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别这样

陆泽没跟谁红过脸, 出手打人更是第一次,用尽全力也没多少杀伤效果。

揉揉发酸的下颚,梁绍时依旧笑嘻嘻的:“陆院长,这次算我理亏, 但是这格斗水平未免太次, 挠痒痒呢?”

“没工夫和你废话。”陆泽转身上车, 坐到夏听雨身边,“快走。”

梁绍时让司机下车离开, 坐到驾驶位, 回头看了看夏听雨脚下的纸袋,皱眉问:“小雨,刚才你去面试了?”

他只知道梁洛找了罗家和顾家,合起伙来通过志愿者宣传活动给梁司洺“选妃”, 却没想到夏听雨居然也卷在其中。

夏听雨嗯了一声, 不太愿意和他说话, 可转念一想, 为什么梁绍时会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他大着胆子问。

呵呵, 惹到不该惹的人, 梁洛这次算是彻底完蛋了,梁绍时在心里想。

“国外那家研究所是我家亲戚开的。”他把假发摘掉,随手丢在副驾, “领导层换人, 你拿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没用了, 一会儿我帮你烧掉。”

“什么!”夏听雨以为活动不做了,紧张地抓住驾驶员座椅,“应该不影响活动吧?”

车子驶出办公区,梁绍时语气轻松:“放心, 这次活动报名的人不多,所以公司决定不搞淘汰制了,所有人都会参加。”

“那就好…”夏听雨靠回椅背,把最新消息分享到微信群。

陆泽看着他的侧脸,面色凝重问:“小雨,最近还好吗?”

夏听雨通过顾东冬找过他几次。这些天顾未迟和梁绍时双双失联,下落不明,他运用所有的人脉手段,也没打听到一点消息。

梁绍时的家庭背景他有所耳闻,但对方近年一直在正经生意场做事,响当当的名头也是实打实的业绩。

没想到梁家家族之间的牵扯如此盘根错节,不仅把顾未迟卷进其中,现在,似乎还连累到夏听雨。

深深悔意再次涌上心头,陆泽眼中有挣扎、有自责,如果他没有试图招揽梁绍时回国,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

“陆医生?”夏听雨用顾未迟的大衣袖子碰了碰陆泽的手臂。

陆医生居然还问他好不好,明明应该更担心自己吧,几天不见胡子邋遢,人也瘦了一圈。

“别担心,没事的。”他轻声安慰道,“虽然前面那个不像好人,但是他看起来不是能被欺负的样子。”

如果顾医生是和他在一起,应该安全。

“喂喂喂,我听力可是很好的啊。”梁绍时哼唧道,“不过还是感谢你对本少能力的认可。”

陆泽没理前排的聒噪,搓搓脸,对夏听雨说:“我没事,就是这俩孽障无故旷工,医院的事都让我一个人弄,实在忙不过来。”

“那你扣他们工资。”夏听雨指指前面,“扣他双倍。”

“你啊你。”陆泽终于笑了,“谢谢。”

车子行驶一个多小时,来到西山某豪华小区。夏听雨跟着陆泽下车,好奇打量着独栋别墅略显荒芜的院子。

顾医生这几天一直住在这里吗?

梁绍时那么霸道的人都伤了胳膊,顾医生会不会更严重?

手机里,对方发来的好友申请还没想好怎么同意,他突然有些心慌,不知真见到了,要如何面对。

“老陆。”有声音从二楼露台传下。

陆泽抬头,嗓子颤抖:“姓顾的,你死你哪儿去了!”

夏听雨没听清,随着陆泽目光向上抬,看到一个裹着纱布的额头。

他默默抱紧怀中的外套。

“上来吧。”伴随这句话的还有推拉门的声音,顾未迟应该回到房里了。

陆泽迫不及待冲进一层大门,夏听雨却没有跟上。

作为发小兼创业伙伴,他们一定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说,还是不打扰为好。

那他为什么要跟过来呢?

顾医生发来好友申请,应该就是一种报平安信号,可他还是来了。

不放心,想要远远看他一眼,确认没事就行。

梁绍时停好车,看夏听雨一个人呆呆站在院中,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还生他气?”

“我生什么气。”夏听雨吸了吸鼻子,“现在连好友都不是了。”

梁绍时遥看二楼露台,叹了口气:“所以还是在介意他删除好友的事吗?”

夏听雨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从顾未迟表白以后,一切都变得莫名其妙的。

“那天我让他把你的名片推给我,他还不乐意,在那个界面停了好久。”

“后来我们的车被撞了,他手机飞出去才误触的。”梁绍时笑笑,“车都要炸了,他还非要去捡手机,说什么按到删除了。真有病。”

“刚从车里爬出来就让我给你打电话,简直不把本少的命放在眼里。”

“所以小朋友,你就勉强原谅他吧。撞车的人是冲我来的,顾未迟也算是糟了无妄之灾。”

撞车,爆炸?

夏听雨震惊于真相,瞪圆眼睛看着梁绍时,再次肯定了哥哥的告诫——姓梁的没好人。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顾医生头上纱布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可,居然伤得这么严重…

那晚梁绍时打电话过来,是顾医生逼得?那他在电话里一直没开口,顾医生会不会觉得,他真的生气了?

如果那时候出声说几句话就好了。

“我又没怪他。”夏听雨唇角耷拉着,“所以这些天,是你把他藏起来,不让他和外界沟通的吗?”

