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苹果
如果让布鲁斯听见了蝙蝠侠心中的疑问, 他一定会回答，阿卡姆蝙蝠侠是发现自己接下来不仅要被脑控，还要被之前亲手抓进去的罪犯爆头没绷住所以开始笑的。
想想看吧, 几千个夜晚，无数次从坟墓边缘、从断骨和剧痛中爬回来，守护着那座无可救药的城市。结果到头来，竟是以如此荒诞、如此潦草、近乎滑稽的方式收场。难道这不好笑吗？
当然, 后来再补充这是克隆体，后面只剩下PPT的时候才出现本尊就更好笑了。仅仅一句轻描淡写的“计划之中”，便概括了所有鲜血、牺牲与近乎崩溃的坚守。仿佛神奇女侠那悲壮的、贡献了“英雄之死”的牺牲从未有过重量——总不会，连那也在“计划之中”吧？
那种身为虚构故事里的角色、被某个高高在上的、看不见的意志随意拨弄命运的即视感, 实在太过强烈了。
哪怕只是舞台剧里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当察觉到帷幕之外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翻动剧本、决定他下一句台词是生是死时, 也会觉得之前所有的投入、所有的“表演”都变得可笑起来。
更何况，是对于一个被迫在既定剧本里扮演滑稽角色、却偏偏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聪明人之一的布鲁斯·韦恩呢？
于是, 一个本就险些越过临界点的蝙蝠侠, 选择了用笑来打破那条被画好的命运线。他笑了, 然后, 某种难以言喻的、黑暗的力量便顺着这笑声的裂隙涌入, 狂笑之蝠就此诞生。再合理不过了，不是吗？
然而，要让布鲁斯说自己笑起来的原因，那就又有些不同了。
布鲁斯确实是狂笑之蝠。但他又不只是狂笑之蝠。
但更确切地来说, 布鲁斯真正诞生的时间点是黑暗多元崩塌的那一刻。
如果把一个个宇宙比喻成苹果，光明多元的宇宙或许有青有红，有酸有甜。有的熟得恰到好处，有的还需要再挂一阵子枝头。它们会被采摘, 会被品尝，会被记住，注定会存活下来，拥有在枝头成熟、最终安然存在于“果园”中的权利。
但很明显，黑暗多元的那些宇宙，从一开始就是注定腐烂的坏苹果，应该直接扔进垃圾桶。
即便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外表看起来红润饱满，可掰开来一看，就会发现一只早就潜伏在苹果核心位置的肉虫，吃空了所有能吃的养分，只留下空洞的结构和腐败的浆液，猝不及防地溅查看的人一手腥臭粘腻的烂水。更多的，则是从表皮就开始发黑、溃烂，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这堆烂苹果显然没有办法长期贮存，更没有能力最终通过什么“好苹果”测试安然地在最后创世之手的劫难中保留下来。况且，黑暗多元本就不是一个适合贮存苹果的地方。
这些注定腐烂的苹果当然并不甘心于腐烂。甚至，在最后那天来临之前，这些苹果都不一定会知道自己其实一开始就注定腐烂。它们以为自己和那些注定会摆在橱窗里的苹果一样，有阳光，有雨水，有慢慢变红的权利。
可惜，越完整的宇宙，诞生的超级英雄才越强大。所以，无论坏苹果之内的人们挣扎求生得有多努力，都无法改变这些坏苹果投入垃圾桶的结局，因为它们天生就是劣等品，那些人们也是劣等品……那些挣扎，那些努力，非但不是向上的生长，反而更像垂死病人无意识的抽搐，每一次动弹，都在将更多腐烂的“果肉”从腐朽的躯体上抖落，让一切变得更加……不堪入目。
哈。这多可笑。
直到狂笑之蝠带着未来至黑骑士的力量动手了。
他同样没有办法将这些天生残缺畸形的宇宙恢复完整。但他将这些苹果上还没烂掉的部分切了下来，偷渡到了光明多元宇宙的边缘，将它们拼接成了一个至少还没有腐烂的苹果，然后用危机能量充当保鲜剂勉强维持苹果的形貌存在。
而布鲁斯诞生于这黑暗多元的遗骸之中，是这些世界中布鲁斯·韦恩残片的总和……
只不过，在黑暗多元宇宙里，仍然是蝙蝠侠的布鲁斯·韦恩才是少数。更多的布鲁斯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而这一次，狂笑之蝠是提前获知了未来才行动的。他预支了力量，还没有疯得彻底。他原本的宇宙没有被破坏殆尽，甚至还是最大一块果肉……所以布鲁斯大概主要是狂笑之蝠？
又或许实际情况是反过来，狂笑之蝠承担了其他黑暗多元宇宙的自己，然后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考量选择自称布鲁斯？
