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路上遇到吃人肉的羊,可见这游戏并不怎么友好。

张强紧握方向盘,小心翼翼绕开那只诡异的羊。后视镜里,山羊的脑袋随着车前行的方向转动,目送着大巴车的离开。

他心底爬上密密麻麻的凉意,攥了攥手心, 一片湿濡。

根据导航指引, 大巴车在深沉的黑夜中抵达目的地。

庄园大门在大巴车停在门口后自动滑开。一位管家打扮的人站在铁门阴影后,微微躬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张强硬着头皮跟从指挥,开进这座神秘的庄园。

“尊敬的宾客们,欢迎你们——”

管家一双眼睛极为狭长, 似乎眯成极细的一条缝,让人无法看到他的瞳孔。

“远道而来,想必各位已经非常疲惫。我已经提前为各位安排好了住处,请随我来。”

玩家十一人在管家的带领下深入这座幽静而美丽的庄园。

他们被安排在一栋独立的阁楼,阁楼后便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牧场。

每人一个房间,将晞在拿到自己房间的钥匙后,管家微笑着对将晞说:“夫人在等您。”

“……”作为十年未见的姐妹, 新娘思念她思念到深更半夜非要见面也是应该的。

在孟灵灵担忧的目光中,将晞随管家离开阁楼。

月色朦胧如纱,蟋蟀长鸣阵阵,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越是深入庄园,将晞越沉默,她的表姐貌似不是一般的有钱。

婚礼前夜,新娘单独住在一间典雅的阁楼。将晞抵达时,她还在试穿第二天的礼服。

“你终于来了,我的妹妹!”将晞的脚步声刚至门口,新娘便转过身,脸上绽开笑容。

将晞目光一凝,新娘美丽的面孔上,一双眼睛的瞳孔是“横瞳”。

所以她这位“表姐”在还未转过身前,就已经看到她的身影了。

“表姐,多年不见,你变化真大。”将晞先发制人。

“是吗?”新娘纤细的手指抚摸自己的脸颊。她睫毛扇动,横向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将晞:“时间过去太久了,我都忘了我曾经的模样了。”

深入探讨“曾经”是危险的,将晞身份卡上的三言两语没有告知更多信息。

将晞引导话题:“这么多年不见,你都要结婚了t……我的姐夫是个怎样的人?”

“我记得,我写给你的信里有提到他。”新娘笑容不达眼底。

什么年代了,写信?身份卡没有提过信,这是个陷阱,将晞呼吸起伏不变:“我想听你亲口说。”

“好吧。”新娘轻盈地转了个圈,领着将晞往内室走。

“坐下,我们好好聊聊。”她指了指内室圆桌旁,一个铺着垫子的小沙发。

将晞没有第一时间坐下。

她冷冷地看着那沙发的垫子,过于细腻的纹理,不像动物的皮毛,而像是从某种光秃秃的生物身上扒下的皮。

准确的说,这是人皮。

“怎么不坐?”新娘坐到沙发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拍打着垫子。 “快坐啊。”

将晞抬眼,与新娘非人的横瞳对视,走上前,毫不犹豫坐下。

很遗憾,人皮不会让她毛骨悚然,她并不会因此产生“恐惧”的情绪。

反因如此,她看向新娘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究竟是怎样的人,用同类的皮当坐垫。

新娘抬手斟茶,宽大的袖子垂落,将晞视线捕捉到那袖子内侧沾的几缕白色的……毛?

新娘将茶推到将晞面前。

“我喝茶会失眠。”将晞婉拒。

“好吧。”新娘没有强求,喝茶而已,“你想聊什么……我的丈夫。”

将晞:“你们怎么认识的?”

“认识?”新娘偏了偏头,“我们是经过父母介绍。”

“……”父母介绍,不管父母双方之前是否相识,起码经济条件不会相差太多。

将晞沉默一瞬,她的表姐这么有钱,她的身份背后难道也是个大款?

