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领路,去丞相府。”高高在上的帝王咬着后槽牙,似是今日定要让丞相府血流成河。

陈羽满身牛气往外走,勇往直前的往前冲。

这出戏来的突然,未曾提前和王六青/掌灯二人说,余光瞥见了这二人机灵的跟了上来才放下心来。

这俩人暂时被他归为自己人,他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洛安城共一百零八坊,洛河水从城中穿梭而过,每到晚上都有精美船只在水中荡漾,丝竹之音犹如天上月。

皇城在洛安城的西北角,是各部署衙所在,平日百官行走当值,平民百姓禁止入内。

皇城最里面,则是皇帝居住的紫薇城,平日也称皇宫。

此刻陈羽出了皇宫,玄天卫肃清道路,他立在精致华美的辂车之上,一手提剑一手反手扣住大氅内侧。

圆目怒瞪面上犹如煞神,当真是威风凛凛,如果忽视头顶烈日炎炎的话。

拉着辂车的双马皆是高头大马,马尾左右甩动着,似乎也是不耐这高温天气。

一路上李常侍劝了几次,劝陈羽把狐裘大氅脱下来,陈羽皆是怒意更甚,只说一个二个的都不是好东西,让他心里冷的厉害。

要是之前问陈羽世上最难的事是什么,陈羽会答:赚钱。

现在要是问陈羽最难的事是什么,陈羽改口:大夏天的裹着热死人的狐裘大氅,保持愤怒的情绪N久。

这种感受,当真是生不如死。

为了保持气势,陈羽连汗滴下来都没擦,当真是度秒如年的坚持着。

陈羽来的突然,快到相府门前时莫忘才接到宫内的飞鸽传书,打的莫忘几人措手不及。

徐纳忙去安排马匹,做好逃跑的准备。

刻仇见莫忘拔了剑,他也把剑拔了出去,对着风轻云淡的院子看着。

身后房门发出轻微响动,两人回头看,秦肆寒见他们俩如临大敌,道:“把剑入鞘,不过是他登门而已。”

纠正道:“不过是他提剑登门而已。”

莫忘急道:“主子,那狗皇帝不讲武德,不讲道理,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有闻介的前车之鉴,莫忘哪里敢轻敌,不怕对手强大,就怕对手手段太下作。

秦肆寒又道了声没事。

提剑登门他不怕,只要不抱他,牵他手就可。

而且,近来付承安日日抽风,今日不知又抽的哪阵风。

他说想除去李常侍之人,若是此话是真,那他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动相位。

如果是假的,那为何又把赵忠直接关了起来,而且赈灾银拨的大方。

不过这是按照正常逻辑的推理,秦肆寒捏了捏眉心,这个大昭的景曦帝就不是正常人。

之前不是,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玄天卫把门扣的震天响,相府的人开门询问何事,玄天卫面目冷峻说陛下亲临。

守门之人见到穿着狐皮大氅的陈羽惊吓不止,磕头后忙去禀告。

随后“刚知道”陛下亲临的相府众人忙碌起来,三扇正门大开,小厮匆忙跪地铺红毡。

陈羽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看让人家忙活的。

“岂有此理,你们在府外等着,朕进去和他当面对质,若是真的,朕定饶不了他。”

李常侍等人自然是想要跟随,陈羽怒怒怒:“外朝官员原就不喜你们,你们进去怕又是把今日之事按在你们头上。”

“你们都是朕的股肱之臣,朕舍不得你们再受被冤枉的委屈,朕要让他们知道,今日之事,皆是朕一人所为,和你们这些宦官无关。”

陈羽贴心的话让李常侍等人迟疑,陈羽朗声道:“王六青和掌灯随朕来,其他人守在外面,不经朕传召不准进来。”

他说完大步而行,跨过高高的门槛,对匆忙领人赶来的徐纳道:“关门。”

徐纳:???

