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苏虞飞针走线,一朵隐藏为云霞的阵法纹路跃然于眼前。

商云悠登时崇拜得五体投地:“这样藏阵法,苏师弟不愧是师尊亲口承认的炼器天才!”

“天才算不上……”苏虞喃喃道。

他此刻最愁的,是自己进境还是太慢。

此时商凤因伤闭关,他攒了一大堆问题不知该去问谁,此刻练习绣花藏阵,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

或许,是时候找姜明芳再进修一下医药?苏虞想着,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裴长老已经撂挑子很久,眼下云归鸿又住进愈灵洞,商凤也闭关了,剑冢那边守剑人荀寂长老从不管事,这偌大剑阁,就靠讲剑堂长老姜明芳和论剑峰峰主赵仁在支撑。

姜长老应该会很忙。

啊不对,还有演武堂的傅锦尘长老呢!

苏虞一下子坐直了,差点把这个人给忘了!

……这位傅长老虽然在前世剑阁内乱时果断站在了唐阙那头……还对自己出过手。

但换个角度来想,至少傅长老是心向剑阁,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那姜明芳应该也不是很忙。

苏虞想到这里,心安理得开始收东西。

对面的商云悠一愣,忙问道:“苏师弟,你要做什么去?”

苏虞笑道:“有些事想请教姜明芳长老,我先走了。”

“师弟等等!”商云悠忙提起裙子跟上来,“我正要去找姜长老取药,不如一起?”

苏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道:“不太方便吧商师姐,你我男女有别,若执意同行,怕对师姐名声有损。”

商云悠本是想趁着同行多问一些阵法相关的问题,没想到这一层,骤然被提醒了,心里登时有些尴尬,便停了步子:“那……你先去便是,我随后再出发。”

苏虞礼貌拱手:“告辞。”

铸剑堂众位偷窥弟子见苏虞要走,赶紧退避,躲在角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直到苏虞走离铸剑堂范围,他们才偷偷摸摸冒出来,拍着胸口说好可怕。

一转头……却见商云悠依然坐在铸剑堂内,双手覆在苏虞绣花的那块布料上,小心翼翼地摩挲……那目光甚至是迷恋的。

众弟子登时惊疑不定地心想,云悠师姐果然已经对这小子情根深种了吗!

而且,苏虞不是从不让人动他那件白衣服么?每次走之前都用结界好好封锁起来……怎么云悠师姐就可以伸手摸啊!

等等,云悠师姐又喜欢穿白衣……

难道苏虞那件法衣,根本就是给云悠师姐做的???

苏虞尚且不知,自己只一路步行到讲剑堂,这期间关于自己的一枚惊天八卦就传遍了整个湘洲剑阁。

他来到讲剑堂时,早课还未结束,但台上讲剑经的却不是姜明芳,而是他的首席弟子宋逐篱。

有了上次改良传讯阵的一面之缘,苏虞跟宋逐篱也算点头之交,彼此用视线打过招呼,苏虞就绕过他去了后堂的药庐。

姜明芳正瘫在自己座椅里喝茶水,喘着粗气,很累的样子。见苏虞来,他忙伸手招呼:“苏虞,苏小虞,快快快,你快过来。”

苏虞走过去扶起姜长老,关怀道:“长老这是怎么了?”

姜明芳连连摆手:“莫提,莫提,腰都直不起来。快给我添点热水!茶都被我喝光了。”

苏虞给姜长老倒了热水,就听得长老在一旁发起牢骚来:“裴玄君那臭老头,撂挑子不管事,叫一个小辈在那里搪塞人,越境堂乱成一锅粥!小老儿好心去帮忙,结果被当成骡子使唤!”

他饮了口茶,一抹嘴:“若不是你宋师兄寻了个由头将我喊回来……我这老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苏虞问道:“那傅长老和赵峰主他们没有去帮忙吗?”

姜明芳摆摆手:“傅锦尘就是个棒槌。赵仁没空,近期恐怕是有人知道了你师尊伤重闭关,有三四个宗门递了挑战书来,要与你师尊切磋武学,赵仁在处理那事。”

苏虞一听急了:“师尊重伤未愈,怎能比剑?……这事绝不可让我师尊听见!”

若云归鸿听见了,恐怕是拖着伤病也要起来跟人打过,这不成!

姜明芳无奈道:“瞒不住。你师尊是伤得起不来床,耳目却明……我前日才刚从愈灵洞回来,他……”

苏虞立马打断他:“姜长老可以进愈灵洞?我师尊不是不许人侍疾吗?连我都……”

姜长老无奈道:“你这小子。你是不许去侍疾的,我总得送药进去吧?不是,我说哪儿了?”

苏虞忙道:“你说他起不来床,耳目却明!”

姜长老:“……正是,你师尊他,也不好好养伤……分什么神识出来瞎逛。别说挑战书了,连你跟商云悠那丫头的婚事他都听说了。”

“……婚事?”苏虞瞠目结舌,“我和谁?什么云悠?”

姜明芳眼睛一瞪:“全剑阁弟子都议论着呢,方才还有人说你那法衣都是做给商云悠当聘礼的,原没有这事儿吗?”