将晞:“姐夫是做什么产业,我看这庄园有牧场。”

“是的,他从事牧业。”表姐笑着说。

“是羊吗。”将晞眼睛紧紧盯着表姐。

表姐表情未变,仍然春风和煦:“是的。”

——

结束一场对话,将晞以久别重逢为由,主动套出新娘许多日常信息。

回去的路上,她拒绝了新娘让管家送她的提议。

正好探索一下庄园。

她的目的明确,便是阁楼后的牧场。

经过僻静的小路,绕过阁楼,阁楼投下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眼前的场景。

将晞看到了令她诧异的一幕——

那牧场栅栏后,如白色海洋般的拥挤羊群中,有一只羊站了起来。

那只羊像人一样后腿行走,前蹄搭在木栏上。

“……”

还未凑近看那站立行走的羊是什么毛病,身后幽幽传来一道声音。

“不想死就别靠近……你怎么那么莽?”

祁丞牧正站在她身后的阴影下,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靠近会死。”将晞反问。

“?”祁丞牧显然被将晞这句话噎住:“这还不够明显?明显的异常,靠近不是找死是什么?”

“你不是高玩么?”

“高玩?”祁丞牧没好气道:“高玩也就一条命。”

三言两语将晞摸出了祁丞牧的实力,他较为谨慎,但武力一般,似乎偏向于脑力活动。

祁丞牧也对将晞有了个认识。起初以为她是单纯的新手,现在却觉得,这人可能是隐藏大佬?

没点实力的人会独自在这诡异的庄子闲逛吗……除非脑子有毛病。

两人互相琢磨间,一声刺耳的尖叫撕破宁静。

将晞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栅栏,却见方才站立的羊已经放下了两条前蹄,像普通的羊一般四脚着地。

然而它的头,似乎朝向了他们这边。

“……”

——

尖叫来源于身份是化妆师的女生,她名为刘温雨。

而她尖叫的原因,是她发现司机张强死了。

张强死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据刘温雨所说,她想与其他玩家交流一下线索与接下来的探索方向。而她隔壁最近的玩家,就是张强。

将晞矗立门口,在门口向内探望。

张强的死状十分古怪。

他的四肢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折弯,呈现诡异的扭曲感。头上被套了个粗糙的袋子,遮住了他脖颈以上,完全掩盖了他的面孔。

某扮演守则第四条:【当你看到有人头上套了袋子,不要好奇,那只是他的造型。不要试图摘掉他的袋子,并快速远离他。 】

这条规则令眼前的场景更加惊悚。

孟灵灵身体细微的发抖,这是她在这个虫巢第一次直面死亡。异界传声诡异归诡异,却并未如此直接的呈现血腥。

这场“全息游戏”里,第一晚便有人死亡。

死亡的冲击不是“刺激”可以概括的。

在几人围在张强房间时,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不知何时如幽灵般出现在众人身后。

孙陵水低头查看张强的尸体,沉吟片刻,他转头面向工作人员,问出他的猜测——

“在这座庄园里,人和羊的身份是否互换?”

工作人员如雕像般静静地站在众人身后,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他缓缓发出声音。

“不是。”

孙陵水眉头紧紧蹙起。

答案竟然是否定!在见到新娘,与新娘交谈,坐过人皮垫子,将晞原本也有类似的猜测。

管家来得非常快。他并不住在为他们这群宾客安排的阁楼,消息却得知的很快。

“尊敬的客人们,万分抱歉出了一些意外,打扰了你们的休息。”

“我会尽快处理掉意外,请诸位立刻返回到房间。”

在管家的驱逐下,玩家们不得已先回到房间。

将晞眼疾手快,从脚下张强的衣服上摘下司机工牌。

【6.只有司机可以开动大巴,司机佩戴专用工牌。只有佩戴工牌的人才可算作司机。 】

他们开局既然乘坐大巴来,大抵还需要乘坐大巴离开。大巴必须由被承认的司机开动,一旦工牌丢失,他们恐怕就很难离开这座庄园了。

将晞的行动迅速,祁丞牧慢了她一步。

他没说什么,深深地看了将晞一眼,转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孟灵灵脸色苍白的跟在将晞身后,她眼神沉默。

规则中并没有明令禁止两人共住一个房间,为了孟灵灵的精神状态,将晞主动说:“要一起住吗?”

