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河畔对峙与意外援军

黑袍人的声音不大,却如同跗骨之蛆,清晰地钻进林运和池月的耳中。那具尸傀在黑袍人出现后,便如同失去动力的木偶,僵立在原地,眼眶中的黑洞“望”着他们藏身的方向,带来无声的压迫。

三个受伤的邪修退到黑袍人身后,如释重负,看向池月和砖窑方向的目光则变得凶狠而贪婪。

“被发现了……”池月心中凛然,但脸上依旧冷静。她放弃了拾取地上的小雕像,身体如灵猫般向后弹开数米,拉开距离,手中银色复合弩已然抬起,箭头直指黑袍人。同时,另一只手扣住了腰间的强力喷雾。

林运躲在砖窑后,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能感觉到,那道隔着河面投来的、幽绿色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在他身上扫过。体内的功德金光应激地加速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常人难见的温暖光晕,稍稍抵御了那股阴寒的窥探。

“青丘的小狐狸,不在山里修炼,跑来管人间闲事?”黑袍人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玩味,“还有……那边躲着的小虫子,身上金光闪闪,倒是个稀罕物。”

他手中惨白色的骨杖轻轻一点地面。

“嗡——!”

又一声低沉的嗡鸣,比刚才更加刺耳。林运只觉得眼前一花,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袭来,甚至隐隐感到恶心。功德金光迅速涌向头部,才勉强驱散不适。

而池月那边,随着嗡鸣声,河岸边的泥土中,竟然缓缓渗出丝丝缕缕墨绿色的雾气,带着浓烈的腥臭和腐败气息,朝着她所在的位置弥漫而去!

“尸瘴!”池月脸色微变,立刻屏住呼吸,身形急退。这种由炼尸之地长年累月滋生的毒瘴,对生灵危害极大,对妖族同样有侵蚀之效。

“姐!”砖窑后的池柏急了,他再也顾不上隐藏,猛地从林运背包里钻出来,跳到砖窑顶端,对着河对岸的黑袍人龇牙低吼,九条尾巴因为紧张和愤怒而高高竖起,根根毛发倒立,周身泛起一层微弱的白光——那是他调动了全部恢复的妖力。

“哦?还有一只小的?”黑袍人的目光落在池柏身上,幽绿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瞬,“血脉倒还纯正……可惜,太弱了。”

他骨杖再点,那弥漫的尸瘴仿佛受到指挥,分出一缕,如同毒蛇般朝着砖窑顶端的池柏疾射而去!

“小弟!”池月惊呼,手中弩箭瞬间转向,一支破邪麻醉箭“嗖”地射向那缕尸瘴,精准命中。箭头上透明的晶体爆开,圣水和符灰的力量与尸瘴剧烈反应,发出“嗤嗤”的声响,将那缕尸瘴中和消散。

但这一分神,更多的尸瘴已经逼近了她自己!

林运看到池柏遇险,脑中轰然一响,什么谨慎、计划全抛到了脑后。他猛地从砖窑后冲了出来,捡起地上半块砖头,用尽全力朝着黑袍人的方向砸去!砖头自然飞不过宽阔的河面,“噗通”一声掉进河里,连水花都没溅起多高。

这幼稚的举动却让黑袍人顿了一下,幽绿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转向林运。“有趣……主动站出来?是想保护那只小狐狸,还是觉得你那点微末的‘福气’能挡住我?”

林运没有回答,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挡在砖窑和池柏前面。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功德金光在疯狂流转,前所未有的活跃,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又像是在回应他此刻坚定的心念。温暖的光晕不再仅限于体表,而是隐隐向外扩散,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淡金色的无形领域。

逼近的尸瘴在触碰到这层淡金领域边缘时,竟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如同冰雪遇火般消融了一小部分!虽然消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尸瘴弥漫的速度,但这确确实实起到了阻挡作用!

“功德护体?”黑袍人嘶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更浓的兴趣和……贪婪?“如此精纯深厚的功德金光……若能抽取炼化……”

他不再理会正被尸瘴逼得不断闪躲、偶尔用弩箭还击的池月,骨杖抬起,直指林运。“小虫子,你比那几只狐狸,有价值多了。”

话音刚落,那具一直僵立不动的尸傀,眼眶中幽绿的光芒一闪,猛地转向林运,四肢着地,以诡异的速度扑了过来!同时,黑袍人身后那三个邪修,也分出两人,绕过河岸较窄处,试图从侧面包抄林运和池柏!

“林运小心!”池柏尖叫,想跳下去帮忙,但看到那汹涌而来的尸瘴和恐怖的尸傀,四肢却有些发软。他的妖力太弱了,刚才调动已是极限。

林运看着疾扑而来的尸傀,闻着那令人作呕的腥风,心脏几乎停跳。但他没有退,也不能退。身后是池柏,侧翼是正被纠缠的池月。他咬着牙,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体内的功德金光上,试图让那层淡金色的领域更凝实一些。

尸傀的利爪,带着破风声,狠狠抓向林运的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一道水桶粗细、璀璨夺目的银色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阴沉的天幕,如同天罚之矛,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具尸傀身上!

