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劫后余生。

祁适搂着小羊的羊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碰碰它的脑袋:“你真笨!傻羊,笨羊!遇见困难不要只知道直直地往前冲。你要是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你就知道,要四处跑!”

要四处跑!!!

回声传荡在山谷之间,再不期然地撞进龚竹的耳朵里,进而顺着血脉钻进心脏,在里边悄悄生出一根嫩芽。

他靠在那颗枯树下,越来越觉得,手上有一根很粗很坚韧的丝线,红色的,从祁适手上延伸到他这里。

从此祁适去哪里,他就要去哪里。他的存在也是因为祁适的存在。

以至于接到龚茗的电话时,他随手就挂断了,并翻出日历查看情人节的日期,再准备一个惊喜。

而龚茗正抱着柠檬茶躲避家里派来的人的紧密追踪,深一脚浅一脚地逃出了公寓门,觉得自己此刻已然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还要带着无家可归的柠檬茶颠沛流离。

一步三回头,她顺着小路拐到大路,混在人群中。

打给哥哥的电话响了不到一秒就被挂断了,于是她咬着牙打给了祁适。

视频很快接通了。

龚茗双眼红着,大风吹着,柠檬茶在她的怀里耷拉着眉眼,一人一狗看起来格外可怜。

“祁适哥,哎呀,祁适哥!”

祁适看柠檬茶看得皱起眉:“怎么了?你慢慢说,先别哭。”

“哎,祁适哥,我刚刚给我哥打电话,他给我挂断了。其实也没有别的很重要的事情, 就是今天我爸妈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了我哥的保险柜,还从里面找到了柠檬茶的领养证明,说是要立刻把它送人去!”

“什么?!”

“他们说,必须要我哥现在就回家,而且还非常生气,看样子是对我哥养狗这件事情很不满意。”

祁适知道有些人天生怕狗,也当然不能强求天底下所有人都成为爱狗人士,可是再给柠檬茶找一个主人,是他没有想过的。

隔着玻璃门看着柠檬茶被陌生人领走时悲伤无措的经历,光是一次就够他难受的了。

再来一次,无论是他,还是柠檬茶,都会受不了的。

“所以你想让我劝你哥回家,对吗?”

“不是,我想劝你带我哥多躲几天。反正我爸妈暂时应该还找不到你那边去。要是和你一起过新年,我哥还能高兴点,不然回家过年,我爸妈肯定又要训斥他,教育他。我觉得不喜欢。”

“那你呢?”

“我在外边躲一躲就好了。反正我爸妈对我还行,总不至于打我。对了祁适哥,要是你还觉得担心的话,我就找专车把柠檬茶带到你那边去?”

“行,那你......”

“不行。”

龚竹从祁适手上灵活抽过手机:“龚茗,你最喜欢的包,还有你一直想要的那款女士手表,我都可以帮你买下来送到你那边。前提是——”

“明白明白!”龚茗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很是谄媚,满意地将柠檬茶往怀里又塞了塞,十分爱护地揉揉它的脑袋,“我一定把柠檬茶照顾得妥妥帖帖,也绝对不让咱爸咱妈轻易找到!”

“不让他们轻易找到吗?”

“哦不,不是,是绝对不让他们找到!”

“行。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没了。”龚茗说完凑近,笑得非常满意,压低声音,“哥,我就要祁适哥当我的嫂子哥。”

有了这个嫂子哥,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龚竹听见祁适的名字,露出一些笑容:“嗯,已经在追了。”

电话挂断,祁适正歪着脑袋凑在龚竹身后,几乎是贴在他的肩膀上听内容。

以至于龚竹一转身,他就和这人近距离地四目相对。

那句“已经在追了”听起来十分清晰,也志在必得。

但他偏偏不要让他如愿。当时分手的时候那么坦荡那么冷漠,现在回来追,还是以一个脑子没完全恢复的形象来追。

他要是答应,除非是脑子也被撞坏了才对!

想到这里他抬手拍拍龚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龚竹,以后晚上不要再熬夜,否则容易做白日梦的。”

“龚竹哥,祁适哥,我最近新学了一个舞蹈,准备过年展示给大伯大娘和舅舅舅妈们看的,但是我要先给你们看看!”

嘉文隔着老远就扯开嗓子喊起来。

祁适又被迫回忆起曾经被嘉文强行抓在客厅前欣赏他曼妙的舞姿,上下两片眼皮疯狂大打架,在他即将进入柔软梦乡时,又总能恰到好处地给出一声惊叫,让他忽然恢复神识。

可谓是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了。

所以他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在嘉文跑到面前时摆出了一副遗憾无比的模样。

“嘉文,我还要给小羊喂饭,实在没办法看你跳舞了。”

手掌撑起一片阴影,他低下头装作苦恼的样子摇摇头。

“太遗憾了!”

