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魏老爷子一坐下就气儿不顺，四周看看，又看着墙上挂着的菜单和水牌，不情不愿地说：“也没有个菜团子。”
马大姐小声说：“人家有这么多菜呢，您尝尝别的吧。我看这个鸡粥套餐就不错，我再来一个……欸，这个鸳鸯糖粥是什么啊？还配着酸豆角肉末的懒龙，正好我今天没什么胃口，来这个就行。”
魏老爷子撇嘴：“什么鸡粥鸭粥的，听着就不好吃，还得是红烧肉，给我来一份红烧肉焖笋的套餐。”
“不行啊老爷子，您这身体……”马大姐要阻拦， 看见老爷子要发火才闭嘴了。
魏总说了， 让老爷子生气比让他吃红烧肉危害还大。
小张倒是笑嘻嘻地对魏老爷子说：“还是您有眼光，我也点的红烧肉焖笋套餐。刚才有个奶奶告诉我，这个套餐可是限时供应，过两天就没了。前一阵有个把子肉盖饭我就没吃到。”
魏老爷子得意，马大姐一看鸳鸯糖粥的套餐只比红烧肉焖笋的便宜五块钱，顿时觉得自己亏了。
这功夫的时候， 白师傅的南乳猪脚饭先上了。
小张搓手看着猪脚饭：“白叔，您快尝尝，好吃吗？”
白师傅夹起一块猪肘皮，皮炖得软糯，连着肥肉，弹爽软糯，骨酥肉烂，夹起一筷子闻一下，还有一股腐乳香味。
他尝了一口，瞬间甘拜下风，确实比他做的冰糖猪手好吃，不管是味道还是火候都很到位。
就连这米饭蒸的也很好，米香浓郁，粒粒分明，相对平常电饭锅高压锅蒸的米饭软韧弹牙，这个米饭更干爽一些，却很适合把剁碎的猪脚饭拌在米饭里。
白师傅本来只想试试，不过越吃越放不下，越吃速度越快，越吃越沉默。
小张急得：“您倒是说话啊，怎么样啊！”
“还能怎么样，看他吃饭这火急火燎的样子，肯定是好吃呗。”
魏老爷子一插话，倒是让白师傅恢复了点理智。
他擦擦嘴，叹了口气点评了一番：“不错，确实比冰糖猪手好。”
小张安慰他：“没事，还有枣泥山药糕呢。”
在外面说话不方便，小张的意思就是让白师傅安心，他是点心师傅，做点心好吃不就行了。
如果表姐真的请这个店的小老板去也是做个副厨什么的，也不会抢了白师傅的地位。
白师傅明白小张的意思，他摇摇头，“不是这回事。”
他的红案手艺是年轻时在香江学的粤菜，其实也没正经的拜师学艺，就是在大排档干了许多年；可他这白案手艺可是正经拜过师的！
他师父可是江城有名的惠香斋的大师傅、鼎鼎有名的严文广，而白师傅的师公当年是专门做宫廷点心的。
白师傅是严文广的关门弟子，别的不说，在白案点心上他倒是很有自信。
可是……
白师傅摇了摇头，“不行啊，还是不行。你看她做的菜这么杂，东南西北都有，肯定是没师承啊。”
“这我不懂，不过……您这猪脚饭味道到底怎么样啊？”
她都快被店里混杂的香味馋疯了，尤其是旁边这份猪脚饭。不过小张不是厨师，确实不明白她表姐和白师傅为什么这么在意师承。
现在不是好多人从中专就开始上厨师技校了吗？出来不是照样当厨师，没师承就不能当厨师吗？
白师傅叹气，这里人多嘴杂，他也不能说的太明白，只犹豫了一下，就说：“你回去跟……跟你表姐说，这家不行。”
这下小张明白了，白师傅的意思就是这家店的厨师不能请到乔记去。
小张不懂，这家店的老板做的菜这么好吃，如果能高薪聘请到他们饭店不是件好事吗？
白师傅的话也不能说得太透，只能可惜地摇摇头：“做得饭好吃是好吃，手艺也到家，基本功想必也是扎实的，不过咱们那还是不能请这样没有师承的厨师，不然在圈子里要被人笑的。”
其实白师傅这担心不无道理，乔记本来就是蒋煜锋半路接手，没有提拔原来的副厨卢俊当主厨，反而请了个半吊子厨师过来搞什么融合菜，弄得乔记的招牌也臭了，生意一落千丈，别说在江城这些开餐厅的圈子里出名了，邻城都知道了。
他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个有名堂的厨师来镇场子，乔记还得推出几个拿手菜来，这才行。
白师傅自以为说得很小声，见小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也不再多说，又吃了一口猪脚饭。
你别说，这厨师做的猪脚饭是真好吃，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在香江混了这么多年，好东西也吃过，可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脚饭啊。
可惜了可惜了，要是她能有个正经师父……
“哼！”白师傅还正在琢磨着，就听见对面老头儿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抬头正和老头儿对上视线。
老头儿用眼睛扫了下一他，啧啧两声：“现在这些饭店啊都让这些狗屁师承弄得乌烟瘴气，连口饭都不能好好吃了。”
“欸，您这老爷子，您怎么说话呢！”
白师傅是传统派的厨师，正经是有拜师宴的。他最听不得这些了。
他声音不高，也算和善，听着就像是正常讨论，也不像吵架，马大姐和小张也就没拦着。
魏老爷子又哼了一声，不屑地说：“现在又不是过去了，过去拜师还能学个正经手艺。现在好多手艺都失传了，那些小年轻拜的师父都不定是什么野路子出来的，还在这儿搞什么师承，越学越歪！”
