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抱回来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这种量级的画面暴击让夏听雨忘记移开目光。

闻西和闻鸣…他们怎么会是…

虽然直到没有血缘关系,但平时相处中看起来,就是很好关系的兄弟啊!

真的完全没发现。

两人虽然吻得深,却没有过多腻歪, 闻鸣摸摸闻西额头上的伤口, 在那上面又轻轻亲了亲。

闻西嘴巴红红的, 斜斜瞪了他一眼,抬手推人。

闻鸣没被推动, 站在原地,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夏听雨这才发现,他们之间那种无声氛围,自始至终都是化不开的粘稠。

“别看了。”

在两人即将转身之前,一只大手搭到夏听雨肩膀, 用力一拨, 让他靠到旁边墙壁上。

夏听雨捂着胸口, 不知心跳是来自对面人, 还是刚才看到的画面:“你…一直都知道?”

在得到肯定眼神后, 用气音轻呼:“居然不告诉我!”

想想就后怕, 幸亏平时没有当着两人的面说过什么,比如问闻鸣有没有女朋友之类。

“谁知道你这么笨。”顾未迟垂着眸子,眼里有笑意, “小直男。”

“我又没有雷达。”夏听雨接不住那双桃花眼的温度, 盯着对方衬衫领口嘟囔, “直男嘛,都是这样的。”

顾未迟哦了一声。

怕对方误会,他又解释:“反正,还没确认好之前, 暂时直吧。”

“还差哪些没有确认好的。”顾未迟满目诚恳,“我可以帮忙。”

“还有很多。”夏听雨抿嘴偷笑,“但是最近太忙了,没时间。”

“今晚有时间。”

顾未迟刚要再贴近一些,里屋的门被推开。

闻鸣从屋里出来,见到夏听雨和顾未迟在说话,径自去桌上收拾药品。

夏听雨学闻西的样子,也偷偷瞪了一眼顾未迟。

转身问:“闻鸣,刚刚闻西追学生的时候磕到额头,好像受伤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闻鸣低头整理东西,指指里屋:“他没事,刚处理好伤口。”

“哦,那就行。”夏听雨想起刚才的画面,顿觉脸热,“进山里可不能再摘助听器了,找起人来太麻烦。”

闻鸣:“嗯,我和他嘱咐过。”

相比之下,顾未迟表现得自然很多,手中本就拿着白大褂,若无其事地去开门。

正遇见闻西出来,还象征性地关心一通伤情。

夏听雨一边腹诽那位冷面假正经,一边收拾检查器械。刚才和校方的推辞并不是官话,明天进村,今晚要收拾行李,每个人都盼着尽早收工。

等东西收拾得差不多,谭力从外面回来。

这些天他主要负责配合齐思思共同完成直播拍摄,毕竟学校里不能到处架摄像头,也不能找太多摄影师跟拍。

“我刚才看见陆院长在和一个孩子家长说话,看样子挺激动的,是不是要加班?”

算算时间,陆泽去的确实有些久了,夏听雨担心道:“刚才说没什么大事呢。”

“这边基本结束。”顾未迟将钥匙交给谭力,面色沉稳:“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去找他。”

夏听雨附和:“我也去。”

事关李离,他不可能放心。

再次踏上同样一条走廊,夏听雨步伐加快不少,他想到李正那张淡漠中夹杂隐忍和委屈的小脸,心里说不出的堵。

“别着急。”手腕被拉住,顾未迟让他慢下来,“以我对陆泽的了解,没事。”

“信归信。”夏听雨手冷,顺势借顾未迟的手掌取暖,幽幽道,“就是希望那孩子平平安安的。”

家人大多离世,和仅有的亲人努力生活,正是被爱包围的娇纵年纪,却不得不被现实压低脖子,做个懂事的小大人。

这滋味他尝过,所以不想让别人也经历。

顾未迟猜到他的想法,揉着手中冰凉五指:“一定会。”

还是刚才的房间,很安静,没有预想中的争吵和讨论。李离抱着李正坐在一起,陆泽则站在窗边打电话。

见到顾未迟,他神色一松,先挂断。

“老顾,你问问霍总,这边哪家医院能尽快同时约上CT和MIR。”

顾未迟发完消息,余光看了眼李正:“出去说?”