徐纳脑中骤然想到了一句话:智人千虑,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这狗皇帝自以为是天上仙人下凡?竟敢只带两个太监进来,好大的胆。

徐纳心中思索不停,吩咐人关门的动作却没耽搁,李常侍等人自然不愿,欲要劝说,全都被徐纳的身影挡了回去。

三扇厚重的门被九个小厮分别关上,陈羽停住脚回头看,骤然觉得活了过来。

说起来毫无道理,也确实是有这种感受,像是春运坐了两天两夜的绿皮火车,终于到家的那一刻。

天青了,云白了,鸟儿也可爱了。

陈羽把剑顺手递给了王六青,狐皮大氅却依旧没脱,王六青忙垫着脚给他擦汗。

陈羽问近处的一个人:“你们相爷呢?”

那人身着青色束腰长衣,看着干净利索,是相府前院的侍人。

他平日见多了达官贵人,此刻倒也不怯,垂首低眉的回道:“回陛下,我家主子高热不退,难以起身,此刻在梧桐院中安歇。”

徐纳忙上前:“陛下,仆是相府管事,已派人去告知我家主子陛下圣驾到,想来等下就到。”

“带朕去梧桐院。”陈羽道:“他病了就让他躺着就好。”

徐纳称是,忙在前给他领路。

这狗皇帝甚是奇怪,在门外像是要杀人,现如今进了门,反倒平和了起来。

相府景色雕梁画栋很是不错,所行之处一草一木皆是意境。

只不过陈羽现在热的要死,实在是无心情欣赏。

等到行至人少处,陈羽让众人转身,随后快速的解开狐裘大氅。

“好了,转回来吧!”陈羽把揉成一团的狐裘大氅让王六青抱着,还嘱咐道:“抱紧一点,这是朕很喜欢的东西,别给朕弄散开了。”

王六青忙把满怀的狐裘大氅又抱紧了些。

相府就住了秦肆寒一个主子,自然是住在主院。

梧桐院三个字苍劲有力,棱角锋芒外露,书写之人一看就是颇有傲气。

陈羽看了两眼,夸了句好字。

他走入院中,就见秦肆寒正被人搀扶而来,一步一咳嗽,一步一脚软。

陈羽心里咯噔一下,哪里还管字好不好的,忙疾步过去,热心的搀扶住秦肆寒的另外一条胳膊。

为了方便使力,陈羽把秦肆寒整条胳膊抱住,秦肆寒很明显的僵硬了下,陈羽只当他是难受的。

“爱卿啊爱卿,你说说你,病成这样,这么还出来,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莫忘:???

徐纳:???

莫忘+徐纳:不是提剑来杀人的吗?

秦肆寒用帕子掩唇又咳嗽了两声:“陛下前来,臣自当要亲自相迎,只是臣罪该万死,身体不中用,才走到这里。”

身高腿长,不知道有没有八块腹肌的古风大帅哥因中毒变的弱柳扶风,陈羽目露心疼:“咱们俩这是什么关系,哪里需要这么生分。”

莫忘和徐纳面面相觑:狗皇帝和主子是什么关系?

秦肆寒身高九尺,薄背宽肩,一身骨头架子就不轻,现在陈羽和莫忘一左一右的扶着,秦肆寒想谢绝陈羽的好意,陈羽只当他生分,怎么都不愿意。

为了表示自己把秦肆寒当成了自己人,陈羽直接把秦肆寒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手还从秦肆寒背后伸过去,搂住了他的腰。

“朕与爱卿可是发过誓言的,爱卿受伤朕帮把手,爱卿莫要觉得不好意思。”

秦肆寒抬眼望向乌云渐渐散去的天空,在心里哀叹一声:他脏了。

一而再再而三,装病都躲不过去,这下是彻底被狗皇帝弄脏了。

陈羽真心帮忙,一点都没藏私,故而秦肆寒身上过来多少力道他都接住。

此时正值酷暑七月,等到把秦肆寒扶到房中床上,陈羽额头已是汗水密布。

保持愤怒情绪原就耗费精力,晒了这一路,又在秦肆寒身上出了力气,此刻脸上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红果。

