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界公务员考试进行时
青丘，狐族圣地。云雾缭绕的群山之间，一座白玉砌成的巨大宫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池柏穿着正式的狐族礼服——月白色绣银纹的长袍，银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灵动的琥珀色眼眸。他站在一群形态各异、但都化作了人形的年轻妖族中间，显得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这里就是天界公务员统一考试的“青丘考点”。
考场设在一处宽敞的殿内，穹顶高阔，绘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隐隐有灵气流转。数百张玉案整齐排列，每张案几上都摆放着笔墨纸砚——并非凡物，那墨是“灵犀墨”，笔是“述真笔”，纸是“承意笺”，专门用于记录蕴含法力和心念的答案。
考生来自三界各族，有仙气飘飘的草木精灵，有沉稳厚重的山石之灵，有眉眼锐利的禽鸟妖族，甚至还有几个气息较为平和、带着冥府特有阴凉感的鬼仙。大家虽然都维持着人形，但各自的特征还是隐约可辨。池柏甚至看到一个头顶鹿角、正闭目养神的考生，估计是某个灵鹿族的。
“肃静！”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主考官是一位面容古板、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仙官，身着天青色官袍，胸口绣着代表“公正”的獬豸图案。他身后站着几位副考官，其中一位赫然是池柏的舅舅——文昌帝君。不过此刻文昌帝君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公事公办、绝不相认的模样。
池柏连忙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天界公务员选拔，旨在为三界秩序遴选德才兼备、心性坚毅之才。考试共分三场：首场‘通识明理’，考校基础学识、天地法则认知；次场‘辨事析情’，考验实务判断、应变处置之能；终场‘问道本心’，探查心志根性、功德福缘。”主考官声音回荡在殿内，“三场皆过者，依成绩排名，择优录取。现在，首场考试开始！”
他大袖一挥，每张玉案上的“承意笺”无风自动，缓缓展开，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散发着微光的金色文字。与此同时，殿内四角亮起柔和的光柱，形成结界，隔绝内外，也防止作弊。
池柏深吸一口气，拿起“述真笔”，蘸了蘸“灵犀墨”。笔尖触纸的瞬间，他感到一丝微弱的吸力，仿佛笔要引导他的思绪。他凝神看向第一题：
「论‘天道无私，常与善人’与‘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二者之辩证关系，并结合实例阐述其在三界治理中的实践意义。（不少于八百灵言）」
池柏眼皮一跳。好家伙，上来就是这种哲学思辨加实务应用的大题！他在青丘虽然也学过这些经典，但大多当睡前读物，理解未必深刻。好在……他在人间的经历，尤其是目睹了星光福利院的罪恶与救助、赵明宇家的纷争与缓和、甚至“灰气组织”那种窃取他人气运的邪行，让他对“天道”、“善恶”、“仁与不仁”有了远比书本更鲜活、更复杂的认知。
他沉吟片刻，笔尖落下。他没有空谈大道理，而是从自己在人间看到的一个具体案例切入——老陈家儿媳被窃运致病，他们求助“张大师”反被坑害，最终靠正规途径和特殊力量的共同作用才得以解救。他分析了其中“善”的脆弱与“恶”的隐蔽，论述了“天道”并非简单奖惩，而更体现在因果牵连与秩序维护上，“三界治理”需要刚柔并济，既要有雷霆手段铲除邪祟，也要有春风化雨扶助弱小，更要建立畅通的求助与监督渠道，防止“善人”因绝望而走向歧途……
写着写着，池柏渐入佳境。人间的烟火气、那些活生生的悲欢离合，成了他论述中最有力的注脚。笔下的灵言不再干瘪，而是带上了温度与力量。
接下来的题目五花八门：有推算某个特定时辰下，某处灵脉的气机流转；有解析一段上古残篇中的治理理念；有设计一个小型洞天福地的基础防护阵法；甚至还有一题是「若你负责某处人妖混居城镇的户籍管理，发现一妖族幼崽隐瞒身份入学人族书院，且天赋颇佳，与同窗相处融洽，但其妖族身份可能引发恐慌，该如何处置？」
