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所以,王家当年逼死人的事就这么算了?”陈羽冷声问孙德。

日头当头照,陈羽学着秦肆寒的模样眯起眼,不怒自威令孙德快要跪下,颤颤巍巍的说重新查。

陈羽这才嗯了声,又言语了两句不准动用私刑的话。

帝王马车奢华舒适,陈羽一路上却没了轻松自动的神色,他眉头不自觉的皱起,仿佛心情糟糕透了。

街上的热闹陈羽没再关注,他回到苍玄宫后秦肆寒已经出宫去,陈羽简单吃了些东西就去了苍玄宫的藏书楼。

这一待就到了掌灯时,王六青剪了烛火,陈羽终于停下了这一下午的看书行动。

其实也没什么可确认的,王六青说的是真,景朝只有过三次科举,眼见要声势壮大时景朝灭了。

之后便再无科举,知道科举二字的人都快死光了,更何况大多都不识字的百姓。

陈羽拿起一个苹果,走到藏书楼外面就想坐在台阶上,王六青急忙喊了声陛下,眼疾手快的朝他屁股底下塞了个蒲团。

陛下老是喜欢坐在台阶之上,夏日也就算了,这已经入了秋,可不敢再直接坐在地上。

陈羽说了句有心了,坐在台阶上咔嚓苹果。

这本书让他很是迷糊,也不知道这是作者的设定,还是根据作者设定自动生成的前传。

科举没有也太离谱了吧?

他爷爷不干,他爹不干,这活他得干。

动摇国本?

啊呸,对于封建社会来说,科举才是国家长久之本。

“那个,让人去把秦相叫进宫。”

王六青瞧了瞧头顶月:“陛下,现在已经是宫门下钥时,是否明日再宣秦相进来?”

“不要明天,就今天。”陈羽咔嚓又咬了口苹果。

王六青称是想转身去安排,就听陈羽说了句等下,在王六青以为是他改变主意时,陈羽道:“过半个时辰再去相府。”

王六青:??

“陛下,再过半个时辰,说不定秦相已经睡了。”

话说完就听陈羽嘿嘿的笑了两声,王六青了然了,陛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想让秦相从被窝里爬出来见驾。

秦肆寒信步走来时陈羽正坐在台阶上剥着栗子,糖炒栗子,老好吃了。

听到动静抬头:“爱卿睡了吗?”

宫中遍布秦肆寒眼线,有之前安排的人,也有陈羽信任后安插的人,陈羽晚叫他半个时辰的事他半个时辰以前就已经得知,故而未曾宽衣解带的安歇。

他原是想说未睡,可对上这双狡黠的眸子却想起了他泪目的时候。

信任他的少年帝王被他欺负的哭鼻子,哭的泪眼模糊的大喊要杀他,却连个俸禄都不罚他。

他说一码归一码,说他觉得他值得真心对待。

“睡了,陛下派人过去的时候臣刚睡熟,即刻起来入了宫,现如今还是困的。”

“哈哈哈...”坐着的天子笑颜如花,眉眼皎洁似月光,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台阶让秦肆寒坐下。

等到秦肆寒坐下后陈羽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朕是故意的,因为你气哭朕,朕不计较后你又在食香楼气朕,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朕一直难受着,就算你今日示弱给朕放了一天假,朕心里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他雨过天晴开心道:“好了,现在朕是最后一点不舒服也没了。”

“哈哈,以后你还是朕的好爱卿。”

这事吧,陈羽也不知道算不算自己小心眼爱记仇,他怕自己气消了秦肆寒心里又不痛快了,往秦肆寒嘴里塞了个剥好的栗子,豪气万千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在朕这里是过去了,在你那里朕也不知道过没过去。”

“过去了最好,没过去你也得让他过去,你比朕大几岁,就当让让朕了,朕年纪还小呢!不准记仇。”

秦肆寒:......

糖炒栗子开了坚硬的壳,里面的肉都沾染上了糖,与温热的香融化在秦肆寒唇齿间,他深邃眸眼里印着陈羽的灵动鲜活,一时分不清谁是世间最可怜之人。

“嗯,臣不记仇,臣被陛下纵的不擅阿谀奉承了,有些话说的太过,事后也在后悔。”

心境不同,话落在耳中也是不同,此时的陈羽听到这话乐的不行,尤其是阿谀奉承四字,当下就把秦肆寒打趣了一番。

“看吧看吧,你自己也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

“你说的对,也就是朕现在宠你纵你。”

“嘿嘿,不过这样挺好的,咱们吵归吵,闹归闹,君臣的心总归是贴在一起的。”

“你想要大昭好,百姓好,朕也想大昭好,百姓好,咱们目标都是一致的。”

“人家夫妻还有拌嘴的人,人家床头打架床尾和,以后咱俩就殿中打架台阶和。”

秦肆寒:......

还不等秦肆寒无语完,发表完和好宣言的陈羽话锋一转,正色道:“朕打算搞科举,爱卿觉得如何?”

秦肆寒:......

“爱卿?”

“爱卿?”

“爱卿?”

“秦肆寒?”

陈羽把手伸到秦肆寒鼻子下,看看他是不是还有呼吸。

手指若有若无的贴上自己的皮肤,秦肆寒伸手把陈羽的胳膊推远了些:“陛下怎突然想到科举?”