“朕与秦相有话要说,你们都先出去。”见王六青依旧抱着那个狐裘大氅,陈羽道:“放那边空桌子上就行。”

秦肆寒靠在床头虚弱咳嗽,陈羽立在房中微微发喘,王六青和掌灯先一步走了出去,莫忘和徐纳见陈羽身无利刃也退了出去。

他们家主子武功不弱,就算狗皇帝袖口藏的有匕首,那也是狗皇帝死的快点。

房门外,徐纳和莫忘站在左侧,王六青和掌灯站在右侧。

王六青和掌灯还好,并无紧张心情。

徐纳和莫忘对视一眼,都有些琢磨不透狗皇帝想做什么。

“两位公公,可要去一旁耳房进些茶水?这边有人伺候。”徐纳走近道。

王六青笑道:“管事的莫要客气,我们在此等候陛下传唤。”

徐纳见他话语和气,抬手示意王六青移步,等到走到院中梧桐树下,从袖口拿出一个重重的荷包,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小人徐纳,不知公公尊姓?”

“哪里担得起一个尊字,王六青。”

“原来是王公公。”徐纳用身形遮掩着动作,荷包悄然推向王六青袖口:“不知陛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王六青自小进宫,跌跌撞撞吃了不少的苦,遭了不少的罪,这两年机灵了些,才谋了个稍微轻省些的活计。

今日是他第一次水涨船高,被人讨好的叫公公,塞银子。

王六青有瞬间的恍惚,好似自己从卑贱的太监,变成了别人巴结的人上人。

脚下似有白云托举,王六青身体飘飘然,犹如喝了上等美酒。

王六青笑着把荷包推还回去:“徐管事莫做此举,我就一奴,哪里敢揣测圣意。”

徐纳忙道:“公公所言极是,这些碎银只是给公公喝茶的,绝没别的意思。”

徐纳话说的稳妥,王六青依旧未收那让他眼馋的荷包。

微风浮动,驱散了几分夏日,王六青寻了个位置站定,这位置听不到屋内人说话,却能在屋内人提声叫人时刚巧听见。

穷人窥见金银怎能不心动,可王六青知道,他今日受到的另眼相待皆是因为陛下,日子还长着呢,万不可因眼前小利做错了事。

屋内只余两人,秦肆寒坐在床上抬眼看去,陈羽站在桌前,那茶是喝了一杯又一杯,若用两个字来形容,当真是牛饮,也不知道渴了多久。

陈羽把一壶茶喝完,最后实在倒不出来了才放下。

他转过身,搬了个圆凳到床边坐下,说实话,陈羽现在有点晕,热的。

感觉自己应该是中暑了。

陈羽坐着缓了会,他现在心跳很快。

陈羽对中暑这事有点经验,他之前暑期兼职的时候做过穿着玩偶服发传单的活。

两人只有半臂的距离,秦肆寒视力极好,看得清陈羽根根分明的睫毛,一闪一闪的犹如两把蒲扇。

还有那喝过水的唇嫣红又水润。

秦肆寒见到陈羽的时候他已经脱了那件狐裘大氅,但是此刻看到陈羽脸上不正常的红,也知道他是热到了。

“陛下可是热的难受?臣让人端解暑汤药过来?”

陈羽:“行啊。”

秦肆寒叫人进来吩咐了下去,夏日解暑的汤药相府中是一只备着的,不过片刻就端上来了一碗。

乌漆嘛黑的汤药,陈羽捏着鼻子打算灌自己一碗,谁知道刚尝到味道就眨了眨眼,咦,还行,不是很难喝,还没有藿香正气水的味道难以接受。

一碗解暑汤下肚,似有凉意洗涤了周身热浪,陈羽把碗递给徐纳:“再给朕来一碗。”

还不等徐纳转身走,又改口道:“再来三碗吧!”

他晕,得灌猛点。

徐纳:......