谁说得清呢。
布鲁斯的记性本就不好，记正义日演讲稿也会忘词。如今他的记忆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人应该有的数目，并且互相冲突、彼此覆盖、时序错乱、真伪难辨。他早就分辨不清很多内容的具体归属了。
糟糕的一天，足以毁掉一个好人，甚至毁掉一个世界。糟糕的七天，差点毁灭了整个多元宇宙。
那么，如果“每一天”都很糟糕，而且糟糕的方式千奇百怪、绝无重复、层层加码、永无止境呢？
久而久之，你便会发现——这本身就挺好笑的。
所以布鲁斯笑得出来。并且，经常忍不住笑。
不过，危机能量代表着毁灭、冲突与剧变。用它来“保鲜”，无异于饮鸩止渴。它无法长久地庇护一个本就脆弱不堪的、拼凑起来的宇宙。它只能延缓崩溃，而非带来新生。
只有反危机能量，那种代表着生命最坚韧的“向上”力量，才能真正治愈这个畸形的拼合体，赋予它内在的、真实的生命力，让它有机会摆脱“保鲜剂”的依赖，真正成长为一个完整的、健康的、拥有未来的“苹果”。
而那些英雄们每一次试图挽回局面、每一次在绝境中站起来、每一次对伸出援手——都在制造反危机能量。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无论英雄们是选择战斗还是放弃，是胜利还是暂时失败，狂笑之蝠……都注定会是赢家。他稳坐钓鱼台，笑着看“鱼”自己往网里跳。
…
啊，苹果。
说到苹果，布鲁斯忽然有点想念苹果派了。
…
与此同时，在某个被清剿一空、暂时安全的“口袋宇宙”中，蝙蝠侠召集了一次临时的正义联盟核心会议。
“我们现在需要做两件事。一件是离开这一片口袋宇宙。另一件是找到狂笑之蝠的踪迹。”蝙蝠侠说，“如果条件可行，这会是同一件事。”
“但是找到了又能怎么办？”闪电侠带着无奈发问，“我们之前是打不过K。现在狂笑我们也不一定能打过了。而且假如K见到了狂笑……估计又变回老样子了。”
“等等，我们开会不用避着K吗？”绿灯侠站了起来，指了指斜上方空中晒太阳的氪星人，“这个距离他应该听得见吧？到时候要是他泄露了我们的战术怎么办？”
K静静悬在半空，盘着腿，闭着眼。
「他听得见。如果他想听的话。」火星猎人说，「不过按照他的大脑活动方式来看，他在放空。」
“而且K需要听我们的战术吗？”神奇女侠反问，“我们跨越口袋宇宙的通道都是他打出来的。可能之后离开这里也需要他的帮助。”
“……说的也是。”绿灯侠重新坐了回去。
“我们确实需要K的帮助。”蝙蝠侠承认道，白色目镜状似无意地扫过空中那个红蓝色的身影，“目前我们的方针之一是寻找收集危机能量的办法，减少这里向狂笑之蝠的供能，并想办法将能量加载到我们中最强的那个人身上。方针之二则是让魔法侧的英雄们寻找空间墙壁的薄弱点——狂笑和康斯坦丁的链接已经被切断了。我不能确定这是否是狂笑之前就设下的某种误导。”
「方针之三……」蝙蝠侠突然切换到了心灵感应频道，用更加冷静锋利的语气分析，「我们需要从K口中掏出更多有关狂笑的信息。即便他现在处于“被狂笑抛弃”的状态，大概率不知晓什么关键情报。但他之前所知的内容也可以供我们分析。」
就比如说，蝙蝠侠非常好奇……为什么K会说狂笑是个好人。这种听起来近乎荒谬的认知，究竟是基于怎样扭曲的互动和信息灌输，背后又是否隐藏着狂笑人格或计划的某种关键特质？
「那么，由谁去执行这个套话的任务呢？」神奇女侠询问。
「我来吧。」超人说，「至少，万一谈话不顺利，他突然动手的话……他应该没那么容易伤到我。」
「认真的，克拉克？」绿灯侠说，「我看那小子每次动手都专挑你的脸砸，像是对你有很大敌意的样子。让他跟你‘谈心’？我怕你还没开口，就先得接一发热视线。」
「至少……我恢复速度快。」超人讪讪一笑。老实说，他也搞不明白K为什么对他这张脸有如此大的“意见”……
「我想这里有个更合适的人选。」蝙蝠侠说。
「什么？哪里有……」绿灯侠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和其他人一起用困惑的目光看向了蝙蝠侠。
蝙蝠侠抱着胳膊，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个弧度，并不回答。
然后，所有其他参会成员的思维，几乎在同一瞬间，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骤然明白了蝙蝠侠的未竟之言。
震悚，凝固在了在座除蝙蝠侠外的每一张脸上。
半晌，绿灯侠戳了戳闪电侠，用绿灯能量凝结出一句小话：“好阴险的手段。”
