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最烦的,有两件事

休息室不算宽敞,但也足够奢华舒适。

与房间风格一致的挂毯从墙一直延至地毯上,玻璃桌上摆着会客的酒杯与香槟,看起来与外面的香槟年份品牌都不相同。

室内不止谢龄安一个人,侍者为夏兮野开了门后,还看到了两个穿着西装坐在软沙发上的老男人。他们的姿态似乎比谢龄安还悠闲自得,一个把玩着手里的珠子,一个品了品手里的酒,满意地点点头。

“谢董啊,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认不清现实,”

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看看你,哪次反抗是有好结果的?名单我早就发给过你了,也不要多了,最近风声紧,就那几个。”

“是啊谢龄安,又不要你自己动手,把人喊去四楼,那里自然有人办妥一切事情。”

喝酒的男人放下杯子:

“这样你钱也就到手了,何必总是大费周章地去拉投资呢?”

“你以为我们当你们令女的董事会是为了什么?”

“现在女性的产业有多难做你不清楚吗?!”

“有多难做?”

门口的声音冷不丁地绕过房里拮据的灯光,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女性的生意难做,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闻。”

“为了一本万利、色财双收,就勾结罪犯、逼良为娼,说来转去竟把帽子戴到女性市场上去了,你们倒不如直接承认自己是废物,倒还更说得过去些。”

夏兮野的话语不重,反而挺轻的,却骂得字字珠玑,窗外的月光牵扯出一条缝隙,明晃晃照亮她往前走的脚步。

“谁啊…”

男人被打断,还是如此不善的侮辱,他的脏字吐到了嘴边,看了眼身边的场合,才硬生生留在嘴里。

待看清了来人,他才不屑地轻哼,甚至旁边的那个喝酒的男人比他先开了口:

“夏兮野。”

带着浓腻酒气的声音仿佛沾染着些饱腹之余的惺惺作态,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像是在说一道菜品的名字。

“哦哦,我知道你啊。”

“那个那个,现在圈子里最漂亮的女明星,对吧,就是玩你的男人太多了点,不过我不介意…”

“二位,这是我的贵客,请你们出去。”

谢龄安的手捏着腿上的裙摆褶皱,脖子绷得铁青苍白。

两个男人惊异地回头看她,似乎在钦佩她的胆量。

这个令女集团的傀儡董事长,为了保护公司和自身的权力在董事会总是会据理力争,但也会明哲保身。像这种把他们直接“请出去”的场面,并不多见。

“出去?”

稍微瘦瘦高高的那个男人站起身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可以啊。”

他将合同递了过去;

“不过我希望在出去之前,能与这位美丽的女士达成一次合作。”

矮一些的男人双手交叉,下巴肥肉交叠,阴兮兮地在阴影下盯着她们,顺手抽起了雪茄。

在烟雾里聊天,是他们最爱做的事情。

夏兮野侧身,与谢龄安的视线对视一眼。

对方轻轻拢住身上的锦帛披肩,靠在沙发上,没有怂恿,也没有制止,她静静看着夏兮野,直到雪茄的烟雾模糊了两个女人之间的目光。

“你知道吗,”

夏兮野收回视线,利落地接过合同,但没翻开,只是拿在手里,丝毫不畏惧地抬头盯着面前笑得张扬的男人:

“我最烦的,有两件事。”

“第一,女人之间说事情的时候,男人插嘴。”

她把合同卷了起来,在手心里掂量了几下,嘲讽地笑了一声:

“第二,当着我面抽烟。”

白色的文件直接挡在矮男人的面前,戴着祖母绿古董戒指的纤细手指握紧着纸张的后端。

下一秒,合同被夏兮野用雪茄点燃。

“不要玩火自焚,二位。”

她将染着火苗的合同往前一指,仿佛把它当成了致命的武器,

“滚出去。”

平日里金尊玉贵,脏活都不乐意进眼的资本家们怎么见过这种场面。

瘦高的男人立马举起了双手,一副“我好男不跟女斗”的模样,慢慢围着夏兮野转了一圈,后退:

“看来夏小姐还是很能豁得出去的,但我不知道你这样子还能撑多久呢?”

矮男人看见由自己雪茄燃起来的火星子在眼前直冒头,咒骂一声将雪茄扔在地上,昂贵的酒店地毯被烧出了个洞,他还在不停地用鞋尖碾压。

“你特么给我等着,夏兮野。”

他跟在后面仓皇离开,本来还想回身,但看见夏兮野手里那越燃越烈的纸,又后怕地裹紧外套,往外走去。

门缝间的露进来的迷醉灯光只存了一瞬,又被关上。

夏兮野深吸一口气,迅速转过身,将马上要烧到她指尖的合同丢进了烟灰缸里,屋子里的侍者眼疾手快,早已准备好了清水,得到谢龄安眼神的指示后立马将火扑灭。

在逐渐熄灭的火光里,她看见了夏兮野那双震颤的双眸,似乎并不如刚才那般冷静决绝。

“我听小妄说,你好像胆子并不大。”