刚才进来就喝了一壶凉茶,现在直接四碗解暑汤下肚,陈羽中暑的症状减轻了,现在头不怎么晕了,四肢也不怎么无力了。

只是......

“爱卿你等朕片刻,朕先去小解下。”说着抬步出了房间,随手点了个人让他领他去厕房。

房间里拿着药碗的徐纳和靠在床头的秦肆寒:......唯有沉默。

“主子...”

“别问,主子也不知道。”

抽风的付承安是秦肆寒琢磨不透的存在。

片刻后陈羽回来了,又把人都赶了出去,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秦肆寒的额头。

这次陈羽察觉到了秦肆寒的僵硬,然后他自己也僵硬住了,额...眼里的心虚快要划破天际。

然后秦肆寒懂了,狗皇帝小解后没洗手。

没洗手就摸他额头。

原本就觉得自己脏了的秦肆寒想把自己剥皮了。

秦肆寒在此刻就造反杀狗皇帝,还是等时机合适再造反杀狗皇帝的选项中反复横跳。

陈羽讪笑两声,假装淡定的收回手,见屋中角落有盆架,他就走过去洗了洗手。

想想刚才对不起秦肆寒,又湿了帕子走到床边给秦肆寒擦了擦额头。

秦肆寒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一盆水,狗皇帝先把自己的手洗了,再用洗手水湿了帕子过来给他擦拭额头......

什么是合适时机?此刻就是杀狗皇帝的合适时机。

陈羽自觉赎罪了,把帕子放到桌角,直接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爱卿的毒如何了?”

差点就要弑君的秦肆寒意外道:“陛下怎知臣中毒了?”

陈羽:“贡诏说的。”

“贡......”只吐出一个字秦肆寒就反应了过来,他装作不知道陛下前来未曾提前开府门,自然也要装作不知道贡诏失踪也对。

“贡员医医术高明,若不是他说,臣都不知道自己中毒了。”秦肆寒虚弱咳嗽。

他指骨修长有力,手背上隐隐泛着青筋,掌心握着一方修着青竹的素锦,甚是好看。

陈羽原本觉得男人用帕子会很娘,故而穿越过来是能不用就不用,现在倒觉得,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秦肆寒还想着怎么套话,看看陈羽又是抽的哪阵风,谁料陈羽完全不需要他问,直接竹篓里倒黄豆,噼里啪啦全说了。

“你昨日让人参赵忠和王鸿文的时候没有提前和朕说,打的朕一个措手不及。”怕秦肆寒误会,陈羽又解释道:“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朕知道你也是想早日铲除他们。”

“但是如此一来,朕就为难了,因为李常侍还在,若是朕处置了赵忠和王鸿文,怕李常侍鱼死网破在宫里弄死朕,若是不处置赵忠和王鸿文,那又是背弃了你我二人的君臣之约,是朕辜负你。”

“朕在保全自己还是不辜负爱卿的选择中纠结徘徊,最后还是不忍让爱卿失望,直接让人把赵忠和王鸿文关了起来,交由廷尉署调查问罪。”

“爱卿中毒让朕挂念的整夜睡不着,总归要亲自看上一眼才放心,昨天就想着出宫的事,只是不知道如何摆脱李常侍。”

“谁料今日就逮到了机会,他来冤枉你杀了贡诏,朕就顺势装腔作势了一番,假意来找你麻烦,就让李常侍喜气洋洋的带朕出宫了,现在朕直接把他留在门外了。”

陈羽重点说了他身在曹营心在汉,表面上信任李常侍等人,实则是为了稳住他们,利用这个信任让廷尉署有机会给赵忠和王鸿文定罪。

这样保全了自己,又没拆秦肆寒的台。

又说了秦肆寒称病无法进宫,李常侍说让太医令来相府,陈羽不放心,就随手点了贡诏前来。

陈羽对他毫无保留,连昨日翻厕房的事都说了。

陈羽可不是默默付出类型的,他为了他的爱卿做了哪些事,操了哪些心,都得和他的爱卿一五一十,添油加醋的说明白。

秦肆寒也没让他失望,说了几句感恩戴德的话。

陈羽摆摆手:“咱们君臣对彼此的心可昭日月。”他拉开衣襟,从脖根处拉出红绳,上面坠着那个小符袋:“爱卿赤胆忠心,让贡诏转交给朕的平安符,朕拿到后就贴着胸口放着了。”

