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怎么又活回去了呢”

龚竹彻底从祁适老家消失了。

窗外的雪积攒了很厚一层,祁适醒来时房间内空空荡荡,没开空调,稍微离开被子一下,寒冷就见缝插针地钻了进来。

他的脑子很疼,但关于昨晚的记忆都保存在脑子里,没有断片。

他知道自己和龚竹吵了一架,并终于能够把实话说出口。

比起被动等待,这样主动将真相揭露更好,更干脆。

祁适窝在被子里想,现在床只属于他一个人了,多好,再也不用和另一个人分享,还要承担被挤来挤去掉下床的风险。

本来他也一点都不喜欢和别人分床睡,难受死了。

而且再也不会有人叽叽喳喳在耳边说这说那,他可以自己一个人享受整个房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至于昨晚他究竟是继续留在雪地里,还是离开了,祁适都不在乎。

他坐起身来下意识找手机,但在桌边摸了一整圈,又顺着房间看了看,才发现他的手机不见了。

没等他回忆出手机究竟被丢在了哪里,他就先一步看到了摆在他窗边桌上的一个礼品盒。

盒子本身并不大,包装却精致,像小孩子的审美。

祁适拉开被子走过去,上下左右观察了一番,才想起龚竹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二月十四号的夜晚,要他提前空余出时间,有惊喜要给他。

但昨晚祁适没有在家。

敲门声响起,祁适扭头过去开门,就见到祁妈探着脑袋往里看。

“小竹呢?昨晚没回来吗?”

祁适不太想提起这个人,但又不得不解释:“他应该回家去了。现在年都过完了,他总要回去和父母待一待,总不好一直住在我们家。”

“他要是一直住在咱们家,我和你爸是没什么意见。诶,昨晚小竹去酒吧找你,你见到他了吧?”

“昂,见到了。”

“见到了?我怎么看你一副不太开心的表情,吵架了?”

“没有吵架。”

祁妈一脸了然,毕竟自家的儿子自己清楚,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能露出破绽,单单凭借几句话是万万糊弄不过去的。

不过她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说教的时候。

“昨晚小竹给你留了礼物,放你桌上了,你看见了吧?对了,他的手还划了个口子,有没有去医院处理处理?”

祁适“哦”一声,又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

他当时刚喝完酒,情绪上头,灯光又不足,他实在没有什么时间关注龚竹的手。

“应该处理过了吧,他都那么大人了。”

“行,没事就行。陈智来了,在楼下等你呢,你收拾好了下来哈。妈给你煮了醒酒汤。”

“好,谢谢妈。”

祁适关上门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还是先一步进了洗手间洗漱。

他低头洗脸时才闻见袖口沾上的一点铁锈味,大约是血迹。

他想起来妈妈刚刚说过的话--龚竹的手受了伤。

手上受了什么伤?为什么会受伤呢?

忍不住想了两分钟,他才猛然回过神,发觉自己又在没出息地想念某个人时,猛地将水龙头调成冰水,并掬了几捧扑到脸上,一连打了几个激灵,才重新恢复清醒。

陈智已经等在楼下了。

祁适趿拉着拖鞋去和人打招呼,鼻腔里带着点鼻音,陈智抬头多看了他几眼,开口问他:“怎么了,昨晚吹风感冒啦?”

祁适接过妈妈的醒酒汤,任由她在自己额头上试探。

“没烧,没烧,正常温度。今天多喝点儿热水,别出门了,要没睡好回头再睡会儿。”

祁妈叮嘱完就出门去帮祁爸干活去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陈智和祁适两个人。祁适放松又懒散地歪倒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开了电视,把近乎半个月前的春晚拉出来看。

开场就是喜庆的唱歌跳舞开场,热闹非凡,这至少显得屋子里要暖和的多。

陈智坐在侧边沙发上,撑着脑袋微微偏头看着他,也不说话。

祁适就朝他扔了个抱枕:“你他妈有话直说,一直看着我算怎么回事儿,怪渗人的。”

陈智就从兜里掏出祁适的手机晃一晃:“喏,接着!”

祁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手机砸进怀里。

他点了点手机屏幕,没反应。

“可能是停电关机了。你去充一会儿?”

祁适懒得动,也不怎么想看手机,谁的消息都不想看。他随手把手机顺着沙发缝儿扔进去,再继续扭着脑袋看电视。

眼珠子倒是老老实实盯着屏幕,实则根本没转,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不知道深思究竟飘到了哪里。

陈智“啧”一声,抬手在他面前挥一挥:“你在看吗?”

“嗯,在看。”

“刚刚那小品,底下的观众都笑,你怎么不笑?”

“…不好笑。”

祁适也觉得看春晚没意思,干脆又关上了电视。

关上了电视还有什么可做,照样百无聊赖。

他最开始分手那会儿也难受,感觉有人在兴致勃勃又缓慢地挖他的心脏,疼得呼吸都不太顺畅。

后来随着时间流逝,他多少也恢复了一些,能正常上课下课,几乎不怎么会想起龚竹,也能研究摆摊之道。

这会儿怎么又活回去了呢?

