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断头

顾尔临极度怀疑这个男人是属狗的, 他发现了顾尔临的敏感点,偏要一个劲的猛踩。

最关键的是, 顾尔临还真的就吃这一套。

他脸红的已经不能看了,想从男人的怀中直起身子,可是浑身麻的就像是通了电,连脚尖都在发抖。

男人面容俊美,身材高瘦,在英伦里是少有的纯黑发,黑眸如墨般深邃,他穿着一身黑礼服,下巴的刀削线条凌冽,薄唇浮着浅笑。

笑意挂在嘴角,像是在故意看顾尔临的笑话。

顾尔临涨红着脸,扑腾两下想要站起来,男人也不帮他,眼眸中带着调笑。

“公主, 您没事吧。”最后还是侍卫将顾尔临扶了起来,弯腰替顾尔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介绍着说:“这位是领国的曼格王子。”

曼格王子理了理衣襟,收起放荡不羁的笑容,拉着顾尔临的手, 亲吻在手背上:“希儿公主,您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美丽。”

顾尔临清了清嗓子,轻抽回手, 做作的说:“曼格王子也如传闻中一样英俊。”

商业胡吹,谁不会。

“希儿,我说你怎么还没到, 原来是和曼格王子聊得开心。”正殿的大门打开,威尔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站在最中间的中年男子,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他神色威严带着金色王冠,发色花白,身披白布金丝服侍,头上的字框显示:杰撒国王。

国王是国家最尊贵的人,也是顾尔临的父亲。

国王看着地面狼藉一片,不悦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父亲,刚刚木箱子倒了下来,差一点砸到我。”顾尔临佯装柔弱的晃悠两下,虚弱的说道:“还好曼格王子救了我。”

“曼格好运气啊,还没进门就救了公主。”国王身后站着一个金发男子,话语中带着调侃的意味。

他的肌肤白又嫩,天蓝的眼眸,脸蛋像娃娃一般标致,看起来年纪不大,头顶上写着:米鲁王子。

还有一个男子站在国王右边,身材高壮,留着一脸的络腮胡子,厉眼似猎鹰,上下打探着顾尔临。

他是汉斯王子。

而这三人其中一人,未来会成为希儿公主的未婚夫,他们今日从领国远道而来,国王亲自摆设午宴,宴请他们。

午宴上的菜肴很丰富,可是顾尔临却吃得食不知味。

长方形的餐桌上摆着闪金盘子,血丝的牛排,没有煮熟的海鲜,顾尔临没有动筷,拿起身边的红酒抿了两口,这些菜实在不合他的口味。

“公主,我已经替您切好了牛排。”米鲁将切好的牛排盘放在顾尔临身前,得意的看着另外两位王子。

牛排被切成四方的碎块,肉中溢出的血水流满了整个盘子,顾尔临咬着嘴唇,面色艰难。

不是他矫情,是他真的吃不了生的东西,会胃疼。

瞧着顾尔临迟迟没有动手,米鲁又凑过来,大眼睛望着顾尔临忽闪:“你怎么不吃啊?要不我喂你。”

“不......不用......”顾尔临挪着身子后退,满脸惊恐。

现在可是在重大的午宴上,国王和王后都看着,米鲁这个小子居然一点忌讳都没有,更无语的是大家都只顾着吃饭,对眼前的事情熟视无睹。

米鲁只当顾尔临是害羞了,他不由分说拿起叉子,叉了最大的一块带血牛肉,眼看就要喂到顾尔临嘴边。

突然伸出一只手夺过叉子,将叉子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做什么!”米鲁气的站了起来,大声质问着。

曼格没有直视米鲁,他取下脖颈处的餐巾,优雅的擦了擦手,从女仆的手中端下一碗汤,放到顾尔临身前,说道:“公主,这是我国最出名的奶油蘑菇汤,请您品尝。”

简直是绝世大救星。

顾尔临连忙接过金汤碗,喝下第一口热汤,奶油的奶香在口中蔓延,细细品味还能感受到蘑菇的鲜嫩。

别说是在游戏里,就连现实中,顾尔临也从未喝到过如此美味的汤。

“喜欢吗?”曼格望着他,试探的问道。

顾尔临点头:“很喜欢。”

“喜欢就好,以后我可以天天都做给公主喝。”曼格如释重负舒了一口气,嘴角勾起微笑,黑眸都显得柔和不少。

妈耶,这句话也露骨了吧。

顾尔临慌乱的低下头,佯装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呼噜呼噜只顾着喝汤。

心中却在不断的告诫自己:顾尔临你是个男的!当了回公主,怎么还有少女心了!