夏兮野愣了愣,被烟雾呛了几口:

“嗯…分情况吧。”

不过这不是在说这些的时候,她绕开烟雾,走到谢龄安的沙发边:

“谢女士,裴妄让我来告知您一下,猎的人马上就会闯进来,请您让大家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墙上的木质钟表在滴滴答答地转,夏兮野身上的墨绿色礼服流淌着森林一般的暗涌。

“好我知道了。”

谢龄安答应得很快,没有半点疑惑和拖沓。

她看着夏兮野这张脸,白皙的皮肤,饱满的嘴唇,灵动的眉眼和恰到好处的泪痣,就算奔跑与对峙让她发丝凌乱,也撼动不了她的半分绝色。

她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又想起裴胜。

“嗯,那我就先走了,谢董。”

夏兮野学着别人的称呼,毕恭毕敬地弯了弯腰。

“兮野。”

“嗯?”

“当年你裴叔有帮到你吗?”

裴叔?

夏兮野身子一抖。

谢龄安是在说裴胜。

“他…我…”

因为当年的事情,夏兮野是比较抗拒来单独见谢龄安的。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做,她也是受害者,但又总觉得有亏欠。

她努力保持冷静,在回答之前,她得弄清一件事。

“您…您不怪我?”

迎接这个疑惑的,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你们这些小孩,问的都是一样的问题。”

“死亡是不可逆的,兮野。”

“裴胜做了他觉得正确的事情,我们活下来的人就只能把这件事贯彻下去。”

“就像你母亲救了小妄一样。”

“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会怪小妄害死了你母亲吗?”

“不会..”

“那我们一家又有什么资格怪你。”

“可舆论…”

“舆论不是给我们自己看的。”

夏兮野噤声。

“所以当年你裴叔有帮到你吗?”

一阵风吹过。

“有的。”

”那就好。“

谢龄安松了口气,摆摆手:

“能帮到你就好,兮野。”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夏兮野看见女人的眼角有泪花,在暖色的灯光下如同圆润的珍珠。

她在想什么呢?

她的儿子又要去做和她的丈夫一样的事情了,生死未卜,甚至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娘也要加入他们,她希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也许这社会比的根本不是谁的钱更多,而是谁更没良心。

夏兮野沉了沉目光。

她将手指上的古董戒指取了下来,折身回来放到谢龄安的手掌心。

“谢女士,我会和裴妄一起活着回来取回它的。”

“还请暂时帮我们保管一下,谢谢。”

她又鞠了个躬,离开了。

剩下休息室里灯火阑珊,各自重振旗鼓。

————————————————————————————————————

五楼,此地不宜久留。

将杨霁和陆风捆起来关进储物室的柜子里,再关上门,一行人迅速撤离。

牧斯年已经看见不只一两个可疑的身影往上赶了,毕竟在‘猎人’的眼里,这四个人可是悬赏极高的肥羊啊。

“两个人进了电梯,东边的窗爬上去了两个,你们记得防一手。”

牧斯年多提醒了一嘴:

“我看他们腰部那一块鼓鼓的,怕是和杨霁它们一样带了刀具什么的。”

“行知道了,不是枪就行,不然李时他们赶来还需要时间。”

“你看好夏兮野。”

苏臣在前,裴妄断后,从杨霁和陆风手里夺来的匕首分别放在两个女生手里。

温向晚:“电梯里有人上来,我们先躲…”

“来不及了…”

苏臣刚想拐进一间没有人的客房,结果转角处从电梯里便走出来两个人。

“裴妄,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你…是乌鸦嘴。”

拐角处盲区里伸出一把枪,用力地抵在苏臣胸口,逼着他缓缓后退,走进几人的视野之中。

漆黑的枪口如同一卷袭命的漩涡,随时都能发出毙命的声响。

“竟然真是你,狐狸。”

“很吃惊吗?”

苏臣没有多犹豫,不多费口舌,猛地旋身,在冷冷笑意间枪口擦过他的肋骨,皮肤灼痛后,前者开枪,子弹杀进了身后闷厚的地板里。

“你为什么要背叛组织!”

裴妄在安置好两个女生躲进房间后,才终于看清来者的模样。

一个寸头清瘦的男生,还有一个扎着极高的马尾的,染着青色头发的女生。

“动作很快。”

苏臣没有回答,眉眼微垂看了眼男生手里的枪支,扭了扭脖子,皱眉,收回视线:

“但还是犹豫了。”

后边的高马尾女生动摇了:“狐狸,你带了我们这么多年,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裴妄走上前去,稍稍侧身,仰头站在苏臣身后。

“两个人,两把枪,”

苏臣没有看他,但又是的的确确说给他听的:

“你别被打死了。”

裴妄斜了他一眼,目光如影:

“你死我都不会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