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被嫌弃了

不知何时,外面的倾盆大雨渐渐收了势头,只剩淅淅沥沥的雨丝飘落在甲板上,少了几分先前的狂躁。

探照灯的白光、走廊里招呼医护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可在卫宁耳里,

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只剩一片模糊的嗡鸣。

伤口的痛感、失血带来的眩晕,瞬间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眼前阵阵发黑,视线飞速模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感觉到洛燕川俯身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周遭的引擎声、人声盖过,他拼尽全力想抓住,却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洛燕川怀里。

再次睁眼,入目是一片柔和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整洁的白色床单,连四周的墙壁都是干净的纯白色。

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白百合,清雅的花香冲淡了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

鼻尖萦绕的气息温柔又安心,全然没了先前船舱里的血腥与慌乱。

卫宁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了一条眼缝。

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他下意识闭紧双眼缓了几秒,才再次慢慢睁开眼,一点点适应了病房里柔和的光线。

手背处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不是窗外阳光的暖意,而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的手被人牢牢握在掌心,对方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修长分明,虎口处带着一层薄茧,触感熟悉又安心。

他没有立即转头,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下一瞬,那只手就立刻收紧了几分,

力道里裹着小心翼翼的急切,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醒了?”

洛燕川的声音沙哑,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显然是熬了整整一夜,未曾合过眼。

卫宁慢慢转过头,看向床边。

洛燕川就坐在身侧的陪护椅上,下巴冒了一层密密的青色胡茬,眼下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青黑,

连眼尾都带着熬出来的红血丝,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像是历经了一场极致的煎熬,浑身都透着掩不住的颓然。

可在看清卫宁睁开的双眼时,他的眼底瞬间亮起了光。那是极致的、压不住的欣喜,没有夸张的笑意,

可卫宁却清晰地感受到,他眼底积攒了十几个小时的阴霾尽数散去,如同沉寂许久的黑夜,

骤然被万丈光芒照亮,只剩满溢的、失而复得的庆幸,他伸手按响呼叫铃。

卫宁开口问话,嗓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沙哑干涩:“我睡了多久?”

“十四个小时。”洛燕川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卫宁轻轻嗯了声,视线落在他的下巴上,轻声道:“胡茬扎手。”

洛燕川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嫌弃了?”

“嗯。”卫宁应声,语气平淡,却藏着独属于他的温柔。

洛燕川闻言,慢慢低下头,将脸轻轻埋进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声音闷闷,带着几分后怕的哽咽:“卫宁。”

“嗯。”

“我以后不想再见到直升机了。”

“好。”

“也不想见到海。”

“好。”卫宁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更不想看见你流血。”

卫宁沉默了片刻,失血后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厉害,他轻声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法避免的无奈:“这个,可能有点难。”

洛燕川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有气他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的嗔怪,更多的却是漫上来的心疼,还有藏不住的委屈

——活像只被主人丢在雨里的大型犬,连瞪人都没什么威慑力。

语气无奈地说:“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卫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你笑什么?”洛燕川柔声问,语气里却没了半点真正的怒意。

“笑你衬衫扣子都扣错了。”卫宁眨眨眼,眼底带着点狡黠的俏皮,“从上往下数第三颗,扣进第四个扣眼里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楚渝先探进半个脑袋,一眼看到病床上睁着眼的卫宁,先是一喜,随即立刻缩回脑袋,对着走廊压低声音急促地喊了一句。

不过几秒,走廊就传来一阵凌乱又急切的脚步声,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楚渝、何然、

程朗、罗一照,还有谢临屹,一行人悉数走了进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掩的担忧与急切。

谢临屹走在最前面,眼眶早已通红。

他大步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卫宁,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用力却又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揉了揉卫宁的头发,动作里藏着满心的担忧与后怕。

“二哥。”卫宁轻声叫他,声音虚弱却清晰。

这一声呼唤,让谢临屹悬了十几个小时的心,终于落下了大半。

他又重重揉了揉卫宁的头发:“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楚渝站在一旁,嘴里不停念叨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庆幸。

程朗靠在病房角落的墙边,双手抱胸,下颌线依旧绷得死紧,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眼底那根绷了十几个小时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藏着化不开的暖意。

卫宁环视着满室牵挂他的亲友,轻声开口,声音不算响亮,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我没事。”

不大的病房里挤了满满一屋子人,每个人都揣着满当当的牵挂,却没一个人出声,生怕打破了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柔与安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溜进来,温柔地铺在洁白的床单上,也落在他和洛燕川始终紧紧交握的手上,暖得发烫。

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乔望拎着医用托盘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着醒过来的卫宁关心几句,随即俯身,动作轻柔地细细检查起卫宁身上的伤口。

等乔望完成初步检查,低声确认卫宁各项体征都平稳无虞,洛燕川才稍稍分出心神来。

他依旧牢牢握着卫宁的手没松,视线从卫宁苍白的脸上移开,扫向站在一旁的楚渝和程朗,低声交代:“宁宁醒了,你们俩先回公司去。

林氏企业的吞并收尾工作按原定计划推进,别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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