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十六岁 可真穷啊!

居韧挨了一顿打, 被绑在院里淋雪,看他冻得直哆嗦,院中值守的护卫们都有些不忍心,想过去给他披件衣裳, 结果都被吴钩霜喝了回去。

“狗崽子皮厚着呢, 冻不死!”

而后, 转头将戚云福也臭骂了顿。

戚云福可不怕他, 直挺挺地站台阶上,叉腰瞪他, 呛声道:“这么冷还把阿韧绑在院里受罚, 仔细晚上回去睡觉,教爷爷从地底下钻出来找你算账。”

吴钩霜冷笑,咬牙切齿地说:“你让他来,我还想找他算账呢,怎么教的孩子, 大庭广众!光天化日!竟干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来。”

戚云福紧绷着脸, 纳闷道:“我们没有大庭广众,光天化日, 明明是在房间里。”

“你!”,吴钩霜砰砰捶桌:“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赵轻客轻咳几声, 打断了叔侄互呛:“好了你俩都别吵,甚么事不能好好说,小辈不懂事, 老三你是长辈就宽容些。”

居韧:“就是。”

戚云福:“就是就是!”

吴钩霜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他腾地站起来,气得脸红脖子粗:“二哥,这都还没成亲呢, 我就亲眼瞧见这狗崽子亲蜻蜓了,你还让我宽容!”

他这一嗓嚷完,院里众人神情都有些微妙,视线不停地在居韧和戚云福之间转悠,整得居韧颇为不好意思,垂着脑袋看脚上踩的皂靴。

这房里事三叔大喇喇嚷出来是甚意思!

赵轻客不以为然:“从小就亲的,又不是第一回 ,有甚好生气的。”

与荣家的婚约解了,两个小辈青梅竹马又互相有意,他乐见其成。

“就是。”,居韧小声嘀咕:“我看三叔你自己打光棍,嫉妒我呢。”

吴钩霜刚消气,就被居韧那张嘴给激得火冒三丈,一个眼刀子剜过去,“欠收拾呢你!”

“好了,消停点吧。”

赵轻客让副尉去给居韧解绑,等他进凉亭又倒了盏热茶过去,正色道:“往后不许这般没规矩,你们若真有意,回京后就让陛下赐婚,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蜻蜓乃大魏郡主,身份尊贵,岂能传出些私下苟且的闲话来。”

居韧虚心受教,应道:“我晓得了。”

吃了热茶,身体回暖,居韧活蹦乱跳地比了比手臂的肌肉,炫耀道:“上次追击鲜羌逃兵,都快进无人荒区了,那一战真畅快,若不是他们的马跑得快,我还想继续追呢。”

戚云福蹙眉:“穷寇莫追。”

吴钩霜嗤道:“他们也就养马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本事了。”

居韧挠挠脑袋:“其实他们控马本事也不错,两边骑兵对阵,要稍占优势。”

赵轻客深有此感,这些年南征北战,论马背上的勇猛,鲜羌丝毫不输给大魏,他目光放远,想到了十几年前的劲敌。

“当年鲜羌的首领色尔古,算得上是我们大魏头等劲敌,当初也是付出了极大代价才剿杀了他,他一死鲜羌就不成气候了。”

戚云福怪是好奇:“从前怎么没听爹爹讲过。”

吴钩霜哼笑:“我们在色尔古手底下都吃过好几次亏,他哪里会与你们讲这些,不过说真的,我记得他有一位弟弟亦是无比神勇,后面不知为何销声匿迹了。”

能与年轻时的戚毅风势均力敌,可想而知有多恐怖,居韧听得一愣一愣的,甚至忍不住想:若他碰上那位色尔古,会有几分胜算?

赵轻客双手撑着膝盖,愁眉苦脸道:“不说这些了,腊月将至,回头看看能不能从最近的州府运一批冬衣与过年物资过来,大过年的不能让将士们连顿年夜饭都吃不上。”

言罢,他目光落在戚云福身上,笑着说:“蜻蜓今年生辰要在西北过了。”

戚云福:“生辰在哪里过都一样,就是得给爹爹和京城里去封家信,至于物资…我认识一位商队的朋友,可以去找他合作。”

居韧挑眉:“奔虎?”

“对,就他。”,戚云福起身:“回来后都没见过他呢,我们去找一下他吧。”

赵轻客:“那你们先看看,若是可行就让他直接来找我。”

戚云福和居韧齐声应了,从屋里取来挡雪的大氅,骑马直奔廊城,寻到奔虎商队临时落脚的客栈。

他们来得恰是时候,若再晚一些,奔虎就要领着商队回去了。

“我正想找人知会你们呢。”,奔虎爽朗大笑:“若是二位不嫌弃,就与我喝一杯如何?”

这般寒冷的雪天,与友人对酌几杯温酒,再爽快不过了。

戚云福欣然应道:“虎叔客气了,我们正好有事找你呢。”

三人转去包间,吆小二上温酒炉。

一壶酒下肚,奔虎瞧着两位小友面不改色,他打趣道:“当初在漳州,那酒不如这个烈,你们俩都没喝一口,这会儿倒是爽快,果真是西北这地啊,折腾人!”