看到这题，池柏笔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搐。这……这怎么感觉像是在内涵他？他代入了一下林运和当时的自己，思考片刻，写下：查明幼崽并无恶意且遵守人间基本规则后，应秘密备案，与幼崽监护人沟通，制定长期观察与引导方案，同时暗中留意可能的风险，避免身份暴露引发混乱，并考虑未来如何逐步推动更包容的混居管理政策……
首场考试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当结束的钟声响起时，池柏放下笔，感觉神魂都有些疲惫。那“述真笔”和“灵犀墨”对心神的消耗着实不小。他环顾四周，不少考生也面露疲色，有的甚至额头见汗。
试卷自动飞起，汇入主考官手中一个玉匣内消失。
“休息一个时辰，进行第二场‘辨事析情’。”主考官宣布。
池柏赶紧跑到殿外休息区，从储物法器里摸出林运给他准备的能量棒（人间版，特制，能在天界缓慢释放能量），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旁边几个同样啃着灵果或丹丸的考生好奇地看他手里的“古怪食物”。
“这位道友，你吃的是何物？似乎……没什么灵气？”一个头上簪着杏花的女妖修好奇地问。
“呃，人间特产，补充体力用的。”池柏含糊道，赶紧又掏出一包王姨塞给他的牛肉干分享，“尝尝？味道还行。”
第二场考试的形式变了。他们被分成若干小组，带入不同的偏殿。每座偏殿内都有一个巨大的水镜，镜中正在上演一幕幕动态的情景。
池柏所在的小组有五人，除了他，还有那个鹿角青年，一个气质清冷的竹妖，一个满脸好奇的锦鸡妖，以及一个沉默寡言、皮肤呈淡青色的水族妖修。
水镜中，场景是一座繁华的仙坊。画面聚焦在一间丹药铺前，一个低阶小仙正抓着铺主争吵，声称买的“凝神丹”是假货，害他修炼差点出岔子。铺主矢口否认，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仙民。矛盾眼看要升级。
副考官的声音响起：“此为模拟情景一：仙坊纠纷。限时一炷香，小组讨论，给出处理方案并阐明理由。方案需合理、可行、符合天规，并尽可能化解矛盾、维护坊市秩序。”
五人面面相觑。鹿角青年率先开口：“此事需先验明丹药真伪。可请坊市执事或专业丹师前来鉴定。”
竹妖淡淡道：“鉴定需要时间，围观者众，拖延易生变。应先隔离当事双方，控制现场，避免冲突扩大。”
锦鸡妖叽叽喳喳：“那小仙看着挺可怜的，万一是真的呢？铺主会不会店大欺客？”
水族妖修慢吞吞吐出几个字：“查……过往记录。”
池柏听着，脑子里却浮现出和林运一起在人间看到的那些消费纠纷新闻，还有池月处理事情时干脆利落、直指核心的风格。他想了想，补充道：“除了验证丹药，还得查这铺子近期的售卖记录和投诉情况，看是偶发还是惯犯。另外，那小仙的情绪也得安抚，可以建议他先到旁边静室休息，由官方人员陪同，避免他激动之下做出过激举动。最重要的是，无论结果如何，处理过程和依据要公开透明，让围观者看到公正，以后才不敢乱来，也敢放心买东西。”
他的思路更偏向于“流程”、“证据”和“公开”，带着明显的人间法治社会痕迹，又结合了仙界的实际情况。其他四人听了，眼睛都是一亮。
小组很快达成一致，由口齿最伶俐的锦鸡妖负责陈述。方案融合了几人的意见，条理清晰，考虑也算周全，得到了副考官一个“尚可”的评价。
接下来，水镜中场景不断变换：有灵田归属争执，有妖族幼崽误入危险禁地，有两族边界因资源产生摩擦，甚至还有一起“仙官受贿渎职”的模拟举报处理……
每一题都要求他们在极短时间内分析矛盾核心，权衡各方利益，援引相关天规或惯例，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池柏发现，自己在人间的经历，尤其是参与解决“灰气组织”事件时，旁观和学习池月、池焱、敖钦他们如何调集资源、分析情报、制定计划、应对变数的过程，给了他极大的帮助。他看待问题不再浮于表面，更能注意到细节和潜在的连锁反应。
当然，他偶尔也会冒出些“狐言狐语”。比如在处理灵田争执时，他下意识说了句“可以引进人间那种产权公证和流转登记制度嘛，白纸黑字加法术烙印，谁也别想赖”，惹得考官多看了他两眼，但仔细一想，这主意虽然听起来有点“人间烟火气”，但结合法术，似乎……还真有点可行性？
第二场考试更考验临场反应和协作能力，对心力消耗巨大。结束时，连学东西很快的池柏都觉得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最终场“问道本心”被安排在第二天。这一场没有固定的考场，每位考生被单独引至一间静室。
静室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空白的画卷。
