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尴尬

“小雨, 你哥快到了,发什么呆呢。”

陈槜见夏听雨一个人站在楼道里呆呆看手机,干脆帮他捂上屏幕:“有烦心事儿?”

“没,没什么。”

刚和助听器的客服说完新年快乐, 却不知道给顾未迟发什么开场白, 网络社牛遭遇滑铁卢, 又找不到原因,实在挫败。

“我哥快到了?”

“是啊。”陈槜搂着他的肩膀去坐电梯, “再不下楼, 他都该自己上来了。”

“哦。”

两人进了电梯,陈槜借助镜面观察夏听雨表情:“放寒假以后你就一直怪怪的,有事儿?”

最近店里忙到飞起,以至于一向心细如发的陈槜都忽略了夏听雨的反常。

这孩子向来没心没肺, 即使有点自己的小心思, 也都是能看透, 从来不瞒人的那种。

像最近这样欲言又止, 眉头紧锁的样子, 还是第一次见。

“怪吗?”夏听雨摸摸自己的脸, “哪里怪…”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陈槜打趣:“我看是相思病!”

“啊…我觉得也是。”夏听雨嘟囔着,“我就是, 太想夏北了。”

本来心里就乱, 得知哥哥在选拔考试中落选的消息后, 心情就更加不好。

虽然进了大公司也不一定给多少资源,但好歹能圆他的音乐梦想。

如今费时耗力见识过顶级豪华阵容,再回到两手空空,心中的落差得多大。

夏北再坚强, 再无所谓,也还是会伤心的吧。

住院部门外有不少推着行李的病患家属,大部分人都在这个时间选择回家过年,剩下的都是重症,像夏知远这样无家可归的实在是少数。

夏听雨原地跺脚取暖,唇边哈着白霜:“陈槜哥,我家那个租房合同,是不是快到期了。”

“是啊,我记得在五月。当时想的是你大学毕业住不了宿舍,肯定还是要回家的,所以没签太久。怎么了?”

“我有点想家。”夏听雨吸吸鼻子,“过年了,矫情。”

他前两天刚剪了新发型,不再留长长的刘海,换成一头清爽碎寸,显年轻朝气的同时,似乎自信不少。

短发手感是另一种顺滑,陈槜摸摸他头,心中感慨:“我们家小雨长大了。”

能独立,也有自己的心事了。

“长大了也是你弟。”夏听雨嘿嘿一笑,“夏北不是快到了吗?怎么还见不到人。”

年三十的大街上行人寥寥,夏北应该从地铁站来,但那个方向连影都没有。

两人被风吹着缩肩张望,视线被一辆黑色保姆车挡住视线。

以为又是来接病人的车,夏听雨拉着陈槜往旁边挪了挪地方,以防夏北进院子时看不到他。

伴随商务车车门自动滑开,一个瘦高身影从车上走下,叫了声小雨,夏听雨没听清,还是陈槜先回头。

夏北一身行头,除了面包服和牛仔裤,其余都是新的。

黑色棒球帽檐下是一张带着坚韧的清秀面庞,帽子没遮住的头发也能看出造型,颈间系着价值不菲的暗纹logo围巾,边角露出一截没见过的挂饰。

“小北,你…”陈槜把还在垫着脚尖张望的夏听雨拉回来,“嘿,你哥在这儿呢。”

夏听雨回眸,迷茫转成惊喜,大声叫了声哥,随即扑到夏北怀里。

刚才还被夸成熟,此刻一秒破功,用头顶着哥哥脸颊,搂着脖子不撒手:“呜呜呜我想死你了!”

随着滴滴声,车门再次滑动关闭,司机下车去后备箱取行李,夏北往黑褐色的玻璃车窗内看了一眼,抿着唇,揉揉夏听雨的头发。

“剪短了。”

“没,没剪。”夏听雨胡乱抹了把眼睛,站好仰起头,“想你想的,生生把头发给薅短了。”

“回家再薅给我看看。”夏北切了一声,朝陈槜点点头,“哥。”

“北哥再不回来,旁边这小孩儿要闹死了。”

陈槜上下打量。几周未见,夏北脸颊消瘦,外型却精致许多,气质上的微妙变化,一时间分辨不清原由。

接过司机拉来的箱子,陈槜对夏北使眼色:“这车…”

保姆车在娱乐圈极为常见,KIIA作为大公司,多配几辆分别送人回家可以理解,可夏北不是没选上吗?

夏北捏着夏听雨的脸颊,唇角带笑:“公司派的。”

司机合起后备箱,朝夏北微微鞠躬:“夏先生,我先走了。”

夏北道谢,没再去看那块窗。

车子离开,三人拉着行李进入住院部大楼,夏听雨实在没憋住,挂在夏北半个肩膀上,小声问:“哥哥哥,他们是不是后悔没选你啦?”

