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限制了声音污染后, 黑袍教徒的战力被削弱一半。

而将晞这边的能力者摩拳擦掌,天平朝向一边倒。齐心协力下,顺利压制所有黑袍教徒。

最强的黑袍信徒不过A级水平。

牵制住他后, 先解决其他黑袍信徒,最后在祝苓云等人的配合下, 成功打晕了他。

这一战, 消耗了不少体力。

将晞喘了口气,立马撤去规则,道:“原地休息。”

说罢,她长腿迈开,从叠起来的黑袍教徒里, 拾起还在往黑袍底下钻的小鸡仔。

毛茸茸的屁股还露在外面。

“还钻呢,屁股都暴露了。”将晞嘲笑。

小鸡仔:“……”

“只是怕你们的野蛮波及到我。”祂慢悠悠道。

将晞懒得搭理祂,随手塞回口袋。

她抬起白皙的下巴。

巨大的神像矗立在面前,巍峨、静默,像一座大山,将她衬得极为渺小。

好像一只蚂蚁仰望大象。

然而这只蚂蚁不仅胆大妄为地观察大象,还想着怎么才能从大象身上捞到好处。

神像高得好像要顶到云端。

将晞一寸寸打量神像,从下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试探地摸上神像,冰凉的触感传到肌肤。

没有感知到“卵”。

将晞皱了皱眉,黑雾自掌心蔓延,如一根纤细的藤蔓,沿着神像轮廓向上攀爬,探查每一部分。

就在此时——无人察觉到, 巨大的神像后方那浓郁的阴影里,探出一道蠕动的影子。

烛火徐徐燃烧。

方才打斗中扑灭了几只,被他们重新点了起来。

教堂里没有灯, 只靠这些烛火照亮。

黑雾蜿蜒爬到神像模糊的面部,将晞胃部抽动了下。她仰起头,眯起眼,发现那神像的眼睛是能看清的。

三个瞳孔。

和铜币上的标志一样。

黑雾就像沙漠里的人找到了水,兴奋地扒在神像眼睛上。

但,眼睛抠不下来。

那卵在眼睛里,吃不到。

神像太硬,也不太好抠。

干脆弄倒吧。

将晞这么想着,余光忽然瞥见一只蠕动的触手。

粗壮、布满吸盘、暗紫色的肤色。

像章鱼的腕足。

比张绮儿的狰狞丑陋。

“?”

“指挥,小心!”祝苓云沉重的铁锁链与此同时甩来。

腕足躲了一下。

将晞在发现的一瞬间迅速后撤,粗壮的腕足猛然抬高,又快速抽下,带着腥风。

“啪——!!”

腕足重重拍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

携带苍蝇拍拍死苍蝇的狠劲。

“哪来的章鱼?”

顺着腕足看去,将晞皱起眉,发现神像后,还有一扇暗门。

在巨大的神像投下的影子里,不易察觉,十分隐蔽。

那道门此刻大开,没有人走出。

只有数跟粗壮的章鱼足,挨挨挤挤地塞住门框,带着黏腻的水声。

“咕噜……咕噜……”

“那是什么?”将晞疑惑。

“圣物……”有人惊恐地呢喃。

“是守护神明的眷属之一……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家伙是圣物? ?将晞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能把小鸡仔认成圣物。

新异界一贯如此。

将晞脑海闪过展览厅里,那一幅阴沉的油画。

一望无际的广阔海洋中,浮出半个头的怪物。

压迫感从门内源源不断涌出,带着潮湿的腥味,仿佛来自阴冷的海洋。

腕足在空中挥舞,如浪潮拍打。

那东西在往里t钻。

“……”但,似乎智商不高。

一堆腕足争先恐后挤在门框,谁也出不来,同时缩不回去。

“圣物……卡门框了?”李晓迟疑发言。

“呃……”

“看起来是……”

虽然现在是卡门框了,但也摸不准什么时候就学聪明挤进来。

将晞直觉认为,最好在它整个钻进来前,阻止它比较好。

或者,先得到“卵”。

将晞回头,“来,帮个忙。”

“把这个神像,放倒。”她指着旁边的高大神像。

放倒神像,不仅是对神像的破坏,更是对他们被灌输多年的信仰的践踏。

完全是大逆不道了。

然而他们的身份——反神者。

本就是大逆不道。

这群“反神者”腿脚像是被灌了铅,眼里写满挣扎,甚至有人在微微发抖。

“指挥,为什么……要这么做?”

