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陈羽应了见宋听安之事,回到殿中又和秦肆寒玩闹了片刻,找了个出宫玩的借口。

至于想和秦肆寒摊开谈一谈的话,陈羽暂时搁置,想着等见过宋听安之后再说。

宋听安和秦肆寒的身份天差地别,开口说这事要瞒着秦肆寒,此事之中定是有内情的。

为了防止秦肆寒怀疑,陈羽出宫又叫上了宫门口的刻仇,坐着马车到了火锅店的后门。

火锅店现如今的生意极其的好,这店是少府名下的铺子,火锅又是陈羽弄出来的,八面玲珑的商人也不敢效仿开店。

陈羽被冬福引着上了二楼的包厢,他虽比刻仇小了年岁,却把刻仇当弟弟一般带着,纵着。

刻仇和冬福说着他喜欢吃的菜,陈羽笑着看着,等到刻仇点完冬福又看向陈羽,陈羽:“就这些吧,朕和刻仇口味一致,他点的也都是朕爱吃的。”

鸳鸯锅子端上桌,陈羽陪着刻仇吃了会,之后用去厕房的借口出了包间,让王六青陪着刻仇吃着。

王六青知道陈羽是让他看着刻仇,也就笑着坐下了。

二楼最靠里的一间包厢里,宋听安坐立难安,等到房门被人推开,他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小人参见陛下。”

冬福上前把干净的太师椅又用袖子擦了擦,陈羽坐下后才道:“起来吧!”

此房间门窗都关的严实,隔壁连着两个包厢都未引入客人。

为防止宋听安有贼心,他来时就被冬福带人搜了身,确定身上连一根尖草都无。

“听说你要见朕。”

宋听安踌躇的脸色都白了,隐晦的看了眼冬福,陈羽对冬福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出去。

冬福心中狂跳,但帝王的话不敢不听,又和宋听安说了声得罪了,伸手把他身上摸了个遍,连头发里面都扒了扒。

再次确定宋听安身上没凶器,这才出去关门,守在门外。

房间只剩两人,少年帝王的成长迅速,此刻和抄李常侍府时已经判若两人。

宋听安那颗心都跳到了嗓子口,陈羽看出他没准备好,也就没再催,伸手端起了茶。

他轻轻吹动浮动茶叶,宋听安猛然跪下:“陛下,小人原以为此生已经堕落,世间灰暗如深夜,未曾想陛下一日亲临,解救小人于屈辱之中,小人笨嘴拙舌,说不出太多感激的话,但陛下的大恩大德小人一直记得,粉身碎骨也难报答。”

他这番话说的真挚,苍白的脸上已然落了泪,陈羽不知道他今日这一出缘由,原是想装装帝王的高深,见此情景也硬不起心肠了。

软了语气,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无辜的,朕虽被人叫做天子,但终归是凡人一个,要不然定会让世间再无龌龊,可惜,朕能做的也就是扫清目光所及之处。”

也不知道宋听安听懂了没,他只哭着连连点头。

“陛下,小人得到一个消息,此事关系重大,搁在心里犹如火煎,陛下对小人大恩大德,小人要是隐瞒不说,那就是猪狗不如...”

宋听安说了很多,有些话甚至有些颠倒,陈羽也不打断,只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事情和陈羽猜的差不多,这事是有关秦肆寒的事。

只是...

咣当一声响,陈羽手中的茶水撒了一地,打湿了他膝盖上的衣袍,还有脚下黑靴。可他只是垂眸看着,久久都反应不过来。

冬福听到屋内响动忙推开门,唯恐是宋听安心有不轨伤了陛下。

他一手还贴着房门,一脚跨过门槛悬在半空,见到房中情景不知道该不该进了。

过了好半晌,陈羽道:“出去,把门关上。”

这是对冬福说的。

楼下的喧嚣热闹被房门隔绝了大半,陈羽从袖中掏出帕子擦拭膝上的茶水,可那茶水早已浸透布料贴在了皮肤上。

查抄李常侍府时,陈羽做主给受害者一个出路,宋听安选择了拿钱自奔前程,他一个要好的伙伴却选择了安稳的日子,去了相府。

宋听安一说那人的名字,陈羽就有印象了,那人嘴巴灵巧,除夕那晚他还见过。

当时他站在路口等秦肆寒,遇到一个面熟的人就上前聊了几句,一左突然撒欢跑了,那个叫宁参的还去帮他追一左。

后来秦肆寒抱着一左回来了,陈羽也就没再关注宁参。

殊不知宁参当时找到了一左,正要抱一左的时候听到了秦肆寒和江驰的话,万幸他身材矮小,把自己缩在了阴影中逃过了秦肆寒的扫视。

他听的不多,仅仅三句话就让他心神恍惚,他对陈羽是感恩的,可他怕,更不敢说,想着或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只是心里放不下,这才在一日喝了些酒后说给了好友宋听安。

与宁参不同,宋听安感激的话不多,心里对陈羽能粉身碎骨。

陛下宠信当朝丞相谁人不知道?陛下和当朝丞相的君臣佳话谁人不知?

