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麻烦把你的手拿开”

春节过后,龚竹就从祁适家里离开了。

据他说,是有一件大事要做。

祁适彼时正沉迷于研究来年开学要卖的新产品,只“嗯嗯”应付两声,然后头也不抬地继续自己的“新实验”。

龚竹也确实连续很多天都没有回来过了。

甚至除了打卡消息之外,祁适再也没收到过别的消息。

他就这样走亲访友,吃吃喝喝,长胖了五斤以后,开始怀疑那天龚竹说过的话是否真的应该当真。

二月十四号已经越来越近。

二月十四号是情人节,这本来应该被他记住的日子。但因为他和龚竹还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过上一个情人节,就分手了。

所以他对于这个日子并不敏感。

在漫长的十九年的人生岁月中,他把每一天都当做新的一天过,没有特别给哪一天打上非同寻常的意义。

那天他翻开日历查看二月十四号这个日期时,才不期然发现,这天原来是情人节。

这天晚上他哼着歌躺在床上转来转去,唱着自己都听不懂的歌时,祁妈过来敲敲门问他怎么了。他扭头看一眼时间,确定已经是二月十四号的夜晚七点半了,但龚竹还是灭有任何消息。

于是他干脆从床上弹起来,整理整理头发, 又从衣柜里拉出衣服。

“没怎么,妈,晚上我和陈毅他们一起玩儿,要是太晚我就不回来了。”

“哦,出去啊。那注意安全,别喝太多酒!你的酒量也不好。”

祁妈说着看他穿好外套,又把围巾和帽子找出来,统统套在了祁适身上。

“妈,哎呀,我都成熊了。”

“多穿点,等到地方了再脱。对了,你们晚上去哪儿玩?”

“就街上新开的那家小酒吧,可能玩完还要......”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响起了一阵鸣笛声。

祁适瞬间转身扒在窗户边往下看去。在满地落雪的一楼院外,他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白雪地上。

分外明显。

但里面的人也不是龚竹,是陈毅。

陈毅降下车窗,伸出手来朝着祁适招招手:“祁适,收拾好没?我来接你啦!”

祁适伸手拍拍脸,应一声,顺着台阶往外走,钻进陈毅的副驾,和祁妈说一声再见。

车子一路开出去,还挺平稳。

祁适抬手摸摸车内的挂饰,又环绕着看了一圈,取下帽子和围巾,眼里流露出几分称赞。

“不错啊你小子,什么时候提的车?”

“就过年这阵子,我爸认识的朋友新年搞促销,新出的这款车拿下来也不贵。”

“那也不便宜吧。”

“就那样吧。你看看,坐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回头我再改改。”

“没什么不舒服的,我觉得挺好的。座椅挺软,车里闻起来也挺香的,你搞的什么香薰?”

祁适的视线顺着扫一圈,没看见有什么香薰。等他找到香味的来源,才发现来自于陈毅。

“我艹,你他妈...喷香水了?你白天跟谁约会去了?!”

祁适一副好奇质问的表情,毕竟他们俩关系从初中到现在,也算是铁哥们。而自从上了大学,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系就相对减少了许多,尤其是祁适把注意力都放在和龚竹纠缠以后。

此刻让他想,还真的想不到陈毅会接触哪个女孩子。

但此刻陈毅的反应却让人看不清。

他手里还握着方向盘,听着祁适的问题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却吐露出一个“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女孩子呗,还能没有什么。”

“那你喷什么香水?新年新气象?”

“没什么,就随便喷一喷。”陈毅清一清嗓子,余光里看一眼祁适因为摘围巾而被弄乱的头发,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

祁适忙着把座椅调整成最舒服的角度,躺下去,懒洋洋地回复:“什么和小时候一样?”

“和小时候一样,脱围巾把头发弄乱了也不知道。”

“嗐,这个啊。”

祁适随手把头发按了按,打开手机看一眼,还是没有消息。

陈毅看他颇有点魂不守舍的意思,就伸手从他手里扯过手机塞进了中控台的储物格内。

“今晚咱们几个聚餐,好不容易聊一聊,就别看手机了吧。”

祁适手里变得空荡,没了能看的东西,只好扭头看四周白茫茫的雪景。

等上了主路,开始变得难开很多。

因为下午才下了雪,还来不及清楚,年关附近来往的车辆又是平日里的好几倍,以至于车子在路上行驶得越发艰难。

“我艹,不是你慢点开,慢点慢点!”祁适显然感觉到车子在左右打滑,心跳加速紧紧抓住陈毅的袖口,提示他要慢下来。

但路上的雪已经结成了冰,陈毅的车子连防滑链都没装,开起来更是需要谨慎小心。

“要么你干脆停在路边算了,咱俩走过去也一样的。我看这路况也实在不适合开车。”