将晞没有催促他们,虽然时间并不宽裕。

“我需要神像里的东西。”将晞声音平缓,耐着性子,目光从他们面孔流动,最终定在祝苓云脸上。

“大章鱼快出来了,快点。”

祝苓云显然是这些反神者里最具话语权的。

让他们主动站出来,只会犹豫、徘徊、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所以得单独拎出一个先锋。

做个表率。

“祝苓云,来。”

瞬间,压力堆积在祝苓云一人的肩头。

年轻人没有回头,却感觉自己好像站在光明殿最中心的位置,灯光最耀眼的位置。

祝苓云身体微微一震,喉头滚动。

她脚步艰难地挪动,像是在和一种将晞无法体验到的束缚感做抗争。

将晞就站在原地,耐心等着她。

黏黏糊糊的声音不断撞击耳膜,粗壮的章鱼腕足忽然从后抽向将晞——

将晞没动。

“指挥,身后!”祝苓云瞳孔一缩,那一刻,脚步下意识迈出。

将晞眉梢轻挑,不紧不慢抬手。

黑雾扑向腕足,顷刻间吃掉一半腕足。

吃掉的一半就像是凭空消失,断口处极为平滑,像是锋利的刀竖着麻利地切断一般。

半晌,才有墨蓝色的液体涌出,那应该是怪物的血。

“滴答……”

“滴答……”

空中拥挤挥舞的腕足停滞一瞬。

然后触电般,往后缩了缩。

祝苓云:“啊?”

她停在半路,彻底愣住。眼底摇晃的恐惧被对将晞的畏惧覆盖。

其他成员也是如此。

但不知为何,尽管将晞毫不避忌的使用黑雾,却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

仿佛潜意识里,认为将晞施展出怎样的“神通”都是正常的。

将晞心头掠过一丝细微的疑惑。

迈出第一步,第二步便好走了。

祝苓云深吸一口气,双手抵在神像上,用尽全力——

纹丝不动。

“指挥……我尽力了。”祝苓云脸上浮现尴尬。

将晞试过了,这神像很重:“再来几个人。”

李晓第二个跑来,她恐惧地扫了眼重新开始蠢蠢欲动的腕足:“指、指挥,那圣物,怎么办?”

“把神像推了我就有办法了。”将晞含糊道。

闻言,像是一颗定心丸,身后的能力者们不再犹豫,个个伸出手……有的还闭上了眼。

也是一种掩耳盗铃。

将晞有点想笑,她唇角无意识地扯开一丝弧度,平静湖面般的瞳仁泛起笑意的涟漪。

“三、二、一,推!”祝苓云喊。

“咯吱——咯吱——”

“轰隆隆!”

庞大的神像在十几个能力者努力下,终于失去了平衡,重重砸向地面!

地面都为之晃动,尘埃飞起。

“咔咔……咔咔……”

地板被撞裂了,神像却一点事没有,甚至连一块缺口都没撞出来。

将晞新奇地摸了摸神像底座:“什么材质,这么结实?”

“不清楚。”祝苓云眨眨眼。

一条腕足未来得及缩回去,被神像压在了下面,扭动挣扎,却爬不出来。

其他腕足围拢过来,似乎在思考怎么把神像抬起来。

将晞一步一步,踱步到神像脑袋处,踩了一脚那被压在神像下的腕足。

腕足猛然蜷缩。

将晞俯身,手指抠了抠神像的眼睛,指尖敲了敲。

“你来。”她转头,招呼那手臂有尖刺的能力者:“你叫什么名字?”

“……我?”年轻的男人跑来,拘谨地说:“裘伦舒。”

“裘伦舒。”将晞点头,指了指神像那三个瞳孔的眼睛:“把眼睛凿开。”

“啊?”裘伦舒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同伴,硬着头皮走上前,用手臂的硬刺狠狠地砸向眼睛。

“咚!”

