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们不要重蹈覆辙

灯光渐柔,乐队在花丛间开始演奏舒缓的慵懒小调。

“亲爱的各位朋友们,各位‘助梦人’,大家晚上好。”

“请允许我再次环视一下这个温馨而充满爱意的花园。”

“在这个花园里,女性的梦想被珍若拱璧、云程发轫,而慈善的口号也从未被你们束之高阁,反而在今夜结成了累累硕果。”

“我们一年一度,见证了女性力量的崛起,我看见了不少熟悉的慈善家的面庞,感谢您一次次地来到这里,我也看到了被我们资助过的女性最终靠着自己的坚韧走到了晚宴现场,为其她需要帮助的女性奉献出你的力量。”

“这场以‘丰饶’为名的夏日聚会,核心的重心,是一颗颗关于‘她梦想’的种子。我们谈论丰收,谈论的不仅仅是谷物满仓,夏落秋收,更是渴望看到无数女性内心的原野上,那些被埋没的才华破土而出,那些被现实风雨打湿的理想,能重新仰望日出,甚至成为日出本身。”

“看到她们饱满成熟,闪耀光芒。”

“而今晚,‘令女’基金会与各位一同筹得的善款一共为…..”

花园被用鲜花果实围绕的台子上,暖色的照灯缓缓照向谢龄安身后的大屏幕:

金色的数字发生着奇妙的变化,以极快的速度往上升。

“2314万!”

“这个数字,不仅仅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它是无数的知识课堂与吃饱穿暖,它将成为女孩们的勇气、底气。”

“感谢各位的无私奉献,感谢‘助梦人’们的热情与爱心。”

如同迷人的仲夏一般有温度的掌声在底下起舞,仿佛在喝彩,也在交流。

“当然,这其中,有一份支持的力量,格外厚重,格外磅礴。”

一位穿着优雅旗袍的礼仪小姐捧着一个八英尺左右的长方木盒走了上台,盒子上雕刻着精细古老的欧式花纹。

盒子被徐徐打开,里面出现了一份厚厚的泛黄的纸张手稿。

“这是一份出自于贝蒂弗里丹的手稿。”

“弗里丹女士说过,女士认识自我的唯一方式,是通过创造属于自己的事业。”

“而正好为我们此次慈善活动捐款最丰厚的那位女性,在我的心里也符合了这一段话。”

“让我们掌声有请,今夜最慷慨的捐赠者,夏兮野女士,上台。”

赞许的掌声与此起彼伏的话语在人群里掀起议论纷纷的小风暴。

林清雾四处焦急地张望着。

眼前,一个瘦瘦高高撑不起西装的男人,正笑里藏刀地与她们聊着合同合作的事情。

她想替阿娇拒绝,但猎的人虎视眈眈,她无法自戳身份,一旁的顾念没有经验,也只能尽力争论不休。

“夏小姐?”

掌声落地,留下一片寂静。

台上,谢龄安的大脑空了一瞬,心脏仿佛被什么揪住,无法呼吸。

人群有了一点骚动,她只得硬着头皮再次轻声呼唤:

“夏…”

座位的最后,靠着蔷薇花圃旁的地方,一只手臂上有着明显划伤的手举了起来。

“在这。”

鸦雀 无声。

以为大家没听见,于是那个清亮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我在这。”

“我这..”

女人轻拍了拍手背,放下手里已经在草地里染得脏兮兮的裙摆:

“整理一下,抱歉,不然不太好看。”

左右两边的座位中间留有一条长长的通往台上的红色地毯,她走了上去。

林清雾猝然起身,喃喃:

“…夏兮野?”

听到好友的声音,夏兮野的步子慢了些,她往左边看去,林清雾正站在宾客满席中,显得分外突兀。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坐下的人群对视了一眼。

林清雾看着那个平日里精致完美的夏兮野,如今一身破损地走在红毯上,再次往光束与视线集中的地方走去。

她一阵酸楚。

接而她往后看去。

她看见了裴妄等人,还有虽迟但到的警方。

“只要你签下这份合同,进入我们旗下,相信以后为你规划的星路一定前途无量…”

“我去你妈的前途无量,”

轻轻柔柔的嗓音在瘦男人的耳畔响起,转眼便看见林清雾硬生生地坐在了他与马上就要谈成合作的阿娇中间:

“滚远点,犯罪分子。”

“林清雾,你!”

“咳咳..”

聚光灯又亮上了几盏:

“大家好。”

“我是夏兮野,一名演员。”

鸦雀无声。

“如谢董所言,我也是一名…正在追求自己事业的女性。”

空气比刚才更安静了。

“嗯….”