作者有话说：起源写来写去想不出哪一种比较好，最后就这样吧。写得我也想吃苹果了。
ps.其实在看到未来态、黑暗危机等等后面一轮比一轮烂的活后，死亡金属已经变成神作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狂笑是对的，DC宇宙烂到没救了，并希望狂笑复活毁灭DC宇宙（这就是我写狂笑的理由之一）
不过最近绝对刊和DCKO让我感觉好了一点。虽然主线逻辑稀烂，为了打而打，骑士之战也纯OOC，但这不重要了，丹神画风太美了，我愿意临时丢掉脑子。
对了，你们看最新的超人V6 36话了吗？开朗版至尊小超真的年轻貌美活泼，那句别人会发现他是超人家族的杰森托德而且没那么emo实在太好笑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我最近发现我写的克拉克有点太至尊小超了……是因为我不小心把第四天灾这个经典二设放太大了，而且年龄相近的原因吗……感觉会被至尊小超线下真实。（咳咳）算了，之后写番外搞个年龄操作，写个更蹂躏原味的超，然后写我一开始就想写的打入内部……
下面是废稿，有兴趣可以看看，属于废弃的布鲁斯ak狂笑起源设定，和正文无关了：
『还记得那个时刻吗？』
『你迈出了第一步，然后成为了一个全新之人的那一刻？』
…
蝙蝠侠睁开了眼。
他在蝙蝠洞。他又花了点时间确认自己之前闭上眼是在两小时之前。
然后他发出语音指令：“电脑：呼叫罗宾。”
呼叫空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画面亮起，提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眼睛半睁半闭，显然刚从睡眠中被拽出来。
“布鲁斯？”他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含糊，鼻音很重，“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情况。”蝙蝠侠顿了一顿，“芭芭拉也还好吧？”
提姆侧过头看了一眼画面外，大概是在确认身旁的人。“她很好，只是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植入体……”他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眉头也开始皱起，“不过布鲁斯，你应该不会没来由地确认我们的安危。到底出什么事了？”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什么事都没发生。”
“布鲁斯！”提姆加重了语气，“你不能每次都试图一个人解决问题！你知道的，即使我组建了家庭，我也很愿意随时回来帮你。”
蝙蝠侠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问：“如果我可能要毁灭世界，你也愿意回来当我的帮手吗？”
提姆愣住了。他的眼睛眨了两次，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布鲁斯？”提姆的声音变轻了一点，“这是一个玩笑吗？可它作为玩笑来说也有点太……”
“抱歉。我在假设一些事情，脑子有点混乱，不太清醒，所以没表述好……”蝙蝠侠捏了捏眉心，“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吧，提姆。”
提姆看上去很为“蝙蝠侠不打算真的毁灭世界”松了口气。不过很快，他的脸上流露出担忧。
“‘不太清醒’？你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布鲁斯？”提姆问，“而且，我听说你之前给阿尔弗雷德放了长假，你该不会从那之后就一直——”
蝙蝠侠挂断了通讯。
他不是想要毁灭世界，而是从一份逆时间线而上的信息得知这个世界位于黑暗多元宇宙，注定迎来毁灭。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世界最终会变得和他看到的那些腐烂透顶的宇宙一样，可他还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
他还不知道这个注定腐烂的世界会以怎样的开头进行腐烂。
或许他真应该在腐烂之前就把它丢进垃圾桶。
蝙蝠侠用力闭了闭眼，然后照常打开监测哥谭犯罪情况的神谕系统。
三起盗窃和两起抢劫正实时发生。
