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十六岁 “降者不杀!”

一声急促的号角划破长夜。

乌沙城上空火光冲天。

奇日敦从噩梦中惊醒, 伤口正隐隐作痛,便有手下跌跌撞撞地来报:“不好了将军,大魏虎师突袭,如今城门快要破了!”

他神色霎变, 强撑着站起来, 拽过小兵的衣领, 目眦尽裂:“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将军, 虎师攻城了!”

“不可能,廊城哪来的兵力——”

声音戛然而止, 奇日敦呼吸急促, 踉跄后退几步,他狂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故意放我回来,就是为了调虎离山!”

廊城是没有兵力了,可大魏尚有百万虎师镇守边境,从他们退守廊城到今日, 若从别处调兵驰援, 时间绰绰有余。

好一位大魏郡主,以自己为诱饵, 生生拖住了他们三万兵力,致使乌沙如今腹背受敌, 从胡杨与鲜羌境内调兵最短也需要两日,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死守城门。

奇日敦仅以残臂提刀,大声怒吼着冲出去, “传令下去, 死守城门,若城门破,便拿城中的大魏百姓祭刀, 他们若敢进一步,便杀一人,进十步,便杀十人!”

“将军,王女有令不得伤害城中大魏百姓。”,有人劝道:“您有伤在身,属下先护送您撤离乌沙城吧。”

奇日敦一刀劈向劝他撤离的手下,人头滚落地面,鲜血喷洒之际,他狠戾道:“我们鲜羌没有逃兵,谁若再说一句撤离,此人便是下场。”

同为媞玉身边亲信的骑兵首领,见此脸色阴了些,他冷声道:“奇日敦,别因为你的意气用事,而置我鲜羌将士们于死地,人要懂得审时度势,如今大魏虎师来势汹汹,乌沙已然守不住,率兵撤离才是明智之举。”

“尔等贪生怕死,莫将之强加于吾身。”

奇日敦坚定地朝外走去。

“冥顽不灵!”

·

小院屋舍被粗暴地踹开,好些人家尚在睡梦中便被鲜羌守城的士兵抓了起来,拦在城门口充当盾牌,孩童的哭闹声与妇孺百姓的求饶声交织着,声声不绝于耳。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绝望的脸庞。

有稚儿问母亲:“娘亲,又要打仗了吗?”

“别怕,是虎师来救我们了。”,妇人轻声哄着孩子:“你爹爹从前与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稚儿脸庞挂泪,脆声应道:“记得,我们是大魏人,不能忘根,娘那爹爹去哪——”,天真稚嫩的嗓音被鲜羌兵的长刀刺断,小小的身体被穿透,鲜血溅了母亲满脸,她双目呆滞,只是紧着一双手臂将孩子搂进怀里。

可下一刻,孩子的尸体便被夺走了,拖吊于城墙上示众。

“我的孩子!”

“你们这些鲜羌狗!畜生不如的东西!”

谩骂的声音伴随着妇人疯癫的笑声,直至死于刀下,那双眼睛仍旧充满怨恨地瞪着鲜羌兵。

攻城前锋队抬着滚木连续撞击城门,摇摇欲坠的铁环门终于倒下,发出沉重的一声巨响。

隔着数里战线,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城墙上的投石手被穿胸而过,第二箭第三箭接踵而至,精准无误地除掉了城墙上所有的投石点。

左前锋见势立刻挥旗,大声嘶喊道:“进攻!”

骑兵率先冲进城中,打散了鲜羌军的防御阵型,步兵持盾与长枪冲锋陷阵,与鲜羌兵打在一起,被抓来挡箭的百姓们惊慌四散,躲闪不及的全成了两军交战的牺牲品。

“娘,不要杀我娘呜呜…”

“快逃啊!进屋躲避!”

“别杀我!别杀我!”



赵轻客冲进城内,大喝道:“分一队人马护送百姓们离开战场!”

“将军小心!”

左前峰替赵轻客挡去密集的铁箭,喘着声道:“前面主城楼有弓箭手,我们盾兵需要地方摆阵,后方又需要源源不断的支援,根本空不出路让百姓们撤退。”

“那就把前面的主城楼先占下来。”。赵轻客往后一看,迅速下令:“蜻蜓,我让盾兵营掩护你,你去把上面的弓箭手阵营打散。”

戚云福皱眉道:“不用掩护我,先挡着些百姓们吧。”,城楼上的弓箭手箭雨不停,,好些百姓都被扎成马蜂窝了。

她仰起脑袋,看到城楼上一闪而过奇日敦的身影,嘴角轻抿,收了红缨弓,缓慢地抽出软剑,脚下一蹬马背,凌空而起,在箭雨中迅速变换方位。

跃到两侧的商铺时再度借力,另一只手拽出骨鞭向上一甩,圈住城楼上其中一个弓箭手的脑袋,把他往下带时,顺势登上城楼,同时出剑砍断了鲜羌军旗,连套动作行云流水,待城楼上的弓箭手反应过来时,戚云福脚边已经倒了满地尸体。

隔着远距离,她与奇日敦对上视线,遥遥相望。

戚云福脚踩着鲜羌军旗,笑容挑衅:“听说鲜羌的勇士绝不会当缩头乌龟,看来传言有误啊,拿手无寸铁的百姓挡城门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若真有天神护佑你们,那我可要怀疑,那劳什子天神是个混吃混喝的狗屎神棍了。”

奇日敦神情狰狞,握着刀的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这是一种根植在心底里的恐惧,源自于十几年前那位大魏的“屠狼”,而现在他的后代,完美地继承了他的血性,重新激起了,甚至加深了这种恐惧。

然此时,他早已无法退。

奇日敦仰天大笑,抱着必死的决心缓慢举起重刀,怒吼着朝戚云福冲过去:“鲜羌勇士,宁死不退!”