池柏盘膝坐下，不知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忽然，那空白画卷亮起柔和的光芒，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分不清男女，仿佛源自天道本身：
「汝为何欲入天界为吏？」
池柏精神一振，知道这是最重要的“面试”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那些冠冕堂皇的“维护三界和平”、“服务众生”的大话，而是认真回想自己最初的动力，以及一路走来的变化。
“最初……是为了端铁饭碗，觉得稳定，有面子，不想靠家里。”他诚实地说，“后来，为了找回自己辛苦攒的功德点。”
脑海中的声音没有评价，只是继续问：「如今呢？」
“如今……”池柏眼前闪过很多画面：青丘的云，人间的灯，林运做题时微蹙的眉，陈念父亲浑浊的泪，宵宵在安全屋里渐渐亮起的眼睛，赵明宇松开的眉头，还有姑姑揉他脑袋时眼底的欣慰……“如今，还是想端那个铁饭碗，但更想端得踏实，端得有用。我看到了三界有美好，也有阴影；有无私的善，也有贪婪的恶。天界公务员，听起来是个‘管事儿’的职位。如果能在那个位置上，哪怕只是很小的一个位置，是不是就能多做一点好事，多阻止一点坏事？是不是能让我在乎的人，我在乎的那些美好，少受一点伤害，多一点安稳？”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答应了一个朋友，要和他一起……嗯，运营好我们共同的‘事业’。他在人间积攒功德，我想在天界找到合适的位置，里应外合，说不定效率更高？” 说到最后，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清澈坦荡。
「汝之功德，深厚奇异，然最初非汝所有，如今已与你气运相融，因果已了。对此，汝有何感？」
池柏挠了挠头：“一开始可心疼了，觉得几百年的心血没了。后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功德是工具，是力量，但用它做了什么，可能比它本身属于谁更重要。林运……就是那个朋友，他用那份功德救了好多人，做了很多实实在在的好事。我觉得，这比单纯存在玉牌里亮晶晶的好看，要有意义得多。它现在彻底是他的了，也很好。我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攒我自己的。”
静室陷入沉默。画卷上的光芒微微流转。
良久，那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若录用，汝想任何职？」
池柏眼睛一亮，这个问题他私下和哥哥姐姐甚至林运都讨论过！他立刻挺直腰板：“如果有机会，我想去‘三界巡察司’或者‘下界事务协调处’！能到处跑，接触不同的人和事，处理实际问题！或者……‘功德善功考评备案司’也行！这个专业对口！我能更好理解那些攒功德的家伙们的心态和做法！”
「……」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哽了一下。
「还有吗？」
“呃……‘仙凡交流促进办公室’？或者‘特殊种族事务管理科’？”池柏越说越小声，感觉自己是不是太挑三拣四了，“其实……只要是有实事的岗位，我都愿意去学、去做！”
画卷的光芒缓缓黯淡下去，最终恢复空白。静室的门无声打开。
池柏有些茫然地走出去。这就……结束了？他发挥得怎么样？那个声音到底满不满意？
三场考试全部完结。成绩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公布。走出考场大殿，看着青丘熟悉的山水云雾，池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管结果如何，他已经尽力了。他把真实的自己，和这趟人间之旅带来的所有思考与成长，都摊开在了考官面前。
剩下的，就交给天命吧。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林运送他的手机， 虽然在天界大部分时间没信号，但里面有他们的合照。等成绩出来，无论好坏，他都要第一个告诉林运。
然后……他开始认真思考，如果考上了，该用什么理由申请第一个出差地点是林运所在的城市呢？调研人间功德积累新范式？考察下界特殊种族生存状况？还是……仙凡友好交流回访？
嗯，得好好编个听起来特别正经、特别必要的理由才行。