蝙蝠侠扣上头盔，起身——
风吹进了蝙蝠洞。一起进来的还有某个红蓝色的身影。
“他们已经被我打包送去哥谭警局了。”漂浮在空中的超人双手叉腰，试图将语气放得严肃一点，“你现在应该休息，布鲁斯。”
“罗宾告诉你的？他不清楚情况。”蝙蝠侠答道，“事实上我刚睡醒，还不需要休息。”
超人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蝙蝠侠，接着皱眉：“我想你的生理指标不是这么说的。你这几天一共睡了多久？”
“我不困。”蝙蝠侠换了个理由，“况且犯罪分子永不……”
“‘犯罪分子不会停歇’，我知道。”超人说，“你一个人度过了那么多年岁，完成了那么多壮举。可现在不一样了，这场战斗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
“我说的是‘犯罪分子永不停歇’。”蝙蝠侠将细微的字词差别挑出来，“‘永不’。”
“当然……”超人飞得近了一点，然后握住蝙蝠侠的手，用那双诚挚的蓝眼睛望着对方，“但我要说的是一样的，布鲁斯。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你有了联盟的支持。”
“我并非不领情。”蝙蝠侠微微偏移了目光，避开那双眼睛，“只是我确实更习惯独自工作。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去调整……现在，松开我。”
“你不对劲，布鲁斯。你有事情瞒着我。”超人凑得更近了，语气放软，“你应该告诉我的，我可以和你一起解决问题。”
并不是每一个注定腐烂的宇宙都能像这个宇宙一样顺利走到这一步的。蝙蝠侠想。
大部分这种宇宙从一开始就不对劲——有些角色完全不存在，有些人的性格出现了严重的偏差，有些事件发生了不该发生的转折。那些宇宙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畸形了，它们的腐烂是从第一秒开始的，缓慢的，无声的，像一棵从种子时期就坏掉的树。
真正称得上一切正常然后突然崩坏的宇宙，数目并不算多。
况且，大部分黑暗多元的宇宙，处于决定位置的都是蝙蝠侠。
因此，作为蝙蝠侠本人，他更担心一些不受蝙蝠侠控制的腐烂方向。
比如……这个宇宙有没有可能属于蹂躏者？
蝙蝠侠沉默不语地盯着超人看了几秒。然后他直接问道：“克拉克，你在什么情况下会进行屠杀？”
“啊？等等，什么？”超人震惊地看着蝙蝠侠，“为什么你会突然想到这个？”
“回答我。”蝙蝠侠说。
“我什么情况下都不会这么做！”超人不高兴地说，“你不信任我吗，布鲁斯？”
“我很信任你，克拉克。”蝙蝠侠说，“但请你好好想想哪一种情况下你可能会这么做。”
“我不知道……被脑控了？或者什么特别的氪石？再或者，我以为我的对手不是人类？”超人回答着，回答着，突然有点心虚，“呃，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了。”
蝙蝠侠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难做到，克拉克。除了你以外，我没见到过会因为玩游戏有人要输而不喜欢玩游戏的人。”
“不过我会玩单机游戏。”超人说，“因为我在玩单机游戏的时候不会担心有人输掉。”
“真巧，这里刚好是个单机游戏。”蝙蝠侠说，“看来你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么做了。”
“……什么叫这里是单机游戏？”超人茫然地看着他。
“抱歉，克拉克。”蝙蝠侠又捏了捏眉心，“我的脑子确实有点混乱。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我不会被你用这种话敷衍过去，尤其是你已经用差不多的话敷衍过罗宾了。”超人这次没有放弃他的超级大脑，“你认为这个世界是……游戏？并且还在考虑毁灭世界？布鲁斯，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影响？比如说黑慈悲花制造的假象什么的？”
“……这不是假象。”蝙蝠侠干巴巴地说，“我很清楚我感知到的是真实存在的。”
就像蝙蝠侠能够明确地知道，超人在此刻他依然是那个他们中最好的人。
只是，那所谓的“注定”让蝙蝠侠忍不住思考，他是不是应该在腐烂开始之前，在那些美好的东西堕落之前，给他们一个干净的结局。
这个念头没有声音。它只是安静地浮起来，像水底的泡泡，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升到水面。