原想绝口不提落选的事,将KIIA划入聊天黑名单,然后逐步旁敲侧击地安慰一下。

谁知一见面竟是这种排场。

“有家独立音乐工作室想签我。”夏北的肩膀在他抱上去那刻就轻微塌陷,有一瞬间僵硬。

夏听雨发觉异样迅速起身,脸上笑容消失不见。

顾不上什么工作室,他板起脸,用手轻捏哥哥上半身的骨头:“这里,还是这里?”

居然又受伤了。

“没事儿。”夏北拿开他的手,安慰道,“练舞时不小心磕到的。”

看着夏听雨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又补充:“我没有舞蹈基础,练起来挺累的。”

夏听雨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思考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又去找陈槜求证:“陈槜哥,你看他。”

“没事的小雨,你哥皮实,耐摔。”陈槜看了夏北一眼,“KIIA店大欺客,光让驴拉磨,不给驴吃草,不去也罢。”

夏听雨气笑了,膝盖顶顶旅行箱:“说谁驴呢!”

进了电梯,看着另外两个稍高的影子,他内心无数感慨,最终化成简单一句:“咱们都好久没有在一起呆着了。”

三人自幼朝夕相处,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别划出各自的人生轨迹。

相聚难得,才更显时光珍贵。

陈槜笑笑:“是挺久没聚,今晚庆祝夏北出道,不醉不归?”

夏北无奈:“哥,早着呢。”

“早晚的事儿。”夏听雨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种种,“我得多给你拍点照片,到时候卖签名照就能发家致富了!”

回到病房,夏知远已经醒来,护工把床摇起,正在给他擦脸。

“爷,看看谁来了!”夏听雨扯着夏北袖子走到病床跟前,“当当当当——咱们家大明星!”

夏北摘掉棒球帽,露出一双星眸俊目,他俯下身,单手抓着床尾栏杆:“爷爷。”

知道夏知远认不出陈槜的事,夏北心里有预期,如果自己也被遗忘,绝不强求,让老人开心过个好年。

“小…小北回家啦。”夏知远眼中依旧浑浊,依次扫过面前三人,最终落在正对着的夏北身上。

“小北…考试回来啦,又考了…第一名。”

“是啊爷,哥可厉害呢。”夏听雨笑盈盈地,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模式,“想他没?”

夏知远颤巍巍抬起手:“过来,近点儿看看。”

“哎。”夏北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聊天,陈槜则在一旁开始收拾病年夜饭要用的东西。

刚想在旁边拉把椅子听他们说话,手机震动,顾允初打来视频电话。

夏听雨看看爷爷,走出病房。

楼道里没什么人,听得也清楚,他打开功放接通。

陈茉茉出国和爸妈团聚,学习小组只剩顾允初一个。

夏听雨不方便再单独上课,和她视频答疑过几次,没想到,大年三十,这位自律的小姑娘居然还在学习。

“夏老师上午好!”

像之前几次的视频通话一样,顾允初端坐在书桌边,镜头所及之处都是教科书和练习册。

夏听雨举着手机镜头不稳,但自从上次和顾未迟视频过后,已经没了以往面对电话、视频那种严重的焦虑。

他朝对面挥挥手:“还在做题吗?”

“没事就不能找了?”顾允初笑意渐浓,双手抱拳,“特地给你拜年的,新年快乐!”

“啊。”夏听雨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

还从来没有人打视频电话给他拜过年呢。

“新年快乐!希望顾同学在新的一年里,学业有成,考上理想的大学!”

“谢谢!”顾允初看着镜头,好奇问,“你这是在…医院?又去看爷爷了吗。”

“是啊,我两个哥哥今天都来了,一家人在医院过年。”

“你有两个哥哥?”顾允初回头看了看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好巧,我也有两个哥哥,今天也都在家。”

专门感谢过顾允初帮忙找新款助听器,夏听雨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哥哥,里面应该有一个是顾未迟。

相处几次都是补习功课,他从没问过顾允初关于学习以外的事情,一是觉得这是人家小姑娘个人隐私,二是心里有个声音总在说,要认清自己和顾医生之间的关系。

那通想要询问医药费的消息,因为种种耽误还未发出,忽然猛地再提起这个人,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顾允初感受到他的纠结犹豫,问:“夏老师,你和我哥……?”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想起几天前被陈晓彤误会的一幕,夏听雨脸色微红,脱口而出地解释。

顾允初没想到他这么慌张,仰头哈哈大笑:“什么啊,我就是想问,你和我哥有没有互相拜年啊。”

“啊…”好尴尬,他在说什么啊!

“没,没有。”

“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虽然只是几天,但还是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没事,我带你去找他。”顾允初看出些端倪,朝他挤挤眼睛,“别挂哦。”

随即,她拿起手机,跑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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