清醒。

米鲁看见顾尔临娇羞的样子,气的冷哼一声,转身想走,可是碍于国王还在场,只能默默坐回座位上生闷气。

吃完饭国王又留着大家寒暄了几句。

一直到傍晚,仆人带着三位王子参观王宫,顾尔临也有些疲累了,他要回到宫殿里歇息,正好与威尔顺路。

二人路过花园,威尔问他:“希儿,这三个王子你最喜欢哪一个?”

顾尔临停住脚步,陷入思考中。

汉斯王子身材强壮,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米鲁王子年少天真,却有些孩子气。

曼格王子长相英俊,性格却难以捉摸。

然后这些条件都不重要,顾尔临喜不喜欢也不重要。

重要是他现在在游戏中,每一步都必须做出正确的选择。

看着顾尔临沉默不语,威尔瞄了他两眼,自顾自的说:“其实我都知道,你最喜欢曼格王子。”

顾尔临:“什么?”

威尔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你总是盯着他看,别的王子都嫉妒了。”

花园里的喷泉响起水声,一匹天马雕塑立映在池中,背后仰靠着一个小男孩,水雾由天而下的喷洒,映衬在紫色的晚霞下。

美轮美奂。

威尔伸手捏了捏顾尔临的脸,打趣道:“我的妹妹长大了,有喜欢的人了。”

直到二人分开后,顾尔临回过头,问身边的侍卫:“我真的一直盯着曼格王子看吗?”

曼格王子确实很迷人,正因为如此顾尔临才觉得他在某些地方,像极了宇维安。

顾尔临总是盯着他看,也是想要找到些蛛丝马迹,论证他到底是不是宇维安。

侍卫半响没有说话,他带着厚重的头甲,看不清神情。

顾尔临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为难他了,毕竟他只是个侍卫,不该参与到公主的讨论中。

回到寝殿天已经半黑,顾尔临关上门,立刻换下身上的公主裙,感觉如同卸下了十斤石头,他扑倒在酥软的大床上。

四仰八叉的躺着,又看见天花板上的那幅画。

奇怪的是,画中的红色现在看起来,好似又没有那么红了,变成了深红色。

昨天晚上他分明看见是——血红色。

可能是昨晚屋子里太黑了,没有看清楚。

难得房间只有顾尔临一人,他长舒了一口气,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经历的事情。

在这个世界里,他总是会混淆真实与虚拟的界限。

这里与上个世界相比,实在是太平和了。

没有鬼怪,没有队友的叫嚣,没有乱七八糟的尸体,没有突然死去的人。

他变成被捧在手心的小宝贝,父母疼爱他,哥哥爱护他,连王子都倾慕他的美貌。

曾经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亲情,友情,甚至是爱情。

在希儿的身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一直呆在这里,好像也挺不错的。

顾尔临望着天花板,越想越困,眼皮慢慢耷拉在一起,在他闭上眼的瞬间,头顶上的画开始旋转,放大,再旋转。

然后将顾尔临笼罩在其中。

嘿嘿嘿......呵呵呵......

嘻嘻嘻嘻......

又是那阵笑声,顾尔临眉头皱起来,呓语了一声,他翻了个身子,将床单盖在头上,企图隔绝外界的声音。

嘻嘻嘻嘻嘻......

砰砰砰......

伴随着笑声,墙外还传来敲击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顾尔临猛然惊醒,他掀开盖在头上的被子。

四周一片漆黑,不知道睡了多久,现在已经是深夜。

嘿嘿嘿......

嘻嘻嘻......

砰......砰......

砰砰的声音好像有人在锤击墙面,伴随着笑声,同步进行。

笑一声敲一下。

露天阳台如同被黑布盖住,屋子里没有一点光,敲击的声音从墙外响起。

很黑,特别黑,像瞎了一般。

寂静且孤凉。

顾尔临感觉很奇怪,白天宫殿里人声鼎沸,一到晚上大家好像消失了。

静悄悄的,即便宫里有诡异的声音,也没人出来发声。

嘿嘿嘿......