然后炸开。
想想看吧, 几千个夜晚，无数次从坟墓边缘、从断骨和剧痛中爬回来，守护着那座无可救药的城市。结果到头来，竟是以如此荒诞、如此潦草、近乎滑稽的方式收场。难道这不好笑吗？
当然, 后来再补充这是克隆体，后面只剩下PPT的时候才出现本尊就更好笑了。仅仅一句轻描淡写的“计划之中”，便概括了所有鲜血、牺牲与近乎崩溃的坚守。仿佛神奇女侠那悲壮的、贡献了“英雄之死”的牺牲从未有过重量——总不会，连那也在“计划之中”吧？
那种身为虚构故事里的角色、被某个高高在上的、看不见的意志随意拨弄命运的即视感, 实在太过强烈了。
哪怕只是舞台剧里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当察觉到帷幕之外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翻动剧本、决定他下一句台词是生是死时, 也会觉得之前所有的投入、所有的“表演”都变得可笑起来。
更何况，是对于一个被迫在既定剧本里扮演滑稽角色、却偏偏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聪明人之一的布鲁斯·韦恩呢？
于是, 一个本就险些越过临界点的蝙蝠侠, 选择了用笑来打破那条被画好的命运线。他笑了, 然后, 某种难以言喻的、黑暗的力量便顺着这笑声的裂隙涌入, 狂笑之蝠就此诞生。再合理不过了，不是吗？
然而，要让布鲁斯说自己笑起来的原因，那就又有些不同了。
布鲁斯确实是狂笑之蝠。但他又不只是狂笑之蝠。
但更确切地来说, 布鲁斯真正诞生的时间点是黑暗多元崩塌的那一刻。
如果把一个个宇宙比喻成苹果，光明多元的宇宙或许有青有红，有酸有甜。有的熟得恰到好处，有的还需要再挂一阵子枝头。它们会被采摘, 会被品尝，会被记住，注定会存活下来，拥有在枝头成熟、最终安然存在于“果园”中的权利。
但很明显，黑暗多元的那些宇宙，从一开始就是注定腐烂的坏苹果，应该直接扔进垃圾桶。
即便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外表看起来红润饱满，可掰开来一看，就会发现一只早就潜伏在苹果核心位置的肉虫，吃空了所有能吃的养分，只留下空洞的结构和腐败的浆液，猝不及防地溅查看的人一手腥臭粘腻的烂水。更多的，则是从表皮就开始发黑、溃烂，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这堆烂苹果显然没有办法长期贮存，更没有能力最终通过什么“好苹果”测试安然地在最后创世之手的劫难中保留下来。况且，黑暗多元本就不是一个适合贮存苹果的地方。
这些注定腐烂的苹果当然并不甘心于腐烂。甚至，在最后那天来临之前，这些苹果都不一定会知道自己其实一开始就注定腐烂。它们以为自己和那些注定会摆在橱窗里的苹果一样，有阳光，有雨水，有慢慢变红的权利。
可惜，越完整的宇宙，诞生的超级英雄才越强大。所以，无论坏苹果之内的人们挣扎求生得有多努力，都无法改变这些坏苹果投入垃圾桶的结局，因为它们天生就是劣等品，那些人们也是劣等品……那些挣扎，那些努力，非但不是向上的生长，反而更像垂死病人无意识的抽搐，每一次动弹，都在将更多腐烂的“果肉”从腐朽的躯体上抖落，让一切变得更加……不堪入目。
哈。这多可笑。
直到狂笑之蝠带着未来至黑骑士的力量动手了。
他同样没有办法将这些天生残缺畸形的宇宙恢复完整。但他将这些苹果上还没烂掉的部分切了下来，偷渡到了光明多元宇宙的边缘，将它们拼接成了一个至少还没有腐烂的苹果，然后用危机能量充当保鲜剂勉强维持苹果的形貌存在。
而布鲁斯诞生于这黑暗多元的遗骸之中，是这些世界中布鲁斯·韦恩残片的总和……
只不过，在黑暗多元宇宙里，仍然是蝙蝠侠的布鲁斯·韦恩才是少数。更多的布鲁斯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而这一次，狂笑之蝠是提前获知了未来才行动的。他预支了力量，还没有疯得彻底。他原本的宇宙没有被破坏殆尽，甚至还是最大一块果肉……所以布鲁斯大概主要是狂笑之蝠？
又或许实际情况是反过来，狂笑之蝠承担了其他黑暗多元宇宙的自己，然后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考量选择自称布鲁斯？
谁说得清呢。