“首先,我要感谢令女集团,令女基金会给我这次机会,让我在这儿发言。”

“当然,我肯定自己是无法捐出如此数额庞大的善款,所以我要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还有粉丝。”

“慈善不是一个人的事,也不是几个人的事情,尤其是面对女性命运这一伟大的征程,我们共聚于此,将善意从每一涓溪水汇成洋流,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话筒忽然发出一阵爆鸣,持续了短暂了两秒,大概是意外的设备问题,却让夏兮野的思路断了一截。

她怔怔地站在光芒之下,耳朵里的耳鸣从震耳欲聋归息于万籁俱寂,她听见海浪声。

海岸线那头是一面查查冥冥的暗墙,海浪是墙上凹凸不平的纹路,泛着即刻消融的白。

她的母亲立于墙前,泰然自若,又随浪隐去。

长久的沉默与远望。

众人看着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似乎在沉思着什么,然后眼眸亮了一亮,终于在窃窃私语中重新开了口。

“关于’慈善‘一词的理解,我们莫衷一是,众说纷纭。”

“它或许代表着真心换真心,代表着众志成城,代表盆满钵满的爱意,代表一份成就、彰显,或甚至是虚荣,但我想,没有人会想到它会与’犯罪‘一词搭上边。”

“并且与挪用、贪污善款不同,我所知的这个犯罪,更为险恶。”

“在这里,有人用参加晚宴的名头达成友好的合作交流,有人,用来签署与犯罪集团的陷阱合同,诱骗不谙世事的新人,完成一次次上层社会人口贩卖的交易。”

“砰”!“砰”!“砰”!

“啊啊啊啊啊啊!!!”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主楼传来无数枪声,这时坐在花园里的众人才后知后觉,在他们惊慌失措,打算再一次如三年前那样抱头鼠窜之时,才发现身穿防弹衣制服的警方已经把这里团团包围住。

“大家不要慌!”

夏兮野连忙喊住所有人:

“请各位回到原来的座位,回到原来的座位,我们这里是安全的,请不要轻举妄动!”

那些穿着优雅华贵礼服的富商与妇人们听到后,却将信将疑:

“放我们离开!你们要做什么!”

“我死了你们谁负责!谁负得起责!!”

“夏兮野你不要在那乱说!你怕是疯了吧你!”

“疯女人!别要了我们的命!”

“想红想疯了!”

“放我们走!”

这其中,不乏真情实意害怕的,当然也不乏与猎合作生怕自己败露的人,他们扰动人心,扯着嗓子起哄。

顾昼和几个人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看着眼前几乎快失控的场面,他干着急,可下一秒,自己的外套衣领就被扯住。

然后西装从后被强制扒了下来。

“诶喂喂喂谁啊……裴..妄”

“你干嘛?”

“外套给我,快点。”

裴妄接过西装,直接套在身上,理了理。

小了点,但勉强能应付。

“不好意思,让一下。”

男人气定神闲地边扣扣子边往前走去。

舞台上,射灯被慌乱的人影折腾得光影混杂。

夏兮野握住话筒架,底下的谩骂和臭鱼烂虾一样向她扔来,无论她如何呼喊和维持秩序,依旧没有任何人再听她说一个字。

可连同甚嚣尘上的狺狺狂吠一起来的,还有她那镇定自若的爱人。

裴妄顺着夏兮野刚才走来的那条路,一步步踏在乌糟的红毯上,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走到了台前。

“那是..那是谁啊…”

“..裴妄?”

“裴、裴裴妄?他要做什么?”

“他不要命了吗?”

“是裴氏财团的那个裴妄吗?他也疯了吗他?”

“他怎么..他不跑吗?”

身后依旧是一场雀喧鸠聚的纷乱,尽管没有息止,但男人的到来与镇静,却起了意外的平息效果。

“他…他坐下了了。”

“他坐在最前面,他不怕吗…”

“裴妄都坐在这儿了,是不是说明真的没问题啊?”

“都是警察呢,警察..应该不会害我们的吧?”

“那,就算他坐那了,关我什么事!”

不死的秋蝉还在濒死叫唤,企图故技重施。

“放我离开,放我走!”

“真是人家大老板现身也堵不住你话!”

座下一个女生一巴掌呼过去,竟然是顾念:

“吵吵吵,非得挨揍才消停!”

她最烦这种人,明明能快点解决问题,而且这里这么潮湿,礼服穿着又不舒服,还有些蠢货爱出来闹事。

林清雾开团秒跟,精心做了美甲的修长手指一指,瞳孔一瞪,示意周围人:

“都给我坐下!”

“我看看谁要闹,谁闹谁就是和警方作对,谁就是罪犯!”

后面的林曼曼、温向晚、牧斯年和顾昼也站不住了,越过人群进来开始加入“指挥交通”的行列。

苏臣倒懒得去。

他只懒懒地靠在一棵椰树上,月色亮进他浅色的眸子里,笑意漫过,疼痛掩过,眼眸里便只剩遥遥的一个记忆里的身影。

而裴妄。

就那样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夏兮野眼前的正下方。

那个三年前,与他父亲中弹时似曾相识的位置。

他们不要重蹈覆辙。

不要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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