重重的一声。

硬刺断了。

“……?”将晞震惊:“你没事吧?”

“呃……没事……”裘伦舒强颜欢笑。

“我来!”有人看不下去了,从背的包中掏出一个大钻头。

“不是……你为什么带钻头?”裘伦舒大为震惊。

那人挺着胖胖的肚子,咧嘴笑了笑,晃了晃钻头。倏地,钻头上冒出灼热的火星。

“火钻头,用起来爽啊!”他挑挑眉。

火系元素能力者。

“天才。”将晞由衷夸赞。

没想到能得到将晞的赞赏,胖肚子唇角的笑容收敛了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直接把钻头对准神像的眼睛。

“嗞——”

钻头燃起火星,石粉飞扬,石粒子乱蹦。

终于,钻出了一个孔。

“好了。”将晞道。

“哦,哦。”胖肚子让开。

将晞放出黑雾,黑雾兴奋地钻入孔中。

与此同时,一股丰沛的力量瞬间涌出,如同源源不断的温暖泉水。

“指挥,那是什么?”

终于有人问了。

将晞抬头,是一个瞧着极为年轻,大概还没成年的女生开的口。

“我的另一个能力。”

“你有很多能力?”她惊呼。

将晞点一下头,没有过多解释。

这种淡定,更像高人了。

众人对她的信服又上了一个台阶。

有了“卵”的力量,可以收拾收拾那“圣物”了。

但将晞冒出一个更好的主意。

被丰沛的力量冲刷着,将晞扭头:“圣物只攻击反神者吗?”

“不知道。”

“只听说圣物是神的眷属……”

“好吧。”将晞再次把小鸡仔拎出来:“你去问问它。”

“?”小鸡仔:“人言否?”

“我和这种低级存在不是一个等级的。”小鸡仔故作深沉。

将晞觉得小鸡仔还挺有意思。

上过几年学就是不一样。

小鸡仔觉得将晞的笑不怀好意。

“……你想知道它低级在哪吗?”

“没有脑子,敌我不分。”

“现在,把我放回去。”

就是分不出反神者和教徒的意思。

将晞如祂所言,把祂放回口袋,转头:“圣物敌我不分——所以,我有一个主意……”

——

同一时间,东教会。

管子飞几人成功把教堂弄得乱七八糟。

石柱破碎,一地火烧过的焦黑,还有或晕倒、或被捆绑的黑袍教徒。

但,诡异的是,“厉害的”始终没来。

偌大一个东教会,只留一群歪瓜裂枣的菜鸡。

透着一种阴谋的古怪。

管子飞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凉意顺着脊骨爬上爬下。

不太对劲啊……

不会都跑将晞那去了吧?

“褚哥,厉害的呢?”管子飞轻咳一声,试探地问褚骏。

“……”褚骏胡子上沾了石灰,表情也有些难看。

按理说,没有强者,他们应该感到轻松。

可,问题就出在这了。

——他们的任务,是吸引战力。

“主教不在,我知道的那几个难缠的神眷者,一个都没露面。”

“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被其他教会叫走了。”褚骏双手抱臂,面色极为阴沉。

他眼神凌厉,蹬向一个被栓在柱子上的黑袍教徒,快步上前,一脚踢在柱子上。

“簌簌……”

只剩一半的柱子掉了些石头粒子。

“你们主教呢?”褚骏一张凶残的脸逼近黑袍教徒。

黑袍教徒的兜帽早在挣扎时被掀翻了,此刻一张养尊处优的脸上满是惊恐。

“主、主教……被、被叫走了。”

“被谁?”

“教主……”

“教主——”褚骏粗重的眉毛一横。

“嗯?”管子飞唇角带着一种让人瞧着便亲和的笑意。踱步过来,低下头,浅褐色的眼眸与黑袍教徒视线平行。

“你说的教主,不会是大名鼎鼎的那位——先知吧?”

“先、先知……”

“是!”