“嗷——!!!”

尸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身体瞬间被银色的雷光吞没,青灰色的皮肤焦黑崩裂,冒出滚滚黑烟,扑向林运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然后“砰”地一声砸落在地,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雷光余波未散,在地面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威力惊人的天雷惊呆了!

黑袍人猛地抬头望天,幽绿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池月趁机脱离尸瘴范围,几个起落退到林运和池柏身边,惊疑地看向天空。

只见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透下,照亮了河畔这一小片狼藉之地。而更高的云层之上,隐约有庞大的阴影轮廓一闪而过,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什么人?!”黑袍人嘶声喝问,骨杖指向天空,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回答他的,是一道冰冷、威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男声,那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何方宵小,敢动本王护着的人?”

随着话音,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林运他们身前。

左边一人,银发如雪,容颜绝世,一身墨绿色长袍略显凌乱,脸上还带着点不自在的红晕,正是被“抓走”的池焱。而右边一人,身姿挺拔,黑发中暗蓝光泽流淌,面容冷峻,墨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深的海渊,蕴含着压抑的怒火和无上威严,正是龙王四太子——敖钦。

池焱一落地,就冲池月和林运眨了眨眼,传音道:“瞧,我说了敖蛮子讲道理吧?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敖钦没理会池焱的贫嘴,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焦黑的尸傀、弥漫的尸瘴,最后定格在河对岸的黑袍人身上。无形的龙威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粘稠,那些弥漫的尸瘴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退散。

“炼尸聚阴,窃运伤生……人间何时出了你这等污秽之物?”敖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黑袍人在敖钦出现的瞬间,身体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显然认出了来者是谁,或者说,认出了对方身上那属于顶级神祇的、纯正而浩瀚的威压。

“龙……龙王……”他嘶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身后的三个邪修更是面无人色,几乎站立不稳。

黑袍人当机立断,猛地将手中骨杖插进地面,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杖顶端那颗惨白色的骷髅头上。

“血遁·阴灵替身!”

骷髅头爆开一团浓稠的血雾,瞬间将黑袍人和三个邪修笼罩。血雾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和痛苦闷哼声。

“想走?”敖钦冷哼一声,抬手虚握。

天空中的云层骤然压下,隐隐有龙吟之声回荡。一道水缸粗细的湛蓝色水龙卷凭空在河面生成,带着沛然莫御的天地之威,朝着那团血雾狠狠绞去!

然而,血雾仿佛没有实体,在水龙卷及体的前一刻,骤然收缩成一个血点,然后“噗”地一声,连同里面的人影,凭空消失了。原地只留下那根插在地上的惨白骨杖,此刻也“咔嚓”一声裂成数段,迅速腐朽成灰。

水龙卷扑了个空,缓缓消散。

“血遁替身术,倒是舍得下本钱。”池焱撇撇嘴,“跑得真快。”

敖钦收手,脸色依旧冰冷,但眼神缓和了些许,看向林运和池柏:“无事?”

林运这才从一连串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没事。谢谢……敖钦殿下,池焱哥。”

池柏已经扑到了池焱腿边,抱着他的小腿,声音带着后怕的哽咽:“哥!你们再晚来一点就……就……”

“好了好了,没事了,哥这不是来了嘛。”池焱弯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然后看向林运,熔金色的眼瞳里带着赞赏,“刚才不错啊,小子,敢站出来。功德护体也初具雏形了。”

池月也松了口气,走过来,对敖钦微微颔首:“多谢殿下援手。”

敖钦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这片狼藉的河岸,眉头微蹙:“此地阴秽之气已深植,需净化。那邪修组织,看来所图不小。”

他看向池焱,语气不容置疑:“此事,既然涉及青丘和你看护的人,便不能就此作罢。我会传令四海,留意相关邪气踪迹。你,跟我回东海,详细说明情况。”

池焱脸上的笑容一僵:“啊?还要回去啊?这里的事还没完呢……”

“此地有我和池月处理。”敖钦打断他,“你,跟我走。”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池焱苦着脸,看了看弟弟妹妹和林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但眼神坚定的敖钦,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小弟,林运,你们万事小心,听池月的。哥去去就回……可能。”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其含糊。

敖钦不再多言,一挥袖,一道柔和的水蓝色光芒卷住池焱,两人身形化作流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天际。

留下林运、池柏和池月,站在渐渐恢复平静的河岸边,看着满地狼藉,以及那具焦黑的尸傀残骸。

夕阳的余晖终于刺破云层,洒在污浊的河面上,映出一片破碎的金红。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迷雾,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

那个黑袍人是谁?“灰气”组织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们逃去了哪里?

池月弯腰,小心地将地上那个黑色小雕像和几面残破的令旗收起,这些都是重要的物证。

“先离开这里,回去再说。”她沉声道,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林运和池柏,“今天……辛苦你们了。”

林运摇摇头,看着掌心还未完全平息的淡淡金光。

他知道,自己的“功德”之路,以及与这些非凡存在交织的命运,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危险。

但,似乎也并非独自一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