呵呵呵......

女人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只是片刻间就进入了房间。

如同环绕在身边。

顾尔临深吸两口气,他摸索着走到木门的位置,伸出手朝门把手摸去。

他要出去,必须要出去。

笑声就在他身后。

那个女人就站在他身后,慢慢的逼近,疯癫的轻笑着,想要伸出手,将他拖下无尽的深渊。

他要逃。

门把手,门把手在哪里......

指尖在木门上不断的摸索,然而他怎么也摸不到门把手。

顾尔临想要呼救,可是嗓子好干,干的张不开嘴,宛如多日滴水未进。

发出的声音只有呜呜的呻,吟声。

嘿嘿嘿......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笑声就贴在他的耳边。

突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物体。

门把手!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握住用力向下压,掌心却感受到一股湿润的软糯。

“唔!!!”

顾尔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摸到的东西轮廓分明,层次不齐,软且粘腻,那不是门把手,而是一双沾满血的手。

一双指甲修长的手。

滴答......滴答......

天花板的画开始向四周蔓延,水滴从天花板上滴落,落在顾尔临的头发上。

下雨了?

直到一滴水落在顾尔临脸颊上,他感受到了一股暖流,带着浓烈的甜腥气——是血。

漫天的血滴,从天花板的画上落下。

哈哈哈哈......

笑声更欢快了,浓烈的血腥气激起“她”的兴趣,笑声变得异常激动。

顾尔临努力保持理智,他一点点的向墙边挪动,用力的敲击着木门,敲门声与墙外的砰砰声合在一起。

几乎听不出来区别。

顾尔临感觉自己被隔绝了,身处在一个纯黑的空间里,没有人陪伴他,即便是喊破嗓子也无人回应。

“救.......命......”顾尔临努力的说出两个字。

木门应声打开,暗黄色的光照射进来,一个人影扑来进来扶住顾尔临。

“公主!你怎么了公主!”

顾尔临睁开微红的眼睛,他看见了光明,还看见了救他的人,瑞安杰娜正扶着他的手臂,担心的看着他。

“血!你看见没,全是血!”顾尔临坐起身子,死死的抓住瑞安杰娜的手,手臂都在发抖。

杰娜皱着眉头:“公主您在说什么?什么血?”

“就是......”顾尔临伸出手,却愣住了,他的手刚刚握住了血手,怎么会一点血都没有。

他又用手背蹭了蹭额头,拿下来再一看,哪里有什么血,全是他的汗而已。

“公主,你没事吧。”瑞安杰娜担忧的问。

“不对啊,我分明闻到血腥味了。”顾尔临回头看向房间。

房间里一切如常,就连那副画也安安静静的挂在天花板上。

刚刚发生的事情,如同顾尔临的梦境,他不相信,拉住瑞安杰娜不肯放开:“你听见笑声了吗?还有敲墙壁的声音,听见了吗?!”

瑞安杰娜叹了口气,重复着昨日那句话:“公主,这些事情在宫殿里都很正常。”

“为什么正常?!”顾尔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他今天非要把这件事问清楚了。

为什么深夜会出现女人的笑声?!

为什么会有人敲墙壁?!

为什么那幅画会变颜色?!

为什么他们都习以为常?!

瑞安杰娜反握住顾尔临的手,说:“公主,女人的笑声每晚都会出现,所有人都不知道原因啊。”

所有人都不知道原因......

“不知道”这三个字,另顾尔临没办法继续问下去,他颓然的坐在地上,双眼失神。

瑞安杰娜很担心他的健康,一直问需不需要叫医生来看看。

“我没事。”顾尔临晃悠悠的从地上站起来,问道:“你一直都在门外吗?”

瑞安杰娜:“是啊,我每天晚上都守在公主门外,公主有事情可以随时叫我。”

听到这句话顾尔临安心不少,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瑞安杰娜出去后,顾尔临打开床头的灯,灯光微弱,却也是他唯一的慰藉。

靠在床头,顾尔临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他不敢想象,如果瑞安杰娜再晚来一下,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笑声消失了,敲墙壁的声音也消了,顾尔临却坐在床上,迟迟没有入睡,直到窗外穿来第一声鸟鸣。