狐族少族长的公务员梦想，终于迈出了最关键、最正式的一步。而前方，无论是天界的仙职，还是人间未尽的缘分与约定，都在等待着他。
池柏穿着正式的狐族礼服——月白色绣银纹的长袍，银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灵动的琥珀色眼眸。他站在一群形态各异、但都化作了人形的年轻妖族中间，显得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这里就是天界公务员统一考试的“青丘考点”。
考场设在一处宽敞的殿内，穹顶高阔，绘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隐隐有灵气流转。数百张玉案整齐排列，每张案几上都摆放着笔墨纸砚——并非凡物，那墨是“灵犀墨”，笔是“述真笔”，纸是“承意笺”，专门用于记录蕴含法力和心念的答案。
考生来自三界各族，有仙气飘飘的草木精灵，有沉稳厚重的山石之灵，有眉眼锐利的禽鸟妖族，甚至还有几个气息较为平和、带着冥府特有阴凉感的鬼仙。大家虽然都维持着人形，但各自的特征还是隐约可辨。池柏甚至看到一个头顶鹿角、正闭目养神的考生，估计是某个灵鹿族的。
“肃静！”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主考官是一位面容古板、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仙官，身着天青色官袍，胸口绣着代表“公正”的獬豸图案。他身后站着几位副考官，其中一位赫然是池柏的舅舅——文昌帝君。不过此刻文昌帝君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公事公办、绝不相认的模样。
池柏连忙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天界公务员选拔，旨在为三界秩序遴选德才兼备、心性坚毅之才。考试共分三场：首场‘通识明理’，考校基础学识、天地法则认知；次场‘辨事析情’，考验实务判断、应变处置之能；终场‘问道本心’，探查心志根性、功德福缘。”主考官声音回荡在殿内，“三场皆过者，依成绩排名，择优录取。现在，首场考试开始！”
他大袖一挥，每张玉案上的“承意笺”无风自动，缓缓展开，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散发着微光的金色文字。与此同时，殿内四角亮起柔和的光柱，形成结界，隔绝内外，也防止作弊。
池柏深吸一口气，拿起“述真笔”，蘸了蘸“灵犀墨”。笔尖触纸的瞬间，他感到一丝微弱的吸力，仿佛笔要引导他的思绪。他凝神看向第一题：
「论‘天道无私，常与善人’与‘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二者之辩证关系，并结合实例阐述其在三界治理中的实践意义。（不少于八百灵言）」
池柏眼皮一跳。好家伙，上来就是这种哲学思辨加实务应用的大题！他在青丘虽然也学过这些经典，但大多当睡前读物，理解未必深刻。好在……他在人间的经历，尤其是目睹了星光福利院的罪恶与救助、赵明宇家的纷争与缓和、甚至“灰气组织”那种窃取他人气运的邪行，让他对“天道”、“善恶”、“仁与不仁”有了远比书本更鲜活、更复杂的认知。
他沉吟片刻，笔尖落下。他没有空谈大道理，而是从自己在人间看到的一个具体案例切入——老陈家儿媳被窃运致病，他们求助“张大师”反被坑害，最终靠正规途径和特殊力量的共同作用才得以解救。他分析了其中“善”的脆弱与“恶”的隐蔽，论述了“天道”并非简单奖惩，而更体现在因果牵连与秩序维护上，“三界治理”需要刚柔并济，既要有雷霆手段铲除邪祟，也要有春风化雨扶助弱小，更要建立畅通的求助与监督渠道，防止“善人”因绝望而走向歧途……
写着写着，池柏渐入佳境。人间的烟火气、那些活生生的悲欢离合，成了他论述中最有力的注脚。笔下的灵言不再干瘪，而是带上了温度与力量。
接下来的题目五花八门：有推算某个特定时辰下，某处灵脉的气机流转；有解析一段上古残篇中的治理理念；有设计一个小型洞天福地的基础防护阵法；甚至还有一题是「若你负责某处人妖混居城镇的户籍管理，发现一妖族幼崽隐瞒身份入学人族书院，且天赋颇佳，与同窗相处融洽，但其妖族身份可能引发恐慌，该如何处置？」
看到这题，池柏笔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搐。这……这怎么感觉像是在内涵他？他代入了一下林运和当时的自己，思考片刻，写下：查明幼崽并无恶意且遵守人间基本规则后，应秘密备案，与幼崽监护人沟通，制定长期观察与引导方案，同时暗中留意可能的风险，避免身份暴露引发混乱，并考虑未来如何逐步推动更包容的混居管理政策……