难道就因为这个失忆了的,跟小孩子似的龚竹一百多天的死缠烂打,他就又活回去了?

日子明明那么有趣,他干嘛要围着龚竹这么一个人转呢?没了龚竹,他还能活不下去吗?

他瘪着嘴,反正看起来就不太开心。

陈智蹭蹭眉心:“昨晚那是你前男友?”

祁适:“嗯,‘前’男友!”

他刻意加重了“前”这个字,强调自己和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他昨晚干嘛那样,是不是还在对你死缠烂打?”

陈智微微往前倾身,挽起袖口来,大有一种立刻就要办混事儿的意思,还和从前上高中那时候差不多。

“别,不是,他不是。就是一点小误会,现在都解释清楚了。怎么了,你还要像高中那样和人打架吗?班主任那时候可没少教育你。”

“不,那不能。我已经改过从良了。”

陈智见祁适不想谈,巧妙地讲话题转移到了高中时期的回忆上。从同学聚餐讲到了校园风云人物,又聊了些炸裂八卦。

祁适听着听着就睁大了眼睛,被听八卦的好奇心勾着走。

陈智陪着他讲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逗得他仰躺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说到最后,陈智问他什么时候开学。祁适说了个日期。

“还有五天。那你票买了没?”

“我艹还没买,你提醒我了,我现在去…”

“等等,没买的话你就别买了,我到时候带你回学校。我到那边去办点事儿,正好你也带着我去学校逛一逛。我到现在都还没去过你学校呢。你顺便再想想那边有什么美味,领我去品一品。”

“行,没问题!”

祁适一口气答应下来。

聊完他看了眼时间,干脆想留陈智在家吃顿饭,不过被他回绝了。

“我得回趟家,就不在你这儿吃了。”他说着就起身要走,祁适也就跟着送到了门外。

“你开车慢点儿啊。”他歪着脑袋观察一番,“这路上还打滑呢,你最好安装个防滑链。要么你就别开车了,太危险了。”

陈智见他皱眉,也觉得好笑,偏头凑近:“不用担心,我这就去装个。”

这话一出,祁适感受到来自他的呼吸喷洒在肩颈,禁不住抖一抖,又往后退了退。

“你说话就说话,离我这么近…”

陈智抓着钥匙晃了晃,靠在车门边,忽然问了一句:“你这次分手了,还会和好吗?”

祁适愣了愣:“你怎么问这个?”

“我就问问。毕竟昨晚一见,你那个前男友还挺帅。”

“不会了。”

怎么会呢?昨晚他都那样说话了,只要龚竹想起来了,就不会再缠着自己了。

这样,以后就能分道扬镳了。

“不会就对了。”陈智欢欢喜喜又把钥匙晃了几圈,“我看他也没多帅,还没我帅呢。”

“是是是,没你帅。你帅到人神共愤,天上人间都找不到一个比你更帅的了。”

“真的?”

“啧,滚滚滚,你别在这胡言乱语了,等会儿回晚了你爸又得念叨你。”

祁适看着陈智的车子开走,松下一口气回到房间。

那个龚竹送来的礼物还摆在那里,分外明显,走来走去都能看得见,祁适只好把它收进了衣柜里。

可是一拉开衣柜,他就又发现里面那几件笨得可笑的衣服。

包括那几件他领着龚竹在菜市场附近买到的,以及龚竹穿过的他的旧睡衣。

祁适能清楚记得每一件穿在龚竹身上的效果,也记得他被那种诡异穿搭逗笑,笑到无力动弹,只能捂着肚皮躺倒在床边。

现在这些衣服都很碍眼。

他“砰”的一下关上了衣柜,强行将注意力转移。

这时候快递电话又响了,告诉他给柠檬茶买好的新年礼物已经到了,通知他去取。

祁适“嗯嗯嗯”地回应,去了一趟快递站,把取回来的小狗围巾和零食都一同送给了嘉文。

嘉文家里新养了条小奶狗,是他逛集市时非要拽着爸妈买来的。

祁适把东西送过去,嘉文还高兴了好一阵子。等他发现龚竹不见了,又揪着祁适问个没完。

“祁适哥,龚竹哥去哪儿了?”

“回家了。”

嘉文的脸瘪下去:“什么时候回去的?…他和我说今天要来教我写寒假作业的…”

“到底是教你写,还是帮你……”

“诶诶!祁适哥!”

嘉文警惕心很强地举起手捂住祁适的嘴,“哥,别说,你别说!”

“他已经回家了。”祁适扒开他的手,“你的作业呢,拿来吧。”

“真的?!”

嘉文紧皱的小脸都展开了,屁颠屁颠掏出从没打开的书包,将寒假作业献宝似的递给祁适。

“有一个要求。”

嘉文弯腰鞠躬抱拳:“您请说。”

“不许再提龚竹哥。”

“啊?”

“嗯?那你的作业…”

“行行,我不提了!不提了!”

他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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