阳光顺着窗台照进来。

顾尔临看见光亮,心情也变得晴朗,他理了理头发,走到露天阳台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在三层,从阳台能俯瞰整个花园,金黄的阳光照在喷泉上,将水雾映成金粉,虽然天色还早,但是宫殿的仆人们已经开始忙碌。

浇花的老婆婆拿着木桶,从喷泉里挖出水来,浇到花园里。

两辆马车从大门进来,停在厨房外,车上载着大大小小的蔬菜,送菜工人吹着口哨一脚踩在马车上,将菜运到厨房。

看到这里,顾尔临的肚子咕咕作响,他昨晚一夜没有睡,现在好饿。

拉开衣柜,主动找出来件公主裙,随手套在身上就出了门,他想着一般这个点,厨房也该做完早饭了。

走在走廊上,今日他穿的鞋类似于舞鞋,底薄踩在地毯上软绵绵。

顾尔临低着头,突然发现地毯的深红色,很像画中的颜色。

准确的说,是一模一样。

“这是你煮的咖啡?!”前方响起尖锐的女声。

一个高高胖胖的女仆,正在训斥另一个小女仆,小女仆手里拿着咖啡壶,低着头肩膀耸动,似乎在哭。

“你要把咖啡送给公主吗?”大女仆从小女仆手中夺下咖啡问道。

小女仆唯唯诺诺的点头。

啪!

大女仆霸道的将咖啡壶摔在地上,滚烫的液体飞溅在小女仆的手臂,她尖叫了一声,皮肤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住手!”顾尔临大声喝止,他走上前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大女仆看见顾尔临来了,明显有些慌乱,她挡着脸转身跑走,顾尔临将小女仆扶起来,问清了事情的缘由。

小女仆告诉顾尔临,她叫雅心,大女仆叫玛丽。

玛丽在宫中地位比较高,所以总是欺负她,今天早上她煮好咖啡,想要送到公主的屋子里,可谁知在路上遇见了玛丽,她非说咖啡煮的太烫了,会烫到公主。

不仅训斥了雅心,还将咖啡壶打碎,剩下的就是顾尔临看见的那些。

顾尔临觉得雅心长得有些眼熟,他问道:“上次是不是你把我从屠宰屋里救出来的?”

雅心弱弱的点头。

那日是她听见屠宰屋里有呼救声,然后将公主救了出来。

也算是顾尔临的半个救命恩人。

顾尔临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瞧你总是被欺负,不如以后就跟在我身边,伺候我吧。”

能当公主的贴身女仆,这可是最高等的女仆才有的待遇,雅心激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忙不遂的答应。

过了一会她又犹犹豫豫的说:“可是我现在还要给威尔王子送茶。”

看见雅心胆怯的模样,估计是害怕送茶时吵醒了王子,顾尔临一拍胸脯说:“没事,我替你把茶送到王子的房间里。”

雅心哪里敢让公主送东西,推脱着不愿意,直到顾尔临说她正好有事情要找威尔,雅心才答应下来。

宫殿三楼的房间很少,住的也都是皇室中人。

威尔与顾尔临的房间,相隔了四个屋子。

顾尔临端着茶壶,推开房门。

将茶壶放在桌子上,他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看见威尔侧着身子睡得很熟,眉目舒展,被子盖住下巴。

抱着一种,老子好不容易早起,必须得有人陪的缺德想法。

顾尔临凑到床边大喊一声:“天亮了!起床了!”

威尔没叫醒,反倒把站在门口的雅心吓到了,她跑进屋子里,着急的说:“公主,你做什么啊!”

“这都几点了,我叫他起床。”顾尔临笑了笑,伸手拽了拽被子:“哥,该起床吃饭......”

剩下的话断在顾尔临的嘴边,因为他看见,被子被拉动那一刹那,威尔的头从床上滚了下来。

眼睛微闭,嘴角带着微笑。

“啊————”

雅心的尖叫声,划破了本该祥和的清晨。



雅心吓得转身跑走,顾尔临立在原地,目光盯着威尔的尸体一动不动。

他眼睁睁的看着,威尔的头从床上滚下来,砸在地毯上,发出砰砰的几声闷响,像只皮球一样弹来弹去。

四周没有血,连床单也白洁无暇。

死人了......