谁能想到,那个臣子心里装着想要谋反的心,而他们善良仁厚的皇帝陛下还未曾知道,被人瞒在鼓里。

宋听安已经想好,就算被秦相知道杀死他他也不怕,就算陛下不信他他也不怕。

那三句话分别是

【若是醉了,就让徐叔安排个房间,在相府住一晚。】

【哥,你今天是不是在担心皇姑奶把那火锅汤料泼付承安身上?】

【哥,你别忘记了,我们是要造反的,现在......】

第一句没问题,第三句在宋听安和宁参那里犹如惊雷,在陈羽耳中倒是还好,他已经猜到了秦肆寒已经参与了谋反一事。

真正让他失态到洒了茶水的,是第二句。

不,准确的来说是一个称呼。

皇姑奶

姑奶这个词寻常,加上皇字就不寻常了。

皇姑奶,陈羽在心里把这个称呼念了两遍,勉强收拾好心态。

“你把这事告知朕这件事,宁参知道吗?”

宋听安迟疑道:“宁参胆子有些小,小人不曾告知他。”

宋听安非相府人,担心陈羽听后不信,有想过和宁参一起见陈羽,可宁参是听到就跑了,更是劝宋听安不要找死,现在是秦相只手遮天的时候。

陈羽听了点点头,让他继续和宁参联系着,有事随时找冬福。

宋听安离去后陈羽枯坐在屋内,似是被人抽了魂魄。

回到包间时王六青已经快要拦不住刻仇,见到陈羽回来刻仇才坐下:“你,太久。”

陈羽打起精神笑了笑:“拉肚子。”

刻仇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似是闻到了臭味。

陈羽对刻仇真心,刻仇对他亦然,他懂得陈羽的口味,把陈羽喜好的食材都放在了一边,见陈羽坐下后开始给他下食材。

陈羽味同嚼蜡的吃着,刻仇疑惑:“你,心情,不好?”

陈羽睁大眼:“怎么可能,我就是在想等下玩什么。”

控制着乱糟糟的脑子,陈羽陪刻仇吃了火锅,又去街上逛了会,这才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他不愿让刻仇看出他心情不好,归根结底,是想瞒着秦肆寒。

刻仇把相府当家,秦肆寒也把刻仇当亲人,可刻仇却算不上秦肆寒的心腹,因他不负责办差,对造反的事更是一无所知。

陈羽就算从他哪里套话,也套不出来什么机密的消息,更何况,陈羽不想从刻仇那边套话,他不想把这段友情染上瑕疵。

相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口,莫忘百无聊赖的晒太阳,见到帝王马车过来站直了身子。

刻仇从马车里跳出来,莫忘对着掀开帘子的陈羽行了礼。

只是这次的陈羽对他没了打趣,只微微颔首就放下了帘子。

陈羽暂时不想应付秦肆寒,回了苍玄宫之间去了永安殿后殿,装困的上了床。

陈羽单纯,中二,但却不是一个真的蠢笨之人。

秦肆寒,江驰,皇姑奶,火锅。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再加上新年那日秦肆寒晚归,他如何会想不明白。

大景,长乐公主

能叫长乐公主皇姑奶的两人,那定是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脉,同是前朝皇室之人。

陈羽裹着被子,心如腊月寒冰,一层层的下跌到十八层地狱。

单纯的谋反,和带着国仇家恨来谋反,这事性质不一样。

陈羽原以为江驰是主力,秦肆寒只是单纯的帮朋友,俩人要造反的原因是因为帝王昏庸。

现在要是秦肆寒变成了主力,还是那等血海深仇,陈羽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简单的脑子超负荷转动,陈羽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连有人靠近都未曾察觉到。

一人掀开帷幔坐在床沿,骨结分明的手掌贴上陈羽侧脸,明明不是很冰,却激的陈羽打了个冷颤。

秦肆寒忙收回手,等到手在被下暖热后才再次覆上陈羽的侧脸,关切着摩挲他唇角。

“怎一回来就躺下了?还是白日。”

陈羽和以往一样,用侧脸在他掌心蹭了蹭:“困了。”又问:“你忙完了?”

秦肆寒:“嗯,陛下想玩什么呢?臣陪着。”

陈羽摇摇头,伸开手臂:“累了,抱一会。”

帝王帷幔落下,秦肆寒脱了外袍和靴子上了御床,把他心上的帝王抱在怀里。

“真的困了?”

怀里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秦肆寒意外。

陈羽嗯了声,靠在他臂弯懒洋洋的。

呼吸落在耳畔,陈羽指尖泛酸,心已经不知如何跳了,他喜欢秦肆寒这件事不掺和一点虚假。

“陛下睡陛下的,让臣亲一亲可好。”低沉嗓音有疼惜也有缠绵暧昧。

陈羽睫毛轻颤,他睁开眼望见了秦肆寒深邃如汪洋的双眸:“若朕不让亲呢?”

秦肆寒:“那臣就要以下犯上了。”

陈羽嘴角抽了抽,不满道:“那你说个屁,又不听朕的。”

话还飘在空中,陈羽湿润的唇就被人吃入了口中,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温柔的辗转带动心脏阵阵痉挛,无需陈羽刻意的摒弃杂乱,只一个贴合,他就全身心的投入了进去。

秦肆寒是个极具天赋的人,哪怕是刚开始没多久的情爱一事,哪怕是漫不经心的摩挲,唇瓣转动,都让陈羽欲罢不能,一呼一吸都犹如羽毛划过心尖。

一吻终了,陈羽缓了缓气息,随后一巴掌拍在了肩膀上的脑袋上。

“还亲?”

秦肆寒闷声失笑。

“臣多日未入龙穴,实在是想念的紧。”

陈羽:......

虽刚才被亲的心猿意马了一下,陈羽倒也没心大到这个地步:“算了,没心思。”

他烦着呢,呵,面前这个前朝余孽,乱臣贼子。

他得想想怎么收拾他这个狗东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