“爱卿对朕的一片真心朕都懂的,贡诏说了,你自从求过这平安符就一直贴着胸口放着,给他的时候还是炙热的。”

“贡诏给朕的时候虽说不是炙热的,但是朕能感受到爱卿对朕深沉的感情。”

那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让秦肆寒别过脸咳嗽不止。

符咒没用。

“这是臣子应做的本分。”秦肆寒客套了一句。

陈羽深深叹了口气,他的爱卿现在还是单纯的年纪,虽说有能力有手段,但是内心还是纯净的,赤子之心怎能让人不动容。

展示完平安符,陈羽又小心的塞到自己衣服里,为了让小符袋坠下去,陈羽还把自己衣襟拽开晃了晃。

桌上一碗漆黑如墨的药,不需细闻就有淡淡苦味。

“这是你的药吗?”

“是,得知陛下来,还未来得及吃。”

陈羽伸手摸了摸药碗:“都凉了。”

他提声叫王六青,等到王六青进来后道:“秦相的药凉了,端过去热热。”

药上动手脚太过容易,有狗皇帝给前任车丞相闻介下毒一事,徐纳哪里敢让陈羽的人经手汤药。

王六青应是,徐纳在门外听到,忙躬身进来:“陛下,药凉再热会损伤药效,不若小人重煎一碗送过来?”

陈羽没过过富贵日子,也没接触过中医,徐纳如此说,他自然无二话。

凉药端走,徐纳安排人重新煎药后擦了擦汗,心头泛起嘀咕,若不是他多心了?

“员医有两百多人,陛下怎点了贡诏?”秦肆寒问道。

陈羽说是随意点的,可怎么会这么巧。

陈羽微微一笑,颇有点高深的味道:“因为他长得好看不说,还年轻。”

秦肆寒:......

见他的爱卿沉默不语,陈羽说出自己的理论:“古语有云,人之初,性本善,人都是越活越浑浊,年轻些的人遇事不多,心中没那么多肮脏。”

“就如朕,就如爱卿,因为年纪小,故而都有一片赤城之心。”

“贡诏之事,证明朕这个想法是正确的,你看他生死关头都不出卖朕,还忍辱负重的进宫找朕,这种事除了还有炙热的年轻人,年老的人很难做到。”

陈羽怕秦肆寒觉得自己不重视他,又道:“朕点他之前问过他医术,他家世代行医,从小耳濡目染医术不错,你刚才还不是说,若不是他,你都不知道你是中毒。”

秦肆寒一时不知自己要作何想法。

不知是不是老天眷顾大昭,就这么个不着调脑子抽风的皇帝,也能把头撞到关键处。

“是,多谢陛下费心了。”

陈羽大手一挥,豪爽道:“嗨,客气,朕现在所信之人不多,爱卿是唯一一个让朕深信之人,愿意生死相托的人,日后朕与爱卿的日子多着呢,爱卿慢慢回报朕对你的好就行。”

陈羽自觉这句话说的甚妙,一来表达了自己对秦肆寒的忠贞之心,二来隐晦的说了自己是需要回报的。

秦肆寒今日沉默格外多,顷刻间把所有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依旧未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实在想不通,他怎么就成了付承安最信任,也是唯一信任的人。

“是,臣定当不负陛下隆恩。”秦肆寒。

“陛下,新煎的药好了。”门外莫忘端着药碗。

陈羽让他送了过来。

药还有些烫,莫忘放在了桌上,陈羽问道:“贡诏怎么说?昨晚情况紧急,他也没和朕细说。”