顾尔临如梦初醒的意识到,他现在确实在游戏里,一样的血腥,一样的残忍。

昨日和他说笑,摸他头的哥哥,今天就死了。

死的时候面带微笑,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想起威尔曾对自己的好,顾尔临伸手扶起床上的半截尸体。

威尔王子生前尊贵,死了也应该有个全尸。

尸体早已变得冰冷僵硬,皮肤上出现了暗红色的尸斑。

“是谁把你杀死的.......”他将头摆好,挪了挪尸体,口中喃喃道:“脖子断裂,为什么一点血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威尔的血都流干了,尸体比顾尔临预想中,要轻了很多。

头和身体无缝对接,再盖上被子,果真就像是在睡觉一般。

只是好像哪里不对劲。

“儿子——我的儿子啊——”雅心叫来了皇宫里的人,大批的人瞬间涌入房间,王后最先冲了进来,抱着威尔的尸体嚎啕大哭。

她捂住威尔断裂的脖颈,嘶喊的撕心裂肺,完全失去王后平日的尊贵:“啊————啊————我的儿子——”

顾尔临站在床边,手足无措的望着王后哭的伤心,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开始疼了起来。

仅仅是相处了两日,没有深厚的感情,可是他们也确是给了自己真实的温暖。

但短短数秒,顾尔临的情绪就从痛心变成了恐惧。

他突然意识到,现在在游戏中,他连玩家的身份都没有确认,就开始死人了。

那么说明,就算队友死在自己面前,他也不知道死的人是谁。

所以每一次死人,都有可能是自己的队友。

或者说,如果顾尔临死了,那么他的队友可能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想到这里,顾尔临转身冲出门。

“公主,你要去哪里?”侍卫拉住顾尔临的胳膊,却被他一手甩开。

他要去找他的队友。

顾尔临刚踏出房门,就遇见米鲁和汉斯王子迎面走来。

怎么没有曼格王子?

浑身的血液倒流冲向头顶,顾尔临哪里还顾得装文弱的小公主,他冲上前,拉着二人的衣服问:“曼格王子呢?!”

二人被吓了一下,米鲁瞪大眼睛支吾的说:“公主,您这是.......”

“我问你曼格王子呢?他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来!”

曼格王子很有可能就是宇维安。

顾尔临太失礼了,身旁的侍卫伸手按住顾尔临的肩膀,低声道:“公主,冷静。”

冷静,还怎么冷静?

顾尔临的小命都握在宇维安的手里,他要是翘辫子了,顾尔临这辈子都要穿着护士装做人。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问你们话呢!”顾尔临挣脱侍卫的手:“他现在人在哪里?”

米鲁眨着大眼睛,无辜的说:“我......不知道啊......”

“公主!你是在找我吗?”熟悉的男声响起。

曼格理着衣领,推开房门走出来,今天的他穿了一件军绿色的长风衣,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优雅又帅气。

顾尔临看见曼格的那一刻,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他泄力般的后退两步,被侍卫扶住才避免摔在地上。

曼格大步走到顾尔临身侧,拉起他的手说:“我刚才正与国王谈事情,没想到让公主担忧了。”

这话其中暗含炫耀的成分,听得米鲁咬牙切齿。

对于米鲁的杀人目光,曼格不仅选择视而不见,反而越挫越勇,他伸出手,将顾尔临轻揽在怀中,在他耳边低语道:“只是想不到,公主居然如此在意我。”

那股热气袭来,顾尔临的脸瞬间绯红,他向后退了两步,却又被拽进怀中,曼格嘴角带着笑意继续说:“其实,我也很在意公主。”

大同广众之下调情,也太大胆了,尤其是还有另外两位王子在场。

没看见米鲁气的白眼都快翻过去了,哎喂!

果然,侍卫伸出手臂,隔在曼格和顾尔临之间,声音没有一丝的起伏:“曼格王子,请您克制一下。”

“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态。”曼格礼貌微笑着,缩回了拉着顾尔临的手。

威尔王子的死亡,在皇宫中是一件大事。

奇怪的是除了王后哭的悲伤,剩下的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如同死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威尔的尸体被拖走了,很显然他是被人杀害的,却也没人探究究竟是谁杀了他。

吃午饭的时候,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

国王坐在上座,以往威尔会坐在顾尔临身旁,如今威尔不在了,顾尔临的位置向前挪了一个。

王后坐在他的身边,不停的啜泣,国王黑着脸,干咳了两声,低声道:“注意自己的仪态。”