布鲁斯的记性本就不好，记正义日演讲稿也会忘词。如今他的记忆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人应该有的数目，并且互相冲突、彼此覆盖、时序错乱、真伪难辨。他早就分辨不清很多内容的具体归属了。
糟糕的一天，足以毁掉一个好人，甚至毁掉一个世界。糟糕的七天，差点毁灭了整个多元宇宙。
那么，如果“每一天”都很糟糕，而且糟糕的方式千奇百怪、绝无重复、层层加码、永无止境呢？
久而久之，你便会发现——这本身就挺好笑的。
所以布鲁斯笑得出来。并且，经常忍不住笑。
不过，危机能量代表着毁灭、冲突与剧变。用它来“保鲜”，无异于饮鸩止渴。它无法长久地庇护一个本就脆弱不堪的、拼凑起来的宇宙。它只能延缓崩溃，而非带来新生。
只有反危机能量，那种代表着生命最坚韧的“向上”力量，才能真正治愈这个畸形的拼合体，赋予它内在的、真实的生命力，让它有机会摆脱“保鲜剂”的依赖，真正成长为一个完整的、健康的、拥有未来的“苹果”。
而那些英雄们每一次试图挽回局面、每一次在绝境中站起来、每一次对伸出援手——都在制造反危机能量。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无论英雄们是选择战斗还是放弃，是胜利还是暂时失败，狂笑之蝠……都注定会是赢家。他稳坐钓鱼台，笑着看“鱼”自己往网里跳。
…
啊，苹果。
说到苹果，布鲁斯忽然有点想念苹果派了。
…
与此同时，在某个被清剿一空、暂时安全的“口袋宇宙”中，蝙蝠侠召集了一次临时的正义联盟核心会议。
“我们现在需要做两件事。一件是离开这一片口袋宇宙。另一件是找到狂笑之蝠的踪迹。”蝙蝠侠说，“如果条件可行，这会是同一件事。”
“但是找到了又能怎么办？”闪电侠带着无奈发问，“我们之前是打不过K。现在狂笑我们也不一定能打过了。而且假如K见到了狂笑……估计又变回老样子了。”
“等等，我们开会不用避着K吗？”绿灯侠站了起来，指了指斜上方空中晒太阳的氪星人，“这个距离他应该听得见吧？到时候要是他泄露了我们的战术怎么办？”
K静静悬在半空，盘着腿，闭着眼。
「他听得见。如果他想听的话。」火星猎人说，「不过按照他的大脑活动方式来看，他在放空。」
“而且K需要听我们的战术吗？”神奇女侠反问，“我们跨越口袋宇宙的通道都是他打出来的。可能之后离开这里也需要他的帮助。”
“……说的也是。”绿灯侠重新坐了回去。
“我们确实需要K的帮助。”蝙蝠侠承认道，白色目镜状似无意地扫过空中那个红蓝色的身影，“目前我们的方针之一是寻找收集危机能量的办法，减少这里向狂笑之蝠的供能，并想办法将能量加载到我们中最强的那个人身上。方针之二则是让魔法侧的英雄们寻找空间墙壁的薄弱点——狂笑和康斯坦丁的链接已经被切断了。我不能确定这是否是狂笑之前就设下的某种误导。”
「方针之三……」蝙蝠侠突然切换到了心灵感应频道，用更加冷静锋利的语气分析，「我们需要从K口中掏出更多有关狂笑的信息。即便他现在处于“被狂笑抛弃”的状态，大概率不知晓什么关键情报。但他之前所知的内容也可以供我们分析。」
就比如说，蝙蝠侠非常好奇……为什么K会说狂笑是个好人。这种听起来近乎荒谬的认知，究竟是基于怎样扭曲的互动和信息灌输，背后又是否隐藏着狂笑人格或计划的某种关键特质？
「那么，由谁去执行这个套话的任务呢？」神奇女侠询问。
「我来吧。」超人说，「至少，万一谈话不顺利，他突然动手的话……他应该没那么容易伤到我。」
「认真的，克拉克？」绿灯侠说，「我看那小子每次动手都专挑你的脸砸，像是对你有很大敌意的样子。让他跟你‘谈心’？我怕你还没开口，就先得接一发热视线。」
「至少……我恢复速度快。」超人讪讪一笑。老实说，他也搞不明白K为什么对他这张脸有如此大的“意见”……
「我想这里有个更合适的人选。」蝙蝠侠说。
「什么？哪里有……」绿灯侠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和其他人一起用困惑的目光看向了蝙蝠侠。
蝙蝠侠抱着胳膊，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个弧度，并不回答。
然后，所有其他参会成员的思维，几乎在同一瞬间，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骤然明白了蝙蝠侠的未竟之言。
震悚，凝固在了在座除蝙蝠侠外的每一张脸上。
半晌，绿灯侠戳了戳闪电侠，用绿灯能量凝结出一句小话：“好阴险的手段。”
作者有话说：起源写来写去想不出哪一种比较好，最后就这样吧。写得我也想吃苹果了。