首场考试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当结束的钟声响起时，池柏放下笔，感觉神魂都有些疲惫。那“述真笔”和“灵犀墨”对心神的消耗着实不小。他环顾四周，不少考生也面露疲色，有的甚至额头见汗。
试卷自动飞起，汇入主考官手中一个玉匣内消失。
“休息一个时辰，进行第二场‘辨事析情’。”主考官宣布。
池柏赶紧跑到殿外休息区，从储物法器里摸出林运给他准备的能量棒（人间版，特制，能在天界缓慢释放能量），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旁边几个同样啃着灵果或丹丸的考生好奇地看他手里的“古怪食物”。
“这位道友，你吃的是何物？似乎……没什么灵气？”一个头上簪着杏花的女妖修好奇地问。
“呃，人间特产，补充体力用的。”池柏含糊道，赶紧又掏出一包王姨塞给他的牛肉干分享，“尝尝？味道还行。”
第二场考试的形式变了。他们被分成若干小组，带入不同的偏殿。每座偏殿内都有一个巨大的水镜，镜中正在上演一幕幕动态的情景。
池柏所在的小组有五人，除了他，还有那个鹿角青年，一个气质清冷的竹妖，一个满脸好奇的锦鸡妖，以及一个沉默寡言、皮肤呈淡青色的水族妖修。
水镜中，场景是一座繁华的仙坊。画面聚焦在一间丹药铺前，一个低阶小仙正抓着铺主争吵，声称买的“凝神丹”是假货，害他修炼差点出岔子。铺主矢口否认，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仙民。矛盾眼看要升级。
副考官的声音响起：“此为模拟情景一：仙坊纠纷。限时一炷香，小组讨论，给出处理方案并阐明理由。方案需合理、可行、符合天规，并尽可能化解矛盾、维护坊市秩序。”
五人面面相觑。鹿角青年率先开口：“此事需先验明丹药真伪。可请坊市执事或专业丹师前来鉴定。”
竹妖淡淡道：“鉴定需要时间，围观者众，拖延易生变。应先隔离当事双方，控制现场，避免冲突扩大。”
锦鸡妖叽叽喳喳：“那小仙看着挺可怜的，万一是真的呢？铺主会不会店大欺客？”
水族妖修慢吞吞吐出几个字：“查……过往记录。”
池柏听着，脑子里却浮现出和林运一起在人间看到的那些消费纠纷新闻，还有池月处理事情时干脆利落、直指核心的风格。他想了想，补充道：“除了验证丹药，还得查这铺子近期的售卖记录和投诉情况，看是偶发还是惯犯。另外，那小仙的情绪也得安抚，可以建议他先到旁边静室休息，由官方人员陪同，避免他激动之下做出过激举动。最重要的是，无论结果如何，处理过程和依据要公开透明，让围观者看到公正，以后才不敢乱来，也敢放心买东西。”
他的思路更偏向于“流程”、“证据”和“公开”，带着明显的人间法治社会痕迹，又结合了仙界的实际情况。其他四人听了，眼睛都是一亮。
小组很快达成一致，由口齿最伶俐的锦鸡妖负责陈述。方案融合了几人的意见，条理清晰，考虑也算周全，得到了副考官一个“尚可”的评价。
接下来，水镜中场景不断变换：有灵田归属争执，有妖族幼崽误入危险禁地，有两族边界因资源产生摩擦，甚至还有一起“仙官受贿渎职”的模拟举报处理……
每一题都要求他们在极短时间内分析矛盾核心，权衡各方利益，援引相关天规或惯例，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池柏发现，自己在人间的经历，尤其是参与解决“灰气组织”事件时，旁观和学习池月、池焱、敖钦他们如何调集资源、分析情报、制定计划、应对变数的过程，给了他极大的帮助。他看待问题不再浮于表面，更能注意到细节和潜在的连锁反应。
当然，他偶尔也会冒出些“狐言狐语”。比如在处理灵田争执时，他下意识说了句“可以引进人间那种产权公证和流转登记制度嘛，白纸黑字加法术烙印，谁也别想赖”，惹得考官多看了他两眼，但仔细一想，这主意虽然听起来有点“人间烟火气”，但结合法术，似乎……还真有点可行性？
第二场考试更考验临场反应和协作能力，对心力消耗巨大。结束时，连学东西很快的池柏都觉得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最终场“问道本心”被安排在第二天。这一场没有固定的考场，每位考生被单独引至一间静室。
静室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空白的画卷。
