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原来是亲人

智能系统星序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专业又温和。

书房主灯骤然亮起,暖光铺满房间。

卫宁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转身时,撞见洛燕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神情比平时更沉静,眼底却翻涌着细碎的情绪,像藏着一汪深潭。

“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卫宁走上前,声音平静。

洛燕川迈步过来,伸手轻轻将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动作温柔,带着十足的珍视。

“宁宁,”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几分,每个字都似经过反复斟酌,“关于龙城,

关于这次带你回去的原因……在机场时,你的感觉没错,包括今天在学校见到的那两位。”

卫宁的心跳猛地加快,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她们不是陌生人。”

洛燕川的声音沉了沉,字字清晰,像敲在卫宁的心尖:“她们是……你的亲生家人。”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书房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

没有巨响,只有一圈圈无声的涟漪,从耳膜荡到心脏。

卫宁说不出此刻的感受,有震惊,却没有想象中的抗拒——或许,是因为心里早有隐隐的猜测。

从龙城机场,察觉到那几道暗中注视的视线开始,他起初并未往亲人这方面想。

直到刚才在学校,鬓边染着白霜的老奶奶和那位夫人的异常举动,才让他起了疑心。

按常理,陌生人不该对他流露出那般复杂的情绪——激动、欢喜、心疼、克制,还有最后那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短短几分钟,几种情绪在两人眼底轮番上演,绝不是偶然。

沉默了片刻,卫宁才开口确认,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问:“你说她们是我的亲生家人?”

洛燕川将他轻轻拉近,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拇指轻轻蹭着他的耳根。

这个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像在告诉他:别怕,我在。

“你亲生父亲姓谢,龙城人,名叫谢勇征,现任龙城公安厅副厅长。”

洛燕川的声音沉稳,掌心却微微发烫:“你还有两个哥哥,大哥在部队服役,二哥叫谢临屹,今年二十八岁,人现在在海城。

今天在学校见到的,是你的亲奶奶吴月红,和亲生母亲柳玉梅。

你是在二十四年前的满月宴上被人抱走的,谢家找了你二十四年,从来没有放弃。”

卫宁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原来那不是陌生人,是他的亲人。

难怪会有莫名的亲近感,原来真的是血脉相连。

“你确定?”

他轻声问,声音不大,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怕碰碎了眼前的真相。

“确定。”

洛燕川从办公桌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龙城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亲缘关系鉴定报告。

你和你父亲的样本比对,结果已确认。

这是复印件,原件在谢家。”

卫宁接过那份牛皮纸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他指尖摩挲着封口处的密封条,上面印着鲜红的司法鉴定中心公章,烫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紧。

指尖反复摩挲了好几次,他才终于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目光落在加粗的结论栏上,那些专业术语他看得懂——累积亲权指数、亲权概率……但此刻,

他无需细看,因为最后的结论写得明明白白,没有一丝模糊。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

书房里暖气充足,他穿着柔软的毛衣,领口还留着洛燕川刚才触碰的余温。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发抖,从指尖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像有一股剧烈的情绪在身体里翻涌,找不到出口。

洛燕川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背,将他整个人圈住。

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短发,一下一下,安稳又踏实。

“他们一直在找你。”

洛燕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低沉而温暖:“二十四年,从未间断。

你妈妈每年你的生日,都会做一碗长寿面摆在桌上,从早等到晚。

你爷爷今年八十有余,身体依旧硬朗,还有位太爷爷,已经一百零一岁,腿脚不便,常年坐着轮椅,唯一的心愿,就是活着见你一面。

他们都很想你,为了找你,这些年花了无数精力。”

卫宁靠在他怀里,静静听着。

鉴定报告一角被他攥得皱巴巴的,纸张的纹路好像能硌着人的掌心,却不及心口的酸涩。

“他们怕吓到你。”

洛燕川的手掌在他背上轻轻顺着,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所以不敢贸然来见你。

在龙城机场,你爸妈和爷爷奶奶是偷偷去的,只想远远看你一眼,不敢上前打扰。

今天在学校也不是巧合,他们实在忍不住想近距离看你一眼,所以我提前跟校长打了招呼,安排他们在观察室看完了你整节课,

刚才拿水走过来的,就是你二哥谢临屹。”

卫宁想起走廊上那位阿姨泛红的眼眶,想起她攥着包带、指节泛白的手,想起她嘴唇翕动数次,却终究没说出一句话的模样。

原来不是不想认,是不敢认。

眼眶终于泛红,卫宁却没有哭,只是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这是他这些年的习惯,无论难过、委屈,都习惯了独自消化。

“你之前的不对劲,好几次欲言又止,都是因为这件事?”卫宁轻声问道。

“是。”

洛燕川坦诚道:“我担心贸然说出来,会让你难过,

也怕打乱你准备研讨会的节奏,所以才想着等研讨会结束,再慢慢告诉你。”

他顿了顿,放轻了声音问:“你现在,想和他们相认吗?”

卫宁沉默了两分钟,轻轻摇了摇头。

“先等等吧,等研讨会结束再说。”

他声音很轻地解释说:“我不是不肯认,只是……还没准备好。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素未谋面、却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

不知道该如何填补这二十四年的空白。

不知道该如何接纳这份迟来的、沉甸甸的亲情。”

“我知道,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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