ps.其实在看到未来态、黑暗危机等等后面一轮比一轮烂的活后，死亡金属已经变成神作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狂笑是对的，DC宇宙烂到没救了，并希望狂笑复活毁灭DC宇宙（这就是我写狂笑的理由之一）
不过最近绝对刊和DCKO让我感觉好了一点。虽然主线逻辑稀烂，为了打而打，骑士之战也纯OOC，但这不重要了，丹神画风太美了，我愿意临时丢掉脑子。
对了，你们看最新的超人V6 36话了吗？开朗版至尊小超真的年轻貌美活泼，那句别人会发现他是超人家族的杰森托德而且没那么emo实在太好笑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我最近发现我写的克拉克有点太至尊小超了……是因为我不小心把第四天灾这个经典二设放太大了，而且年龄相近的原因吗……感觉会被至尊小超线下真实。（咳咳）算了，之后写番外搞个年龄操作，写个更蹂躏原味的超，然后写我一开始就想写的打入内部……
下面是废稿，有兴趣可以看看，属于废弃的布鲁斯ak狂笑起源设定，和正文无关了：
『还记得那个时刻吗？』
『你迈出了第一步，然后成为了一个全新之人的那一刻？』
…
蝙蝠侠睁开了眼。
他在蝙蝠洞。他又花了点时间确认自己之前闭上眼是在两小时之前。
然后他发出语音指令：“电脑：呼叫罗宾。”
呼叫空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画面亮起，提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眼睛半睁半闭，显然刚从睡眠中被拽出来。
“布鲁斯？”他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含糊，鼻音很重，“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情况。”蝙蝠侠顿了一顿，“芭芭拉也还好吧？”
提姆侧过头看了一眼画面外，大概是在确认身旁的人。“她很好，只是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植入体……”他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眉头也开始皱起，“不过布鲁斯，你应该不会没来由地确认我们的安危。到底出什么事了？”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什么事都没发生。”
“布鲁斯！”提姆加重了语气，“你不能每次都试图一个人解决问题！你知道的，即使我组建了家庭，我也很愿意随时回来帮你。”
蝙蝠侠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问：“如果我可能要毁灭世界，你也愿意回来当我的帮手吗？”
提姆愣住了。他的眼睛眨了两次，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布鲁斯？”提姆的声音变轻了一点，“这是一个玩笑吗？可它作为玩笑来说也有点太……”
“抱歉。我在假设一些事情，脑子有点混乱，不太清醒，所以没表述好……”蝙蝠侠捏了捏眉心，“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吧，提姆。”
提姆看上去很为“蝙蝠侠不打算真的毁灭世界”松了口气。不过很快，他的脸上流露出担忧。
“‘不太清醒’？你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布鲁斯？”提姆问，“而且，我听说你之前给阿尔弗雷德放了长假，你该不会从那之后就一直——”
蝙蝠侠挂断了通讯。
他不是想要毁灭世界，而是从一份逆时间线而上的信息得知这个世界位于黑暗多元宇宙，注定迎来毁灭。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世界最终会变得和他看到的那些腐烂透顶的宇宙一样，可他还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
他还不知道这个注定腐烂的世界会以怎样的开头进行腐烂。
或许他真应该在腐烂之前就把它丢进垃圾桶。
蝙蝠侠用力闭了闭眼，然后照常打开监测哥谭犯罪情况的神谕系统。
三起盗窃和两起抢劫正实时发生。
蝙蝠侠扣上头盔，起身——
风吹进了蝙蝠洞。一起进来的还有某个红蓝色的身影。
“他们已经被我打包送去哥谭警局了。”漂浮在空中的超人双手叉腰，试图将语气放得严肃一点，“你现在应该休息，布鲁斯。”