池柏盘膝坐下，不知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忽然，那空白画卷亮起柔和的光芒，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分不清男女，仿佛源自天道本身：
「汝为何欲入天界为吏？」
池柏精神一振，知道这是最重要的“面试”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那些冠冕堂皇的“维护三界和平”、“服务众生”的大话，而是认真回想自己最初的动力，以及一路走来的变化。
“最初……是为了端铁饭碗，觉得稳定，有面子，不想靠家里。”他诚实地说，“后来，为了找回自己辛苦攒的功德点。”
脑海中的声音没有评价，只是继续问：「如今呢？」
“如今……”池柏眼前闪过很多画面：青丘的云，人间的灯，林运做题时微蹙的眉，陈念父亲浑浊的泪，宵宵在安全屋里渐渐亮起的眼睛，赵明宇松开的眉头，还有姑姑揉他脑袋时眼底的欣慰……“如今，还是想端那个铁饭碗，但更想端得踏实，端得有用。我看到了三界有美好，也有阴影；有无私的善，也有贪婪的恶。天界公务员，听起来是个‘管事儿’的职位。如果能在那个位置上，哪怕只是很小的一个位置，是不是就能多做一点好事，多阻止一点坏事？是不是能让我在乎的人，我在乎的那些美好，少受一点伤害，多一点安稳？”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答应了一个朋友，要和他一起……嗯，运营好我们共同的‘事业’。他在人间积攒功德，我想在天界找到合适的位置，里应外合，说不定效率更高？” 说到最后，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清澈坦荡。
「汝之功德，深厚奇异，然最初非汝所有，如今已与你气运相融，因果已了。对此，汝有何感？」
池柏挠了挠头：“一开始可心疼了，觉得几百年的心血没了。后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功德是工具，是力量，但用它做了什么，可能比它本身属于谁更重要。林运……就是那个朋友，他用那份功德救了好多人，做了很多实实在在的好事。我觉得，这比单纯存在玉牌里亮晶晶的好看，要有意义得多。它现在彻底是他的了，也很好。我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攒我自己的。”
静室陷入沉默。画卷上的光芒微微流转。
良久，那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若录用，汝想任何职？」
池柏眼睛一亮，这个问题他私下和哥哥姐姐甚至林运都讨论过！他立刻挺直腰板：“如果有机会，我想去‘三界巡察司’或者‘下界事务协调处’！能到处跑，接触不同的人和事，处理实际问题！或者……‘功德善功考评备案司’也行！这个专业对口！我能更好理解那些攒功德的家伙们的心态和做法！”
「……」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哽了一下。
「还有吗？」
“呃……‘仙凡交流促进办公室’？或者‘特殊种族事务管理科’？”池柏越说越小声，感觉自己是不是太挑三拣四了，“其实……只要是有实事的岗位，我都愿意去学、去做！”
画卷的光芒缓缓黯淡下去，最终恢复空白。静室的门无声打开。
池柏有些茫然地走出去。这就……结束了？他发挥得怎么样？那个声音到底满不满意？
三场考试全部完结。成绩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公布。走出考场大殿，看着青丘熟悉的山水云雾，池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管结果如何，他已经尽力了。他把真实的自己，和这趟人间之旅带来的所有思考与成长，都摊开在了考官面前。
剩下的，就交给天命吧。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林运送他的手机， 虽然在天界大部分时间没信号，但里面有他们的合照。等成绩出来，无论好坏，他都要第一个告诉林运。
然后……他开始认真思考，如果考上了，该用什么理由申请第一个出差地点是林运所在的城市呢？调研人间功德积累新范式？考察下界特殊种族生存状况？还是……仙凡友好交流回访？
嗯，得好好编个听起来特别正经、特别必要的理由才行。
狐族少族长的公务员梦想，终于迈出了最关键、最正式的一步。而前方，无论是天界的仙职，还是人间未尽的缘分与约定，都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