苏虞:“……”

哪来的这事儿啊!!!!!!!!

苏虞顾不得听后续,一阵风似的跑了。

片刻后又跑回来:“解法!教我!!!”

姜明芳:“……啊?什么解法?”

“愈灵洞禁制解法!!!”

……但当苏虞真的来到愈灵洞门前时,脚底却如生了根一般,动不了了。

他知道他和云归鸿之间有误会,可是这误会……

他又能以什么身份来解释呢?

咽了口口水,苏虞先在洞门口喊了几声师尊。

里头没半点动静。

苏虞又喊了一声,等了一会儿,仍旧没得到回应。他索性用姜明芳教的手法去解禁制,可这才两天,禁制居然又被换了!

苏虞气急败坏,在门口大声喊道:“师尊!徒儿有重要的事想说,师尊可否告知禁制解法?”

他的喊声回荡在山间,空谷传响,听着十分凄凉。

苏虞暗骂了一声。

他撸起袖子,在禁制上乱摸乱试,扒拉了一会儿,突然望着那道符纹图案福至心灵——这道禁制像是匆匆挥笔而就,看似无法解开,实则并不复杂。

苏虞试着在禁制上悬空用灵力绘制反向符纹,不时删删改改,最后,终于绘制出一个蹩脚的“反制阵法”。

这枚悬空阵法被他轻轻拍在了禁制上。

淡蓝光晕闪烁,随着一声空灵的嗡鸣……那道蓝光终于消失不见!

……

云归鸿平躺在石床上,一抹分裂出去的神识虚虚笼罩着半座主峰。

他不能乱动灵力,所以神识也去不了多远,只能听听虫鸣鸟叫,偶尔能听见一些路过弟子们的交谈。

此刻他不但听说了苏虞和商云悠愈演愈烈的情感纠葛,还听说了自己所披的这件白袍,是苏虞为迎娶商云悠所制的聘礼。

这让那件衣服显得无比刺眼和沉重。

云归鸿已经不愿再披着它,只将它放在一旁,离自己不算很远的地方,左手指尖轻轻捏住一片衣角。

这样就可以借着上面阵法的余力来驱逐身体内的不适。

恰在此时,他隐约听见了苏虞的喊声,从洞口的方向传来。

“师尊!师尊?”

“师尊,请允我进去!”

“师尊,徒儿有重要的事想说,师尊可否告知禁制解法?”

聒噪。

云归鸿心想。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洞口,仿佛这样就可以不听门口的动静。

但很快,他发现外头再无别的动静传来。

无边的寂静像一片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都是……”他闭上眼,喃喃呓语。

“都是骗我的……”

……

“什么骗你的?”

云归鸿蓦地睁开眼。

苏虞是跑进来的,还喘着气,此刻忐忑地单膝跪在石床边。

他已经看见了被抛弃到一旁的法衣,也看到了云归鸿泛白的指尖捏着一点点衣角。

那动作,无端透出一点惹人怜爱的别扭来。

苏虞心想,师尊果然听说了那什么法衣做聘礼的谣言。可是……

师尊为何介意?

师尊在想什么?

他心中乱得像有一团团绣花的线缠在了一起,几乎找不到一点头绪。

可胸腔中鼓动的情绪压不住他喉咙里那番解释的话,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道:“师尊,我没有要骗你,我也没与什么师姐下聘……师尊,这件衣服……从一开始就做给你的。”

云归鸿未动。

苏虞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试探着伸手去摸云归鸿的手腕,云归鸿的肌肤冷得像冰,脉搏虚弱,经脉不但没恢复,身体状况还更糟了。

苏虞简直心疼得不行,四处看了看,姜明芳送来的药云归鸿果然未吃,就那么随便摆在一旁。

苏虞起身,松了手想要去拿药。

转身的那一瞬间,手腕却被冰凉的手握住。

苏虞诧异回头,就见云归鸿依旧保持着背对他的模样,却死死抓住了他将要离开的手。

刹那间,天地间一切都安静了,除了自己的心跳声,苏虞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师尊?”好久苏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迅速回握云归鸿的手,生怕他跑了一样,整个人都扑回了石床边,双眼死死盯着云归鸿的后背。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是颤抖的:“师尊,你这是何意?”

云归鸿在苏虞回握的瞬间就触电般松了手,可苏虞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紧抓住了他。

云归鸿只得闭上眼,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去握人家的手腕!

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面对?

云归鸿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苏虞绝无可能再放过云归鸿,他抓着云归鸿的手,固执地追问:“师尊,云归鸿,你说清楚,你是不是不想我走?你……为什么不穿我给你做的衣服?是因为那则谣言吗?你是否……”

他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你是否不想我的目光去追逐其他人?你希望我只看着你吗?

你知道我……我心悦你吗?

云归鸿的手很轻地颤动了一下。

苏虞赶忙握紧,生怕云归鸿逃掉。

他没能听到云归鸿的回应,却听到了系统阴仄仄的声音。

“宿主,完全失控的滋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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