秦肆寒咳嗽着,莫忘道:“回陛下,此药解不了毒,能让我家主子缓解痛苦。”

待知道秦肆寒此刻五脏六腑如火烧一般的难受,陈羽心疼不已,当下端起药碗道:“那还是把药早些下肚的好,朕来喂爱卿。”

说着就用瓷勺舀起一勺药,抬手猛吹了几下,随后递到秦肆寒唇边:“快喝。”

帝王冕服为玄色,私下里的常服却不拘颜色,但因身为天子要有威严在,故而常服也多为暗沉之色。

只最近天子似乎是不爱那种沉闷颜色,上身的颜色多了亮眼。

陈羽今日穿的就是一件浅艾绿龙袍,清新如林间树木,无玄色那般冷硬疏离。

很衬他。

他端碗举勺时宽袖垂落,双手全然不曾碰触过衣袖,光明磊落的莫忘都不好说他是为了下毒。

秦肆寒连声推拒,试图自己接过药碗,莫忘也说了不敢劳烦陛下,他这边伺候主子吃药,陈羽一概没应。

“来,张嘴,早点喝了早点止住难受。”又转头和莫忘道:“既然贡诏医术不错,你看看能不能悄摸把他带进来,你家主子的这个毒肯定得解。”

莫忘刚才并未在屋内,故而不知道贡诏一事,陈羽边喂秦肆寒喝药边解释了几句。

“跟着我进来的那个小太监名叫掌灯,昨晚是他带着贡诏去钻狗洞的,你问问他位置,看看能不能找到痕迹,寻到贡诏。”

陈羽打量着莫忘,他刚才一路走来也见了不少相府的人,和莫忘穿着一样倒是没有。

“昨天贡诏来的时候,你在吗?”

莫忘不解他有此一问,回后又听陈羽问:“也是穿的这个衣服?”

莫忘又回是。

陈羽:“你们府里,有几个人穿这个衣服?”

秦肆寒和莫忘都是一愣,束袖劲服府中其他人倒是也穿,只其他人是穿的是暗蓝,只有他和刻仇穿的是黑色的。

秦肆寒:“不知陛下怎么有此一问?”

陈羽又吹了一口药喂他:“贡诏说昨日蒙面救他的人穿的衣服和他一样,应当是你的人。”

“说武功很好,顷刻间便取了十几人性命。”

莫忘顷刻间快要背过气去,怨不得刻仇今日不敢到主子跟前了,这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没胆凑上前了。

撕下衣摆蒙脸,一时都不知道要不要夸刻仇变聪明了。

有这两句话,秦肆寒自然知道了缘由,他咽下发苦的药,打发莫忘出去办事。

“陛下和贡员医所猜不错,那是臣的人。”

他承认了陈羽也没多想,只当是他派的人。

一碗药喂完,陈羽见秦肆寒精神不济,就让他躺下休息,之后的话晚些再说。

若说以往的付承安对于秦肆寒来说是情绪外露,头脑简单之人,现在的陈羽对他来说就是一团乱麻,所言所行皆在常理之外。

秦肆寒:“臣恭送陛下。”

陈羽:“不用恭送,朕不走,朕打算在你这里住段时间。”

几天应该不行,估计最少得住个十天半个月的。

“咳咳咳......”

陈羽话落,房间咳嗽声不止,陈羽忙给他的爱卿顺背。

“陛下要住在相府?”秦肆寒。

陈羽:“是的,朕打算和爱卿住在一处,这样心里踏实点。”

秦肆寒:请问你的踏实从何而来?

贡诏开的方子虽说有用,但完全让他止住疼还需要时间,秦肆寒药没吃几副,现在病态不是伪装,咳嗽时双眸猩红如火,好看是好看,但是陈羽哪里顾得上欣赏,全心疼去了。

虽然想对秦肆寒委以重任,但人家都中毒了。

秦肆寒问出心中不解:“陛下为何携带狐裘大氅而来?”

陈羽瞬间恍悟,他就说他怎么感觉像是忘了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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