餐桌上还有他国的王子,即便是亲儿子死了,也不能失了仪态,王后拿起餐巾擦了擦眼角,收回眼泪。

女仆陆陆续续端来午餐,今天的午饭吃的是灌肉肠,王后夹起一块香肠,眼圈又红了一圈:“这是威尔最喜欢吃的香肠。”

桌上气氛低沉,大家都没有说话,连国王都垂着眉头。

顾尔临夹起一块香肠,肠皮里包裹的肉特别的红,像是没有煮好的牛肉,闻起来还有点酸酸的味道。

顾尔临内心抗拒,可今天只有香肠可以吃,餐桌上连一块面包片都没有。

在恶心死和饿死之间,顾尔临选择前者。

他闭着眼睛将香肠放在口中,没有想到的是,入口的那一刻,肉质的鲜美顿时在口腔中迸发开。

他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好吃的香肠,简直堪比顶级世界料理。

本来没有什么胃口,可尝到肉肠的鲜美之后,顾尔临瞬间胃口大开,他手握刀叉大口的吃着。

餐桌上的其他人,也开始大快朵颐,吃相没有比顾尔临好到哪里去。

只有王后捂着嘴,低声啜泣,吃了两口饭就退席了。

转眼间肉肠被清扫一空,顾尔临吃饱喝足,拍了拍鼓胀的肚皮,心满意足的走出餐厅。

“公主,您下午可愿意同我一起去花园里走走?”曼格叫住了顾尔临,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不得不说,曼格的眼眸深邃又迷人,像极了宇维安的眼睛,多看两眼,就会沦陷在其中。

来到这个世界三天了,主要人物也都认得差不多了,所有人中唯独曼格与宇维安相似度最高。

顾尔临现在有百分之四十的把握,他就是宇维安。

抱着这种想法,顾尔临似乎没有理由拒绝曼格的邀请,他低声道:“好......”

米鲁和汉斯也凑了过来。

“你们要去花园啊。”米鲁说:“我和汉斯正好也想去参观花园,不如一起吧。”

“好......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只可惜我的兄长早上才过世,我心情悲伤,实在没有心情陪王子们游玩,真的很抱歉。”搭配哀伤的话语,顾尔临还做作的掉了两滴眼泪。

然后捂着脸,脚底抹油,窜了。

直到溜出走廊,才松了一口气。

他又不是傻子,如果和曼格单独去花园逛逛,说不定还能互相道破身份,然后交流一下线索。

现在另外两人也要一起去,那还交流个屁的线索,直接看他们现场口水战三百回合。

尤其是米鲁那张嘴,像只八哥一样,整天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哎,你听说了吗?威尔王子死了。”台阶上两个女仆走下来,手里端着要洗的餐碗。

“何止是听说,我还亲眼看见了。”另一个女仆压低了声音说:“王后抱着他的尸体,哭的可伤心了,反倒是国王没什么反应。”

“西,王后真的是假惺惺,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威尔王子是他的亲生儿子。”

?!!!

威尔王子不是王后的亲生儿子?

顾尔临立刻侧过身子,躲在墙后面,听女仆们继续说:“那可不,正因为不是亲生儿子,才要演的逼真些,毕竟威尔王子可是先女王唯一的儿子,先女王死后才过继到王后身边的。”

过继?

先女王?

顾尔临皱着眉头,贴着墙边,向外探了探身子,想要听得真切些。

“唉,说到先女王也真是可怜,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嘘!千万别再提这事了,要是被人听见是要处死的!”

两个女仆四周环绕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低着头匆匆忙忙的走了。

她们离开后,顾尔临从墙边走了出来,他浑身僵直,手心冒出冷汗。

他听到了什么......

威尔王子不是莉安王后的亲生儿子,而是先女王的儿子。

先女王早就已经死了。

没有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这座宫殿里果真藏满了秘密,就像一汪死湖,表面看起来平静无波澜,可是湖面下波涛汹涌。

回到寝殿里,雅心正在替他收拾屋子,洗好的公主裙被整整齐齐的挂在衣柜里。

“公主,您回来了。”雅心放下手中的抹布,走上前迎接。

“恩。”顾尔临坐在木椅了,手撑着下巴,望着阳台外的天空出神。

雅心试探的问了一句:“公主,你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什么?