戚云福看着呼噜冒泡的酒泥炉,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她笑道:“虎叔还是一样豪爽,上次在呼延山脉得虎叔仗义相助,我们都还没好好谢过呢。”

奔虎摆摆手,赤声道:“身为大魏子民,敬重军营每一位将士是理所应当的,他们有难哪能不伸手,再说了我也没帮到甚么,本来想借此立功,加入军营随郡主征战的,现在都不好意思提了。”

居韧失笑道:“虎叔不早说,以你的本事若愿意入军营,那我们定然是如虎添翼。”

奔虎涨红着脸,颇为窘迫地撸了把脑袋:“我这不是没好意思说嘛。”

戚云福举杯饮尽杯中温酒,说道:“虎叔,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奔虎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

戚云福轻笑道:“腊月将至,赵将军打算找商队合作从附近州府运一批过冬物资到乌沙,我记得虎叔的商队就经常跑中原与西北三城的路线,你若是觉得可以,我就将你引荐给赵将军。”

奔虎闻言双目放光,高兴道:“我们商队做的就是中原与西北的生意啊,哈哈哈哈多谢郡主了!”

奔虎心情激动,连闷一壶酒,到后面全然飘忽了,扯了衣裳着里衣在包间里即兴表演起舞大刀的杂耍,两人拦都拦不住,只能由着他去,眼瞅着确实不能继续喝了,才吆小二将他搀扶回去歇息。

出了客栈,戚云福和居韧在廊城街集闲逛,这才几日功夫,百姓们就恢复了正常生活,自呼延山脉而来的水源静静绕过城中河道,一些妇人在石阶上浣衣,孩童们吵吵闹闹地蹲在旁边玩石头。

来到处小摊前,居韧停住了脚步:“这儿竟然也有木雕卖,不过手艺平平,比我差远了。”

戚云福凑过去,摩挲着腰间的木雕,小老虎跟着她四处奔波,风吹雨淋的,这会儿被盘得油光水滑,都快瞧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她在小摊前翻翻找找,都不怎满意,最后看向摊主手边的桐油罐子,问他:“你这桐油可卖?”

摊主应声:“桐油不值价,你若是买木雕,我搭些给你便是。”

“木雕不需要,就桐油。”

“那你给我五个铜子儿就成。”

居韧立时掏出钱袋,给摊主递了五个铜子过去,顺手把小瓶桐油拿回来,塞进腰间挎包,然后朝戚云福道:“拿来吧,我重新刷完桐油再给你。”

戚云福拽下小老虎给他。

木料好的雕件才经得起盘,当初居村长雕的那只小老虎用料没居韧后来雕的那只好,这么多年过去,表面都有些开裂了,只是戚云福不舍得扔,平时都装钱袋里。

她把开裂的那只小老虎从钱袋里拿出来,转身往外走,坐到河岸旁的石墩上,略有些惋惜地说:“爷爷给雕的这只小老虎就算刷桐油,上面的裂痕都修补不了,他要是晓得了肯定会生气,当时买木料被骗了。”

战场凶险,居韧连怀念的时间都很少,被迫成长起来后,哪怕是空闲了,他都不敢回想那晚爷爷望着院外不肯闭合的双眼。

因为欺骗,而致心中有愧。

“爷爷走的时候……”,情绪上来,居韧声音忽然有些艰涩:“他挺好的,等有空了我们再回去看看他,小老虎有裂痕了也没关系,只要还在就好。”

戚云福眺望着天际茫茫雪景,指尖微蜷:“有天下文人相送,士子赠诗,爷爷也该走得风光,就是我们几个没能回去送他老人家一程,实在不孝顺。”

“爷爷又不会计较这些。”,居韧嘴角扯出笑意,将话题转到别处:“边关百姓们似乎比较耐寒,我看这边都没几间成衣铺卖裘衣和襦袍,我来的时候只带了几件常服,都穿烂了,想添几件衣裳都买不到。”

戚云福哈出一口白雾:“不是有袄子卖嘛?”

居韧顿时露出嫌弃的神色:“袄子太丑了,连江用这个本地人都不穿。”

江用那厮,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

戚云福哦了一声:“那你且风流着吧,冻不死你。”

居韧不以为然,等奔虎的商队和军营谈妥后,他可以让商队从附近府城捎些款式好看的襦衫过来,冻几日又何妨,年轻力壮的。

“回乌沙吧,把商队的消息告诉二叔。”

“不在廊城住一晚吗?”,居韧看看天色:“这下着雪呢,天黑后不好赶路。”

戚云福略思索片刻,觉得居韧说得有道理,便点头道:“那回去客栈开间上房吧。”

居韧俊脸红透:“一间?”

戚云福微微眯眼:“嗯?忘了二叔三叔的警告?”

居韧忙摆手:“没忘没忘,开两间!”,他拍拍钱袋,特别强调道,“我带了全副身家呢,好几百两,绝对够开两间上房。”

戚云福视线下移,目光中透着一丝怜悯和担忧,几百两就是全副身家了,可真穷啊!

难不成回京后就打算拿这几百两银子去和皇帝小叔求娶她?

戚云福表情认真且严肃:“阿韧,要不然你入赘算了,反正你这么穷。”

居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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