戚云福将最后一位弓箭手的尸体踹开,闭上眼,俯身,屈膝,从奇日敦身侧一闪而过,连头都没回,侧手往后拎住奇日敦分离的首级,同时接过左前锋掷上来虎师军旗,高高站在城楼上,振臂一扬。

她面色冷肃,杀气凌冽,运足内力高声道:“奇日敦已死,降者,不杀!”

城楼下数万虎师齐声震喊:“奇日敦已死,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至此,胜负已定。

乌沙一战,除战俘外,清扫战场时还缴获了大量的战马与兵器、马鞍护具等,刚好补充此战中的辎重损失。

赵轻客一路巡视过去,看着虎师军旗在本就属于它的地方随风飘扬,感慨万千道:“乌沙一战太快了,若不是看着这一面军旗,我都没甚实感。”

左前锋夸道:“此战郡主功不可没。”

赵轻客颇为认同:“那姐儿杀人挺猛的,真有大哥的气势,她人呢?”

左前锋有些忍俊不禁:“说饿得紧,到食肆里寻摸吃的去了。”

这会乱哄哄的,哪里有食肆开张。

赵轻客摇摇头,随她去了。

他与左前锋说道:“你带先锋营去呼延山脉,看看那边战况如何了。”

“是!”

左前锋领了命,转身便走。

城内混乱,血腥味弥漫整条街道,两侧酒楼商铺都被打砸得不成样子,少有几家靠里的也都大门紧闭,不敢到街上走动,生怕碰上打家劫舍的官兵。

戚云福找到一家鲜羌人开的烤羊肉铺,香味甚至盖过了她身上的血腥味,料想是城破前还在开门做生意,这会儿没准碳架上还烤着羊肉。

她抬步进去,将掌柜的从柜台底下拎出来。

“饶命啊!军爷饶命啊!!”,掌柜的被吓得惊慌失措,捂着脑袋浑身哆嗦着开口求饶。

戚云福:“烤羊腿,来两只。”

“烤……”,掌柜的猛然抬头,见是一位姑娘,他愣住了,用不甚熟练的大魏话问:“不…不杀我们吗?”

戚云福饿得不想给人好脸色,坐下说道:“我们大魏已拿回这座城池,对于你们这些迁居到城中的羌民尚未有定夺,但也不用太担心,我们大魏虎师并非嗜杀之人,只要老实本分,小命就丢不了。”

掌柜的闻言也不敢多问,战战兢兢地往后厨去,将炉上整只烤羊都抬了出来,放低姿态给戚云福赔笑脸,殷殷切切地给其片肉,斟茶。

从京城出发西北一路啃干粮,刚到廊城又紧急前往呼延山脉,这段时间几乎未曾停歇过,像这般静下来吃一顿饭,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戚云福将没吃完的打包走,在城中逛了一圈后,便打算去接应居韧他们,可赵轻客却让人过来牵走了她的马。

并说道:“阿韧那边用不着你操心,我让先锋营过去支援了。你随我去乌沙城府台衙看看,那些战俘和迁居过来的羌民实在令人头疼,我都不知道怎么写折子送回京城。”

戚云福见他愁眉苦脸的,便歇了要去找的心思,与他一道往府台衙走:“不如将迁居过来的羌民严查一番,若身份没问题又肯入我们大魏户籍的,便以大魏子民的身份继续在乌沙城生活吧。”

“至于战俘……”,戚云福沉思良久,才继续道:“先清点人数,再派人与媞玉谈条件,想要回这批兵马,就拿胡杨城换。”

从过军的羌人断然不会与百姓一般真正的信服大魏,而这批俘虏又太多,近两万兵马,若都杀了,连埋尸体的坑都要挖得与城池一般大,所以最好的处理方法便是以此与鲜羌谈条件。

赵轻客断然道:“胡杨城何其重要的地理位置,鲜羌绝不会轻易放手。”

戚云福无所谓道:“那就分散到各州充当劳役,给官府开荒、艮地吧。”

“这倒是可行。”

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到了府台衙,虎师已进驻其中,鲜羌的官员都被押到堂前,桌案边放着这几个月的账册与新籍册。

赵轻客随手翻看几页,发现城中所有未婚的汉子与姐儿几乎都在鲜羌掌管理权的期间成婚了。

他冷笑道:“可真够缺德的。”

媞玉能夺得鲜羌王权,果然够精明,这一招釜底抽薪着实够狠,他现在想将羌民清出来,都不知从何下手。

作者有话说:欠晋江2w字,今天周日,我需要两天创造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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