下,递碗的时候低声叮嘱:“小心烫。”

卫宁接过来,舀了一勺,轻轻吹凉了送进嘴里。银耳炖得软糯出胶,汤汁浓稠清甜,甜度刚好合他的口味。

他一口一口慢慢喝着,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往沙发深处靠了靠。

“好喝吗?”洛燕川问。

“嗯。”卫宁放下碗,偏头看他,“你也尝尝。”

洛燕川却舀了一勺自己碗里的,递到了卫宁嘴边。

卫宁看了他一眼,还是张嘴吃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喝完了两碗银耳羹。洛燕川把空碗放到茶几上,低声叫他:“宁宁!”

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漫出来的。

“嗯!”

“以后,你想不想……”他忽然顿住了。

卫宁等了半晌,又没等到下文。

灯光落在洛燕川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正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想不想什么?”卫宁轻声追问。

洛燕川低下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着他熟悉的一切——平静、温和,偶尔流露的狡黠,还有藏在最深处的、不折的坚韧。

他忽然觉得,那些翻来覆去的犹豫,那些瞻前顾后的顾虑,那些怕打破现状的胆怯,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显得多余又可笑。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想不想明天早上吃小笼包?”他改了口。

卫宁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盛,只是嘴角轻轻弯起,眼角泄出一点温柔的弧度,可在洛燕川眼里,比窗外满城的霓虹加起来都要亮。

“想!”卫宁说。

洛燕川也跟着笑了,低头在他额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先去洗澡了!对了!接下来两天我就不去公司陪你了,周三的课和研讨会赶在了一起,我得在家把教材和课件再核对稳妥。”

卫宁说着,拿起沙发上的大衣和电脑包,转身往楼上走去。

——

龙城这边,下午时分,谢家四人刚从机场回到老宅,坐下休息还不到十分钟,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谢临屹就一把推开车门从后座跳了下来,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随行司机拎着他的公文包在后面快步追,险些跟不上他的步子。

他身上那件深色羊绒大衣敞着领口,围巾胡乱团在手里没戴,一看便知,这是接到电话就往回赶,旁的事都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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