陈羽当下把孙既白的事说了一遍,这算是他提及此事有了缘由。

“朕觉得,现在的官员选拔不甚公正,主观大于客观,权利都被世家垄断在手,对国家长远发展不利。”

他可是把书都看明白了,现在算是九品中正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陈羽怎么着都是学过那么一点历史的人,当下就把两个制度的利弊说了一番,他自觉说的头头是道,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认同他的观点。

谁料秦肆寒不与他争论哪个好,开口就是一句:“陛下觉得,大景是如何亡的?”

陈羽:???

陈羽:???



怎么还揭他爷爷脸皮了。

“咳咳,朕虽身为皇爷爷的孙子,按理来说不应该说往事,但既然爱卿开口问了,那朕也只能简单回答两句。”陈羽:“这皇位,皇爷爷确实是篡了他大舅哥的位。”

秦肆寒沉默了好一会,陈羽的一个大舅哥让他差点没回过神来。

“此乃其一。”秦肆寒。

陈羽:???

震惊三连后,呆呆的问:“其二呢?”

秦肆寒望着那轮明月:“科举。”

古时月,今时月,照的是同一片天下。

陈羽懵逼三连后,又问:“为何?”

秦肆寒把目光移到他身上,因他的呆萌忽而笑了下。

“陛下知道前朝科举选拔了多少人,其中多少人是士族,多少人是寒门吗?”

做过功课的陈羽:“这个朕知道,每年取两百人,前两次科举士族之人占八成,寒门只占两成,第三次科举景惠帝有了法子,士族和寒门分别录取两百人,这才让士族和寒门旗鼓相当。”

秦肆寒又问:“陛下可知前面两次科举,两成寒门中又有几成是世家看好之人?”

不等陈羽答,秦肆寒再次问:“陛下又可知,第三次科举,寒门中举的两百人,最后活下来几人?”

四目相对,一人静若寒潭风清云淡,一人震惊呆愣不知反应。

秦肆寒叹息一声:“陛下都能看清科举是好是坏,当真以为太祖和先帝不知好坏?”

只不过是得天下是士族相助,其中厉害付宪松瞧的清楚,对于他来说,科举会致使士族反逆。

付宪松是个人物,可若不是背后推手,付宪松怎能这么轻易取江山。

若不是付宪松背后有强力推手,有源源不断的支撑,景惠帝怎甘心把江山拱手相让。

那时,景惠帝可以调动军队,只是怎么推算全是输罢了。

付宪松那句科举动摇国本说的是真心话,只不过他这国本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头顶的天亘古不变,耳畔的风诉说过往,陈羽安静着,过了好半晌才道:“秦肆寒,朕有些难受。”

秦肆寒:“看出来了。”

陈羽转头哀怨的看他:“朕想搞科举。”

秦肆寒:......

“陛下随意。”

陈羽:“朕现在心情不好,你别和朕开玩笑。”

秦肆寒:“那臣闭嘴。”

陈羽又想小心眼的和他生气了,这爱卿真真是不讨喜,真想让他阿谀奉承一点。

“陛下可知现在士族对陛下是何看法?”

陈羽:“嗯?什么看法?”

大景灭亡有国仇家恨,也有付宪松的天时地利人和,付宪松遵守和士族的约定不再科举,彼此相安无事。

原主卑劣手段除了闻介引了士族忌惮,但只一个闻介还在他们的忍耐之中,只看原主后续如何,若是不牵扯彼此安稳,那则相安无事。

若是......他们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听完的陈羽缓慢的朝后倒去,双目紧闭犹如死去。

老天,把他收走吧!他不想活了。

这皇位谁爱要谁要,他是真不想干了。

脑子不够用,还是摇奶茶舒服自在。

谁说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怎么一到他这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陈羽打了个哈欠:“好爱卿,朕想搞科举行不行?”

惺忪的嗓音甜如蜜,似是躺在人心口撒着娇。

秦肆寒:“陛下不怕亡国?”

“可是朕就是觉得,正确的事总要有人去做。”陈羽:“历史是往前发展的,科举才是前路。”

“亡国了呢?”

“那就亡国呗。”

身旁的人突然打了个寒颤,似是冷到了极点,秦肆寒侧眸看去,陈羽的眼眸中泛起了水润,不知是因为刚睡醒,还是被什么吓的。

“朕以前做了个梦。”

“嗯?”

“梦到大昭亡了,叛军攻破城门把朕活捉了,然后把朕活生生的剥皮,随后吊在了城楼上。”陈羽:“那个时候朕还没死,就那般流血煎熬着。”

陈羽问:“是不是很可怕?”

秦肆寒:“嗯,很可怕。”

他原以为这是陈羽的挽尊之言。

“朕之前觉得,就算是亡国也应该是李常侍这等宦官奸臣的原因,现在才知道,根源是在士族。”陈羽:“所以...”

他认真且坚定道:“朕还是得提前藏好毒药,明天就找贡诏,最好是能有无知无觉死去的毒药,要不然朕是真怕被活生生剥皮。”

想到书里的情形,陈羽拍了拍秦肆寒的肩膀,认真恳求道:“要是有那一天,爱卿要是有法子,或者是在叛军有几分薄面,一定要给朕求求情哈。”

“朕从小没受过什么苦,实在扛不住剥皮这么大的疼。”

秦肆寒:???

秦肆寒:!!!

陈羽实在是困了,不等秦肆寒说话就又打了个哈欠:“好困,太晚了,你等下直接睡在永安殿吧!别回去了,都快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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