顾尔临现在心里一团乱,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对了雅心,你呆在这个宫殿里几年了?”顾尔临问道。

雅心愣了一下,笑着回答:“我八岁就来到这里,现在算算应该有十年了。”

十年了,呆的时间算长了。

既然她天天都呆在宫殿里,那么应该对先女王的事情有些了解。

顾尔临佯作担忧的说:“唉,哥哥去世了,真想不到母亲会那么伤心,看来这些年她已经将哥哥视如亲子了。”

“威尔王子不是王后的亲儿子?!”雅心手中的抹布落在地上,满脸的震惊。

这种表情和顾尔临听到这件事时一模一样,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你呆在这里十年,不知道这件事情吗?”顾尔临皱着眉头问。

雅心的年纪看起来和刚刚两个女仆差不多大,她们都知道的事情,雅心居然不知道。

“啊......”雅心脸色一变,支支吾吾的说:“知道知道......其实我知道......只不过是忘了。”

事后弥补的话,顾尔临显然不信,不过既然雅心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别的事情肯定也问不出来。

顾尔临没有再的多说什么,只是让雅心替自己找来一些书籍,希望可以从书里面找到问题的答案。

一个下午,顾尔临就坐在阳台边,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书。

转眼间,读过的书乱七八糟摊了一地。

他几乎翻遍了所有王室记载录,然而关于先女王的记载很少很少。

少到顾尔临只总结出一句话。

先女王是当今国王的亲姐姐,死于二十年前,死因不明。

书中没有她的姓名和照片,甚至连威尔王子是她的儿子,都没有提到过。

她就像是被人刻意从这个时空中抹去。

堂堂一个国家女王,不该如此不起眼。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尔临揉了揉太阳穴,合上书时,才发现天色已晚,四周空落落的,连雅心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雅心。”

没有人回应......

“雅心?”

依旧没有人.......

天花板上的黄灯亮着,散发着微弱的光,忽明忽暗,正照着那幅画。

顾尔临看书太入神,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他向大门走去,想要拿几块面包,随便垫一下肚子。

走到房间正中心时,他感觉背后一凉,突然停住了脚。

头顶那副画的红色又开始变色,从深红色变到鲜红色。

红的如同鲜血,从墙的四周溢了出来,墙面上每一个细小的缝隙处,宛如变成了人体的毛孔。

每一个毛孔都在滴血。

密密麻麻的血,一滴滴的从四面八方落下来。

左边,右边,前面,后面。

甚至头顶上都在滴血。

全部都在滴血......

血水从墙角汇流,形成细小的血流,染红了米色的毛毯,然后血越来越多,毛毯吸收不完,变得水腻不堪。

顾尔临站在灯下,光影正好将他笼罩在其中,他动了动脚尖,脚踩在毛毯上,就像是踩在泥地里。

血水受力从毛毯溢出,浸入布鞋,他感受了血液的温暖。

当血液才从人体流出,并且流血量巨大时,才能达到这种温度。

就像一个人,被割破了大动脉,血液喷溅而出的瞬间,血液才会形成流动的暖流。

被割破了大动脉......

顾尔临突然想到威尔,他就是被人活生生的切断了脖子,血被放完,现场没有一地血迹。

他的血到哪里了?

难道,这些血是威尔的?

头顶上的灯忽闪两下,眼看着就要灭了,顾尔临抬起脚想要走向门外,可是他的脚如同陷入沼泽中,光是抬起脚都很艰难。

啪!

果不其然,灯灭了,四周一片漆黑,顾尔临站在原地,能感觉到血越来越多,漫过他的脚踝,接着漫过腰间......

再过两分钟,估计能直接把他淹死。

嘿嘿嘿......

呵呵呵......

笑声再次出现,这次顾尔临听清楚了,笑声方位明确,从他头顶的正上方——天花板里面传出来的。

往日,笑声出现的时间是深夜,现在才晚上九点,笑声来的也太早点了。

经过前两日的训练,顾尔临的恐惧感已经消灭大半。

他想着如果真的被淹死在血水里,明天他的尸体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在众人面前?

浑身浮肿?满身是血?

不行不行,太丑了。

抱着这丝信念,他一步步艰难的走到大门边,本以为木门会很难打开,谁知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而雅心就站在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深夜,当我在被窝里修文,正改到敲墙壁,我头顶天花板发出了砰砰的声音(估计楼上人走路),当时给我吓得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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