祁适撑起身子解开安全带,刚要准备下车,没想到车子又是一阵剧烈打滑。他一个没坐稳,就被甩到了左手边,半个人都摔在了陈毅身上。

香水味钻进鼻腔里,更浓重,而这稍显剧烈的撞击让他的脑袋短暂发蒙。

车子才终于缓缓地停在了路边。

祁适缓缓从陈毅身上爬起来,揉了揉脑袋,刚要转身,就又被陈毅捧着脸拽了回去。

是的,捧着脸。

他感受到陈毅掌心的温热,觉得这个场面十分诡异。

试问,哪个直男,好吧,他也不算是直男,但是哪个人会和自己的好兄弟保持这样暧昧的距离,还要露出一副含情脉脉的表情。

“撞到哪儿了?”

陈毅开口时还在他的脑门上蹭来蹭去。

祁适十分别扭地把脑袋解救出来:“没事,就是撞了下,小问题。走吧,再耽误一会儿他们该等着急了。”

陈毅沉默一会儿没说话,还是解下安全带和祁适一块下了车。

这所小酒吧是新开的,氛围还不错。

按照往常惯例,他们先点了满桌酒,寒暄一段时间,然后开始玩各种酒桌小游戏。

祁适的酒量十分不好,即便今晚他们点的多是果酒,入口并不怎么呛鼻,等反应一会儿,他的耳根和脸颊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发红。

这是已经开始醉了,只不过他自己感觉还是清醒着,只是胆子变得更大了一些,说话也就更加直白。

等到了玩游戏环节,他们开始盘问各自的感情问题。

祁适回答得不顺利,还是只有喝酒的份儿。但是他们又偏不让他喝,要让他说说清楚。

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在面对自己的好朋友时,天秤在一开始就是会有所偏移的。。

所以对于祁适的朋友来说,龚竹会和他分手,无论如何,那就不能是祁适的错。既然不是他的错,那就没必要因为这样一个差劲的人而白白浪费光阴和感情。

“祁适,你这么好的条件,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小胖在角落里拍案而起。

现在他已经不胖了,但大家还是习惯这么叫他。

“就算你他妈不喜欢女的,那找男的,就你这条件,也是手拿把掐的事情!你长这么好看,是不是啊,谁不是视觉动物了!”

说到情绪激昂的部分,小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顺便那胳膊肘碰一碰陈毅。

“你说呢?你说说我讲的对不对?”

祁适歪着脑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从他们提起龚竹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人就不太有精神了。尽管知道他们正在费尽心思帮他排解难过,但他还是没办法装出坦然。

大约真的是酒精在作祟。

陈毅看他这样一副模样,心里也不太高兴。

他附和着回应了小胖一句,把就被从祁适的手里抽出来放到桌上。

这时候这一行人已经喝了不止一桌子的酒了。但他们几个人里面,就只有祁适的酒量最差。

几乎可以说喝了几个小时,祁适就醉了几个小时。

他醉了也不是会发脾气,就是呆呆楞楞的。只是很听话,如果没有什么情绪导火索,他会听话地...跟着直觉做任何事情。

陈毅抬手帮他把额头上的碎发撇开,露出饱满干净的额头,掌心轻轻蹭在上面。

“热不热?”

“...有点吧。”

“是不是刚刚吹了风又喝冷酒导致的?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陈毅的手掌心又顺着往下,对着祁适的脸颊碰了碰。

这样亲密的动作,让同桌的几个人都一时之间有点诧异。

祁适略略皱眉,刚想要躲开,就感到身后一阵寒冷的风顺着脖颈一直吹,吹得他身上直直地要起一层鸡皮疙瘩。

店内几桌正在喝酒聊天的声音蓦地静了一会儿,紧接着是几声低呼。

祁适蒙蒙地抬起眼睛,顺着门外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是一个熟悉的、个子很高的身影。

背着光有点让人看不清。

等他再走近一些,走到身边来,闻见那一阵熟悉的气息,他才搞清楚这人是谁。

这人不是那个总是和他摆臭脸的龚竹吗?

哼。

他从鼻子里出一口气,就听见近似于威胁的声音响在耳侧。

“麻烦把你的手拿开。”

来了来了,吵架的地方要来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