孟灵灵一愣,“可以吗?”

将晞:“没有规则说不可以。”

“!”孟灵灵顿时松一口气,将晞带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带着孟灵灵回到房间,将晞立即推开窗子,望向窗外的牧场。

她在寻找方才那只古怪的山羊。

她很快锁定了它。它仍站在栅栏旁,没有移动位置,头颅却向上仰着,好像在看什么。

盯着它的位置,将晞脑海灵光一闪——张强的房间。

从张强的房间窗子往外看,正好是那只羊的角度。

张强为何而死现在还不得而知,他有可能便是因为路上那只山羊精神值下降,遭到了污染。

“将晞,我们怎么才能从这里离开……参加完婚礼吗?”孟灵灵坐在床边,低头呢喃。

“游戏规则第四条——当玩家里有人成功推导出事件完整真相时,即赢得本局胜利。”将晞平直地复述规则。

他们不仅需要活着参加完婚礼,还要从中导出完整的故事线,才算赢得这场游戏的胜利。

孟灵灵经过将晞提醒才想起了这条规则:“事件完整真相……这场婚礼还有什么真相?”

将晞点头,关上半开的窗子:“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在房间等我回来。”

“?”孟灵灵猛然从床上弹起:“去哪?我和你一起!”

“最好不要。”将晞走向门口:“我要去找张强的尸体。”

她要亲眼看看袋子下,张强的头变成了什么样子。

孟灵灵脸色骤然一变:“……为什么?张强不是被管家带走了吗?”

将晞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所以才要快。”

“……?”

孟灵灵望着将晞远去的背影,陷入某种巨大的困惑。

——

将晞刚迈出房间,就与一个身影相撞。

祁丞牧不善地看着将晞。

不愧是“高玩”,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祁丞牧心情却实在是有些糟糕,居然又和这个古怪的女人撞上目的。

“你这女人,是真的不知道‘怕’怎么写吗?”祁丞牧语气复杂,他没有因为将晞放慢步伐,因为将晞比他更快。

将晞认为害不害怕这种话题不需要解释,也没有必要和他解释。

将晞脚下生风,必须赶在管家“处理”张强尸体前找到他的尸体。

她已经有了目标,径直往阁楼后的牧场走去。

管家果然把张强拖到了牧场。

黑夜下,将晞和祁丞牧藏匿在墙角的黑影中,目睹管家面无表情地将张强的尸体扔到羊圈。

几只山羊踱步上前,管家面孔浮现出几分柔情,动作怜爱地摸了摸几只羊的头,才慢悠悠离开。

他刚一走,将晞二人立即潜到栅栏旁。

方才站在远处,将晞发现牧场的羊群分为两个区域。

左侧的棚廄精t美,高大的房屋与精致的食槽,甚至铺着休息的柔软垫子,经费甚为充足。

而另一侧却极为简陋,露天羊圈,肮脏的食盆。

精致的羊圈,羊的眼瞳是横瞳。

简陋的羊圈,羊的眼睛是圆瞳。

而管家抛张强的尸体时,将他抛在了横瞳山羊的区域。

此刻,张强的尸体围了一圈横瞳山羊。

它们啃食着张强的尸体,鲜血浸透地面,留下深褐色的痕迹。

“这的羊都吃肉。”祁丞牧幽幽说。

将晞捡了个树杈,隔着栅栏,挑开张强头上蒙的袋子的一角。

一点白色的毛发露了出来。

“……”将晞手下用力,袋子被扔了出去,袋子下的头,已然彻底变成了一只羊头。

羊脖颈的白色毛发硬生生接在人的脖颈上,没有丝毫伤口,自然而然的融为一体。

而羊头部的眼睛浑浊地睁着,是黑色的圆瞳。

将晞的动作打扰到了山羊的进食。

它们接二连三地抬起头,一双双冷漠的横瞳,默默地汇聚在将晞和祁丞牧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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