“我们教主,是被称为先知——”

管子飞表情骤然一变。

——

时间倒退二十分钟,南教会。

在黑日的注视下,洛尘一带队,释放出大片精神网,悄无声息地潜伏进南教会中。

潜入的十分顺利,教堂外巡逻的守卫稀稀拉拉,甚至不用洛尘一动用能力干扰,便轻易绕开了巡逻。

“队长……有点,太安静了。”孟伍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摸索着腰间短刃。

高伟超回过头问光明联盟的成员:“照你们看,是t不是有点不对劲?”

“……是有点太顺利了。”有人回答。

“接下来去哪?”

“计划不变。”洛尘一声线冷肃。

他们的目标是祭台。

毕竟想要搞出大动静,得去显眼的地方。

……

队伍谨慎地行走在楼梯上。

越是深入,盘旋在队伍头顶的气氛越是凝重。

太轻松了。

一路走来,没有强大的守卫,最强的只有B级水平。

洛尘一始终维持着外放的精神力,如蛛网般笼罩在周围,捕捉一切细微的动静。

他们行至祭台大门前,停下脚步。

孟伍端起自己的枪,面孔肃然:“队长,十有八九有埋伏。”

“太顺了。”

过于顺利,就像是引诱兔子入陷阱的胡萝卜。

即便没有人放松警惕,却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人为了未知的危险提出撤退。

“全员做好准备。”洛尘一伸手,冷白的手掌一个用力,大门随即推开——

随着逐渐扩大的门缝,一个巨大的神像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烛火被门带来的风摇曳一瞬,神像的影子晃动。

站在门口的众人,不自觉仰起头,望向里面那逐渐清晰的高大轮廓。

洛尘一的精神力先一步探入、铺开,不放过一分一毫。

高伟超第一个抬步,坚硬的铠甲覆盖住他的身体,谨慎地向前推进。

似乎没有任何人。

鸦雀无声。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跨入门中,留了两个守在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神像吸引,哪怕连祂的面孔都看不清。

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越是看不清,越想去看。

越神秘的事物,越想了解。

“咯吱……咯吱……”

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响起,算是非常轻了。但放在这安静到连呼吸都是打扰的祭台,便显得格外刺耳。

洛尘一倏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神像背后,那看似光滑的石壁,忽然打开了一扇暗门。

门内没有光,像是无尽的黑暗深渊。

深渊中有人走出。

一道纤细的轮廓,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显现。

先知教代表的黑袍挂在她身上,材质却衬得特殊——不像普通的布料,更像是黑夜倒垂,笼罩在她身上的夜色。

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流畅的下颔,和有些无色的唇瓣。

像幽灵一样,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精神力——洛尘一从她身上感应不到任何精神力的波动。

“谁?!”

“什么人?!”

众人都注意到女人,有的人大喊着,给自己提高气势。

在那女人出现的刹那,洛尘一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给他一个强烈的信号——

那是前所未有的危险。

一个念头告诉他,他不应该试探。

但他还是放出了精神力,如蜗牛触角一般。

刚放出,便被一股波涛般强大的精神力反卷了回去。

那不像人能拥有的能力。

超出人类的范畴!

“先知。”

洛尘一干脆利落地收回精神力,往后退了一步,立即判断出来人的身份:“先知教教主!全员,立即撤退——”

“哐!”

身后的大门被用力推开。

高伟超还没从先知教教主出现在南教会的现实中反应过来,下意识扭头。

乌压压的黑袍教徒,犹如大片黑鸦群,静默地站在门口。

两个放哨的光明联盟成员,躺在黑袍教徒脚下,生死不知。

而前方,纤细的身影伶仃站立,蔓延出的威压却比身后那一众黑袍信徒更为恐怖。

“这是……被包围了?”孟伍冷笑。

“我已在此等候多时。”

溪水流淌般的声音,带着空灵的质感,在祭台响起。

众人顿感窒息。

什么意思?

已经预卜先知他们到来的时间,早就做好了埋伏? ?

“她不会真是埋伏我们呢吧?”高伟超咬住后槽牙:“先知先知,合着不是个称号,真就预卜先知?”

“……”洛尘一脑海第一时间浮现将晞的面孔。

——先知。

她的能力,如果与预测未来有关,那么他们的谋划,是否早已在她的掌控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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