如今厨师圈子里确实挺乱，不过还是有不少老人手里都还有点东西，起码一两道拿手菜是有的。白师傅自己就是这一派的，他也知道一些同行是这样的。
不过这些同行们都是在大酒楼、或者像他这样在高级私房菜里上班，平常老百姓也吃不到他们的手艺。
他看这大爷两人穿得衣服也是一般，就知道是普通老百姓，他遇到的这种老愤青很多，一上来就开始骂有钱人，要么就是吹自己曾经有几个亿的项目，要么就是自己的谁谁谁认识谁谁谁……然后回家吃面条都舍不得打卤子，用酱油醋拌拌就得了。
白师傅也不跟这种人争辩，他们来是有目的的，就怕这人恼羞成怒。
果然，那老爷子嘴里就嘟囔：“上次去一个什么破西餐厅，什么破融合菜，那东西难吃的要命，还没我上次在这边小吃街买的菜团子好吃。”
白师傅想笑，但这桌子太小了，他为了不让那大爷看见只能端起水杯喝水掩饰。
这时，马大姐的酸菜肉沫馅懒龙和鸳鸯糖粥上来了，两人也就暂时没空争吵了，都盯着马大姐面前的餐盘。
糖粥用双耳白砂锅盛着，红白各半，上面撒了一勺桂花糖；懒龙切得精致小巧，不像外面那样像刀切馒头是的用手夹着，反而切的有些薄，筷子正好能夹起来。
马大姐又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套餐的价钱，稀罕地说：“老爷子，我真不敢相信这样的摆盘、这样的卖相会出现在这么个小吃店里，这价钱还挺低的，这比咱家那几个厨子做的都好吧。”
白师傅差点呛到，捂着嘴咳嗽。
魏老爷子看了白师傅一眼，不屑地说：“我就说现在这些厨师有几个有真本事的，强子那小子就是迷信什么比赛啊证书啊，他们离开那些调料就不会炒菜了，弄得家里的菜没个家味儿。我要是想吃饭馆用得着请厨子回来啊，不会出去吃饭店啊，轮着吃还有点新鲜样，现在这样真是……”
他说着就盯着马大姐盘子里的懒龙，咽了口水：“小马，你这懒龙什么味的？”
马大姐这次可不想让他了，笑着把饭菜往另一边拉一拉：“您等等，我尝尝再告诉您。”
“你给我尝一个怎么了！”
“您不是还有红烧肉焖笋吗，到时候我怕您尝了这个就吃不下红烧肉了。”
她可不喜欢吃肥肉，这个清淡小菜正好。而且店家还送了一盘酸口的凉拌圆白菜，正合她口味。
于是，马大姐夹起一块懒龙咬了一小口——半发面的面皮没有那么厚，却依旧宣软，酸豆角切得细碎，肉末肥瘦适宜，酸味中和了肉的腻，面皮让一切的味道归于和谐，对她这种胃口不好的人简直太好了。
糖粥不会过于甜腻，只有淡淡的桂花香和红豆香，一口懒龙一口糖粥简直是舒服。
她这现场的吃播不仅把魏老爷子看馋了，就连对面的白师傅和小张也香得不行。
好在这时，他们两人的红烧肉套餐也上了。
魏老爷子其实喜欢吃面食多过米饭，不过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红烧肉。
小张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吃了，香啊果然香，就连配菜的笋子都这么好吃，吸了红烧肉的肥油，又吸饱了酱汁的香味，脆嫩爽口，简直比肉还好吃。
对面的魏老爷子则是夸张地夹起一块红烧肉，看它在筷子上轻颤，还特别夸张地对马大姐说：“哎，还是这大块大块的肉好吃啊，小马你看这红烧肉烧的多标准！”
马大姐笑笑不上当：“那您现在多吃一点，回头回去可没有了。”
白师傅看着这一切，更加肯定了刚才对面这两人是在吹牛，要么就是精神病院出来的。
他没见过哪个家里有厨子的会来这个小吃店吃饭，甚至去他们私房菜馆的都少。
不过这和他没关系，他看了眼马大姐面前的懒龙，做得确实地道。
不过这种东西普通人家都能做好，这小吃店做的好吃也没什么。
他继续喝水，一边想事一边等小张吃完。
上次那个评价他做枣泥糕时偷懒的客人好像再也没去过清阳居了，他其实还挺感谢那位客人的。
他的话一阵见血，把他从浑沌中叫醒了。不然他现在还在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也是时候该好好研究研究师父留下的几个老菜谱了，好歹给后代和徒弟留下点东西。
可他水平确实有限，就连师父当初也只能复原个五分像……
白师傅心事重重，就听见对面老头儿忽然大喊一声：“好吃啊！自从二十年前惠香斋的严师傅没了，我可再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懒龙了！”
白师傅内心一震，抬头就看见对面老爷子终于“抢”到了一块懒龙，吃得津津有味。
只是下一刻，这老爷子嘴里的话让白师傅更震撼。
老爷子嘴里说完，对面大姐搭话：“您不是说，之前在乔记、啊不是这个乔记，是城中心那个有块老匾额的乔记，也吃到过吗，您说当时我大娘还吃哭了。”
老爷子感叹一声：“那也是十来年前了吧。当时大强妈就得了老年痴呆，有一回走丢了可让我们满城的找啊，都快走出城了，终于知道她被一家饭店收留两天了。我和大强去乔记的时候啊，她正抱着一个懒龙坐在门口边吃边晒太阳呢。
当时大强都要给那老板跪下了，结果老板跟没这回事一样，知道我们想要重谢什么也没要，还请我们吃了中午饭。那天中午饭也没什么新鲜的，就是这个馅儿的懒龙配一碗鸡蛋汤……”