“不用,已经告知患者家属了。”陆泽找把椅子坐下,指指小男孩的下巴。

“初步判断颌骨骨折,具体情况还要再做检查。我刚联系了认识的几家医院,都下班了。”

所以才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夏听雨听到“骨折”二字皱起眉头,可看看李正,却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李离眼里满是自责:“前天帮我搬货的时候,被箱子磕到脸了,他也不说难受…赖我!阿正平时话不多,我以为是最近学习累,就没注意…”

李正很懂事地扶着爸爸的胳膊,满脸写着“爸爸我没事”。

夏听雨蹲下,和他视线齐平:“阿正,刚才和老师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忍着疼吗?”

李正摇摇头。

满身大大小小磕碰伤痕的孩子,也许早就对疼痛有免疫,习惯了忍,习惯了沉默,以至于自己都没发现。

夏听雨拍拍他的肩膀:“坚强值得表扬,但疼了还是要说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霍知风那边回了消息,明天一早安排他们到涴市第二医院做检查。

这样的安排已经算是极为高效,不会耽误李正病情,但按照计划,整个团队明早要出发下乡。

李离深知已经受到太多帮助,不愿拖累他们,主动提出自己带孩子去二院看病。

“恐怕不行。”顾未迟亮出手机消息。

霍知风得知这件事,建议齐思思将李正作为学校经典案例,全程跟踪拍摄,相应的,检查治疗和后续复健费用全部由公司承担。

“李先生,检查和治疗的费用不低,如果孩子愿意配合,是最好的结果。根据政策,他还是未成年,宣传资料全部打码,也不会透露个人隐私。”

李离迟疑:“可你们不是要走了吗?”

“我留下。”陆泽说,“明天一早做检查,然后安排治疗,我有车,改成晚上出发,应该不影响。”

后续一周的工作侧重点不同,主要是志愿者走访贫困和残障家庭,做拍摄、调研和慰问。

不是医疗普查,也不是上手语课,对于医生需求不高。

李正看看陆泽,偷偷揪起夏听雨的衣角,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但毕竟年纪小,面对未知疾病,怎么可能不害怕。

夏听雨心里泛着不知名的情绪,脱口而出:“我可以留下一起吗?”

说完又觉得缺乏理论依据:“既然要拍摄,有医生也有志愿者,好像是应该这种搭配。”

“不行。”陆泽脱口而出,“小雨,你…”

“陆泽。”顾未迟打断。

他转头看向夏听雨:“想好了?”

“嗯。”夏听雨其实没有认真思考。

想为李离做点什么,不想让李正害怕,又或者是作为一个残障,本能想要珍惜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说不清楚原因。

顾未迟点点头,没再追问,低头发消息,过了一会儿:“齐思思说可以。”

陆泽烦躁地抓抓头发。

昨天晚上他们去见过霍家老爷子,得知了一些有关顾未迟母亲当年的真相。自那以后,顾未迟情绪一直不高。

外人眼中,这个男人做什么都淡淡的,根本发现不了他情绪的波动。

但是作为发小,陆泽看得很清楚。

从今天一大早,顾未迟有机会就去找夏听雨,指使他帮忙干活,找机会说话,甚至抽空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虽然不是生死攸关,但如果能和小雨弟弟多待一会儿,也算是种心理安慰。

顾未迟猜到陆泽想法,朝他摇头,暗示不用考虑别的。

夏听雨浑然不知,拉住李正的小手,和他轻声嘱咐着:“别害怕,明天夏老师陪着你。”

李正懵懂点点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将愿望说出来,它还是实现了。

第二天行程有变,又临时分为两组,齐思思经过沟通,确定拍摄跟着陆泽这边。

顾未迟带着其他听障先行出发,到达后尽快熟悉情况,以便后续工作展开。

回到酒店后,六人又短暂开了个会,结束后已经快九点。

夏听雨跟着顾未迟上楼,看着房间内随意摆放的生活用品,才突然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分离。

这几天大部分碰面时间在早晨,两人从卧室出来,在客厅等对方,再一起去餐厅。

接触都在公共场合,突然刷卡回房,一周前发生过的事情好似在上辈子。

夏听雨摊到沙发上,感受后背和脖颈被海绵稳稳承托,体力缓慢恢复:“我应该留下吗?”

当着李离面说出口时,他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毕竟自幼鲜少出头冒尖,放在以往,绝对会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未迟从冰箱里拿可乐,倒在玻璃杯里,引得泡沫翻滚:“我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夏听雨纠结半秒。

可是这样,他们就分开了。

按道理说,普通朋友没必要天天黏在一起,但目前顾未迟在他心里的地位似乎越来越高。

短短一周,好像过去了好几个月,连分开一天都觉得漫长。

“现在才舍不得,是不是有点晚了。”顾未迟从身后走过来,环住靠在沙发上的小人。

手心被塞进一只杯子,冰凉甜腻的气泡在鼻尖破开,夏听雨喝了两口,任冰凉冲破四肢百骸。

男人没有久留,摸摸他的头后起身回房收拾行李。

夏听雨坐不住,举着可乐凑过去,倚着门框看他:“你昨晚去哪里了?”