嘉文连连摆手,歪着脑袋凑到祁适面前,和他低下去的双眼对视。

“没事的祁适哥。”

“啊,没事吗?那只能你跳给你龚竹哥看了。我先去喂羊了哈!”

抬脚还没走出去,脸上的难过已经分崩离析,取而代之的是从嘴角扬起来的微笑。

接着他的袖口就被人拉住。

“祁适哥,我知道你想看。没事,我跳舞的事情一点都不着急。我可以先和龚竹哥玩一会儿,等你喂完小羊了,我再跳给你看。”

嘉文拍拍胸脯,对于自己妥帖完美的安排十分满意自信。

祁适的天瞬间塌了。

“不用了嘉文,我不想让你们等我,真的。”

祁适使劲儿拽了拽袖口,但没能成功,嘴角的笑容越绷越紧,几乎到了咬牙的程度。

嘉文:“真的没事的祁适哥。要不要我们帮你喂小羊呀?”

祁适尽管无奈,却也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龚竹,并从侧边的袖口里伸出掌心, 朝他轻轻勾了勾。

温暖的阳光下,龚竹的视线落在祁适晃来晃去的手心上,就像是看见了他在左右上下摇晃那根红线。

有一整颗糖正在心脏上缓慢融化。

龚竹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心,偏过头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问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你不是会哄小孩子吗?你帮我把他带走。”说着还抓一下他的手背,“还笑,别笑了!”

龚竹舒心地在他光滑洁白的手腕上蹭了蹭:“可以,但是我要一个奖励。”

“你他妈...不是,你还想要奖励?!再多说一句,今晚你就睡门外算了。”

手指顺着祁适脖颈划过,修剪干净整齐的指甲在上面轻蹭。

“就一个奖励。”

“什么...什么奖励?”

“晚上和你说。”

说完手指移开,紧紧勾缠的手指也分开。龚竹站在祁适面前,微微弯下腰来凑到嘉文耳朵边说了句什么,就见嘉文也撅起嘴巴“嘘”一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和龚竹点点头,达成了秘密协议。

“祁适哥,那你去喂小羊吧,我和龚竹哥先走啦!”

祁适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手指在后脖颈上蹭了蹭。

这里摸起来只有一截骨头,尚且还残留着龚竹触碰过后滚烫的温度,在寒冬下也吹不散,让他浑身不自在。

小羊在身后叫了两声。惊吓过后绕着小山四处散步,东看西看的。

祁适将它带回它的小窝,喂好了饭就回了客厅。

爸妈正肩并肩朝他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嘴角还带着点笑,试探着问他:“祁适啊,小竹今年过年在咱家过吗?”

“应该是吧。”

“那你知不知道他喜欢吃点什么啊?”

“他对吃的不怎么挑,一般的都能吃。妈,您就按照您儿子的口味准备年货,一定没错的,放心吧!”

“这样啊。那你知不知道他平常有没有对什么感兴趣?”

“嗯...除了学习那些枯燥乏味的模型和计算公式,我没见过他对什么感兴趣。哦,不过他现在对捡石子倒是蛮感兴趣的。”

“这样啊。”祁妈欲言又止,“那你跟小竹挤在一张床上,挤不挤啊?”

祁适皱了皱眉,疑惑地扭过头看向她,还有站在她身旁同样带着关心和好奇的爸爸。

“爸,妈,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哎呀没有没有,你这孩子想啥呢。我和你爸不过就是问问。你看这被子也晒不干,让你俩老这样挤在一张床上,这不是怕你俩睡不好嘛。”

欲盖弥彰。

祁适觉得别扭:“很挤。妈,要不你找找,家里是不是还有别的被子,这几天我都没睡好。而且不光我,龚竹也没睡好呢。”

“是吗。”

祁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在储物柜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最后遗憾地告诉祁适真的没有多余的合适的被子了。

祁适期间抽出时间去看那条被子。

依旧是湿的。

显然,这床被子已经变成了永远不会干的被子。

隔着玻璃门,祁适朝着祁妈喊了一句:“妈,被子怎么还是湿的?”

“我不知道啊,天气不好嘛。”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祁适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祁妈哼着歌拐进了厨房:“知道什么了,什么也不知道啊。妈给你做饭去,等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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