老爷子还在回忆当时饭菜的香味，频频感叹好吃。
白师傅这回水也不喝了，他怕老爷子再说什么再把他呛死。
就连小张都放慢了吃饭的节奏，支起耳朵听着。
老爷子吃完一个懒龙，忽然长叹一口气，“现在乔记算是完了。我听说严文广那徒弟去了乔记，这混账东西真是愧对老严的栽培了，我去吃了一次，那做的叫什么东西！”
小张默默地看了一眼白师傅，白师傅低头继续喝水，脖颈子都红了。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з 」∠ ）＿高估自己了，以后还是12点和18点更新吧[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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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爷子撇嘴：“什么鸡粥鸭粥的，听着就不好吃，还得是红烧肉，给我来一份红烧肉焖笋的套餐。”
“不行啊老爷子，您这身体……”马大姐要阻拦， 看见老爷子要发火才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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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爷子得意，马大姐一看鸳鸯糖粥的套餐只比红烧肉焖笋的便宜五块钱，顿时觉得自己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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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搓手看着猪脚饭：“白叔，您快尝尝，好吃吗？”
白师傅夹起一块猪肘皮，皮炖得软糯，连着肥肉，弹爽软糯，骨酥肉烂，夹起一筷子闻一下，还有一股腐乳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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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红案手艺是年轻时在香江学的粤菜，其实也没正经的拜师学艺，就是在大排档干了许多年；可他这白案手艺可是正经拜过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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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魏老爷子则是夸张地夹起一块红烧肉，看它在筷子上轻颤，还特别夸张地对马大姐说：“哎，还是这大块大块的肉好吃啊，小马你看这红烧肉烧的多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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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师傅内心一震，抬头就看见对面老爷子终于“抢”到了一块懒龙，吃得津津有味。
只是下一刻，这老爷子嘴里的话让白师傅更震撼。
老爷子嘴里说完，对面大姐搭话：“您不是说，之前在乔记、啊不是这个乔记，是城中心那个有块老匾额的乔记，也吃到过吗，您说当时我大娘还吃哭了。”
老爷子感叹一声：“那也是十来年前了吧。当时大强妈就得了老年痴呆，有一回走丢了可让我们满城的找啊，都快走出城了，终于知道她被一家饭店收留两天了。我和大强去乔记的时候啊，她正抱着一个懒龙坐在门口边吃边晒太阳呢。
当时大强都要给那老板跪下了，结果老板跟没这回事一样，知道我们想要重谢什么也没要，还请我们吃了中午饭。那天中午饭也没什么新鲜的，就是这个馅儿的懒龙配一碗鸡蛋汤……”
老爷子还在回忆当时饭菜的香味，频频感叹好吃。
白师傅这回水也不喝了，他怕老爷子再说什么再把他呛死。
就连小张都放慢了吃饭的节奏，支起耳朵听着。
老爷子吃完一个懒龙，忽然长叹一口气，“现在乔记算是完了。我听说严文广那徒弟去了乔记，这混账东西真是愧对老严的栽培了，我去吃了一次，那做的叫什么东西！”
小张默默地看了一眼白师傅，白师傅低头继续喝水，脖颈子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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