昨晚收工早,他本想约顾未迟单独去吃个晚饭,说一说自己心里的想法,但顾未迟说有事,一直没有回酒店。

他在沙发上睡着,又在床上醒来,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回来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事:他是被抱回去的。

这种事还发生过不止一次。

今天早晨,本以为顾未迟会问他昨晚为什么要等,或者嘲笑在沙发上睡着这种愚蠢行为,但对方根本没提。

脸色透着疲惫,似乎真的因为太累而忘记了。

顾未迟行李不多,平日里每天都会重新收纳,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去霍总家吃饭。”

霍总,又是霍总。

刚才帮忙联系检查的也是他。

只在项目介绍里见过一眼的总裁,年轻有为,长相端正,而且根据齐思思私下八卦,性取向似乎颇为小众。

一个公司大老板,坐拥涴市半边天,日理万机,为什么要管这些琐事?

夏听雨小口抿着可乐,觉得杯口发酸:“你们关系蛮好。”

整理着的人手有一瞬停顿,弓着背,衬衫上提,漏出腰线,让人想起发烧时,帮忙擦背的某些画面。

“霍总人不错,但这次吃饭,主要为了介绍家里长辈给我认识。”

顾未迟起身,面色因为久蹲而多了些血色。

长辈!?什么关系要见家长啊,顾未迟可是连夏北都没见过呢…

夏听雨咬着玻璃杯边沿,盯着地毯,越想越生气。

直到顾未迟走近,将杯子夺走。

还往手里塞了个别的什么。

小小一瓶,暗黑色的瓶身,上面写着看不懂的英文。

“助眠精油,今晚可以试试。”

顾未迟将玻璃杯转了半圈,嘴唇印在刚刚被咬的部分,一饮而尽。

品了品道:“确实没放醋。”

夏听雨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见人靠得太近,抬手推了一把。

男人屹立不动,精油瓶子却因此靠近鼻腔,瓶身散发的味道和曾经夏听雨喜欢的味道一模一样。

本以为是香水,没想到居然是精油。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夏听雨气呼呼道,“助眠?明晚出发,连一晚上都间隔不了。”

“什么间隔。”顾未迟将杯子放下,看着他,“和我在一起的间隔吗。”

在一起这三个字的定义将气氛烘托得暧昧,很难不让人想到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单纯的时间间隔。”

夏听雨摸摸耳朵,将小瓶子放进口袋:“我睡眠好着呢,连怎么从沙发上回卧室的都不知道。”

顾未迟一愣,随即唇角扬起:“昨晚是我抱你回去的。”

看到对方脸色变化,夏听雨皱了皱眉:“顾医生你知道吗,不常笑的人,假笑起来真的很明显。”

他能感受到,有时候对方即使唇角平平,眼中也会有光,而刚刚,那双桃花眼中似乎突然被蒙上一层雾。

“你未经允许抱我。”他控诉。

顾未迟嗯了一声承认,听话地收起笑容。

静静对视的时间里,夏听雨发现那层雾似乎要散去。

这张脸笑或不笑,都让人心里发酸。想到即将分别的十几个小时,他决定遵循内心。

“所以我要抱回来。”

说话同时,他踮起脚尖,勾上男人的脖子。

这不是一个好友间应该有的拥抱,脸颊贴着脸颊,发丝蹭着发丝,鼻息中尽是口袋中精油的味道,应该是昨晚顾未迟睡觉时,沾在头发上的。

腰被有力手臂拢住,微微往上托着,顾未迟声音很沉也很近,唤他的名字。

夏听雨闷闷地答应。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确认好?有点着急。”顾未迟的声音有些落寞,“有些事情…只能和男朋友说。”

这算什么道理。

他拍了拍对方后背,哄睡一般:“顾医生,你在威胁我吗,还是觉得,如果先坦白,会影响我的考虑结果。”

夏听雨知道顾未迟也许并没有这些坏心思,他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一些,希望能将这个总留有余地的人逼到无路可退。

顾未迟僵直的背被拍得柔软一些,捏捏青年纤细脖颈:“故事很长。”

“可是我想今晚就知道。”

夏听雨脚跟落回地面,仰起头,露出清澈明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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