甚至连最好的兄弟陆泽都没有告诉。

“是,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他自由啦。”梁绍时摸摸夏听雨的头发,“你也是。”

起码人工耳蜗的事上,没人再敢搞鬼。

夏听雨要躲没躲开,听见露台上传来一声冷冷的:“梁绍时。”

是顾医生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夏听雨脸刷地热了。

“摸摸头发都不行啊!”梁绍时朝半空翻了个白眼,催夏听雨上楼,“快去吧,救救我。”

“……哦。”同手同脚般,夏听雨走进别墅。

这栋房子应该没怎么住过人,装修是制式精装,没有任何个性可言,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老旧。

一层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面积不大,上二楼后,楼梯正对着就是露台。

陆泽闻声回头:“你们聊,我去找姓梁的。”

走后,露出身侧被挡住的男人。

顾未迟额头包着纱布坐在一台电动轮椅上,上半身穿了白T和黑色毛衣开衫,腿上铺着毯子。

看到来人后,一向平平的唇角微微勾起。

是一个具有安慰意味的笑容。

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险些凝固,夏听雨感到呼吸困难,又有点想哭,傻傻呆在原地,直到轮椅移动到自己面前。

几天没见,顾未迟脸色比之前憔悴许多,嘴唇本就偏干,如今又染上苍白。

“我重新发送了好友申请。”

顾未迟探身,从旁边的矮柜上拿起手机。和手机并排摆放的,还有刚拆封的包装纸和电话卡。

“让我看看,通过了没。”

夏听雨盯着他解锁屏幕的手背,裸露着未包扎的擦伤,已经结痂了,很大一片,延伸到袖口中。

“不许看。”

他夺过手机,放回到柜子上,嗓子发颤。

顾未迟刚从露台进来,身上带着寒气,夏听雨想把怀里的外套塞回去,想起他手上的伤,又主动为他披上。

“看来是没通过。”顾未迟笑笑,“说再也不想理我,就真的不理了。”

他坐着,夏听雨站着,一高一矮,很自然处于示弱的位置。

夏听雨看着近在咫尺的绷带,想要弯腰查看他的伤,但忍住了。

“会通过的,还要给你转钱。”

顾未迟摩挲着腿上的毯子:“什么钱?”

“我爷爷的医药费。”

“嗯。”顾未迟说,“不急。”

不咸不淡,反倒惹人心烦。

夏听雨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盯着顾未迟的腿:“到底都伤到哪里了。”

“别担心。”顾未迟撩开毯子,露出居家裤和拖鞋,“身上没事,头撞到了,站起来会晕,所以才坐着。”

像是怕夏听雨不信,他将轮椅靠近,脚抬起来转着脚腕。

拖鞋尺码不合适,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伸过去够,蹭到夏听雨的小腿。

“谁要担心你。”夏听雨缩了缩,弯腰捡起鞋,帮他穿好。

“几天不见,脾气变得好大。”顾未迟看他低着的头。

以前头发长,总有根呆毛立在发顶,如今剪短了,反倒塌下去,像根软塌塌的小草。

夏听雨抬头时,恰好看到顾未迟伸过来的手。

还没摸到,悬在半空中。

心脏不自觉抽动,他挠挠脸颊:“你,你别这样。”

心里脑子里又开始乱七八糟了,让他觉得失控,很不舒服。

“哪样?”

和他正相反,顾未迟几天不见,脸上笑容却比以往多得多,不急不恼收回手,看着他。

“就是现在这样!”夏听雨涨红了脸,“笑得也奇奇怪怪。”

“不让看就不看。”顾未迟垂下头叠毯子,“虽然是曾经喜欢的人,但你能来,我还是很开心。”

夏听雨没想到他说这种话,脸更红了:“什么叫曾经…你…”

“我没喜欢上别人,放心。”

“车祸的事,梁绍时告诉你了?”

夏听雨嗯了一声。

“经历生死,我想了很多,也已经整理好心情。”

顾未迟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意味深长。

“小雨,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人在经历重大变故后,确实有可能改变一部分性格。

夏听雨搞不清楚,顾未迟这样的改变是否正常,但既然已经收起不合理的心思,他还是愿意跟对方做朋友的。

但为什么要解释没喜欢上别人?他又不会吃醋。

夏听雨软绵绵反驳:“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愿意做朋友我就不会来找你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他又往顾未迟的方向挪了挪:“就是专门来关心一下,普通朋友。”

房间空旷,安静,夏听雨脑中却听见秒针在转动,滴答滴答地响个不停。

“知道了。”

顾未迟终于开口,看了眼手机的方向:“现在能加好友了吗?”

“…不行。”

夏听雨板着一张脸:“先给我看看你的伤。”

什么除了脑袋以外没有伤,都是骗人的,手都伤成这样,身上能完好无缺?

他不信。

顾未迟想了想:“你确定要看?”

“确定。”夏听雨说。

夏北经常受伤,他什么伤没见过,不会因为血腥场面就受不了。

起身蹲到顾未迟两腿之间,他直直盯着:“除了头,手,还有哪里?”

“好吧。”顾未迟轻叹一声。

随即解开毛衣开衫的扣子,从下面撩起白T。

夏听雨没反应过来,因为蹲得太近,鼻尖甚至碰到顾未迟撩衣服的手。

雕刻般的人鱼线和腹肌在眼中放大,再往上,胸肌处有几片青紫,泛在光洁皮肤上,像手绘的涂鸦。

顾未迟的声音被拢在衣服里,听不真实,但目光穿透一切。

“要摸一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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