“罗宾告诉你的？他不清楚情况。”蝙蝠侠答道，“事实上我刚睡醒，还不需要休息。”
超人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蝙蝠侠，接着皱眉：“我想你的生理指标不是这么说的。你这几天一共睡了多久？”
“我不困。”蝙蝠侠换了个理由，“况且犯罪分子永不……”
“‘犯罪分子不会停歇’，我知道。”超人说，“你一个人度过了那么多年岁，完成了那么多壮举。可现在不一样了，这场战斗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
“我说的是‘犯罪分子永不停歇’。”蝙蝠侠将细微的字词差别挑出来，“‘永不’。”
“当然……”超人飞得近了一点，然后握住蝙蝠侠的手，用那双诚挚的蓝眼睛望着对方，“但我要说的是一样的，布鲁斯。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你有了联盟的支持。”
“我并非不领情。”蝙蝠侠微微偏移了目光，避开那双眼睛，“只是我确实更习惯独自工作。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去调整……现在，松开我。”
“你不对劲，布鲁斯。你有事情瞒着我。”超人凑得更近了，语气放软，“你应该告诉我的，我可以和你一起解决问题。”
并不是每一个注定腐烂的宇宙都能像这个宇宙一样顺利走到这一步的。蝙蝠侠想。
大部分这种宇宙从一开始就不对劲——有些角色完全不存在，有些人的性格出现了严重的偏差，有些事件发生了不该发生的转折。那些宇宙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畸形了，它们的腐烂是从第一秒开始的，缓慢的，无声的，像一棵从种子时期就坏掉的树。
真正称得上一切正常然后突然崩坏的宇宙，数目并不算多。
况且，大部分黑暗多元的宇宙，处于决定位置的都是蝙蝠侠。
因此，作为蝙蝠侠本人，他更担心一些不受蝙蝠侠控制的腐烂方向。
比如……这个宇宙有没有可能属于蹂躏者？
蝙蝠侠沉默不语地盯着超人看了几秒。然后他直接问道：“克拉克，你在什么情况下会进行屠杀？”
“啊？等等，什么？”超人震惊地看着蝙蝠侠，“为什么你会突然想到这个？”
“回答我。”蝙蝠侠说。
“我什么情况下都不会这么做！”超人不高兴地说，“你不信任我吗，布鲁斯？”
“我很信任你，克拉克。”蝙蝠侠说，“但请你好好想想哪一种情况下你可能会这么做。”
“我不知道……被脑控了？或者什么特别的氪石？再或者，我以为我的对手不是人类？”超人回答着，回答着，突然有点心虚，“呃，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了。”
蝙蝠侠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难做到，克拉克。除了你以外，我没见到过会因为玩游戏有人要输而不喜欢玩游戏的人。”
“不过我会玩单机游戏。”超人说，“因为我在玩单机游戏的时候不会担心有人输掉。”
“真巧，这里刚好是个单机游戏。”蝙蝠侠说，“看来你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么做了。”
“……什么叫这里是单机游戏？”超人茫然地看着他。
“抱歉，克拉克。”蝙蝠侠又捏了捏眉心，“我的脑子确实有点混乱。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我不会被你用这种话敷衍过去，尤其是你已经用差不多的话敷衍过罗宾了。”超人这次没有放弃他的超级大脑，“你认为这个世界是……游戏？并且还在考虑毁灭世界？布鲁斯，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影响？比如说黑慈悲花制造的假象什么的？”
“……这不是假象。”蝙蝠侠干巴巴地说，“我很清楚我感知到的是真实存在的。”
就像蝙蝠侠能够明确地知道，超人在此刻他依然是那个他们中最好的人。
只是，那所谓的“注定”让蝙蝠侠忍不住思考，他是不是应该在腐烂开始之前，在那些美好的东西堕落之前，给他们一个干净的结局。
这个念头没有声音。它只是安静地浮起来，像水底的泡泡，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升到水面。
然后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