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十六岁 混进胡杨城

戚云福带兵走的西北粮道, 原以为很快便会追上居韧他们,可连夜赶路后,至粮道接临州官道口不远处,才看到商队和虎师的身影。

她策马上前, 却并未发现居韧的身影, 却众人面色仓皇, 一路急行, 似在逃命。

“奔虎!”

奔虎闻声往前看,神色忽顿, 而后大喜过望:“郡主!”

他挥停了队伍, 问:“郡主,您怎会在这?”

戚云福神色严肃:“阿韧呢?”

奔虎飞快道:“他带兵往胡杨城官道方向去引开狼群了,让我们先护送物资离开。”

“胡杨城方向?”

下了临州道,就只有两条口子,一是西北粮道, 二是前往胡杨城的官道, 可自胡杨城失守后,这条官道的官驿与驻军就没有了, 若是往那边深入,只怕不妙。

“进入西北粮道后已经安全了, 商队自行运送物资前往廊城,其余骑兵随我来。”,戚云福下达命令后, 扬鞭一甩, 往胡杨城官道的方向跑。



被一个刀背拍过来,居韧虽勉强格挡开,可收力时却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他对战的经验太少,比不得幽玛沙场征战了数十年的老手,两人皆是使重刀,可幽玛却力压一筹,将他打得节节败退。

眼看着跟随自己的骑兵们死伤惨重,居韧一边吃力应付着幽玛,一边思考该如何脱身,他遭受重击后整个肺腑都在疼痛,此时全靠一股韧劲在咬牙坚持着。

幽玛见他如此,神色从容地收了刀,命令道:“要活的,别伤了这位小前锋。”

居韧得了空隙,迅速退回仅存的骑兵身边,与他们背靠背,他扫视一圈,声音嘶哑道:“他们东南方向的兵力最薄弱,等会我往那边撕开一道口子,你们看准机会突围。”

“不行!要死一起死,我等绝不弃前锋而去。”

众虎师骑兵异口同声,皆视死如归。

居韧捂着受伤的五脏六腑,摇头道:“他们要抓活的,我且死不了。”

说到这,居韧自嘲一笑,咧嘴时露出满口血牙,与其成为鲜羌的俘虏,让他们拿着自己的命去和朝廷谈筹码,还不如直接战死,可想想又不甘心,他离开时都未曾与戚云福道过一句话。

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真不甘心啊。”

居韧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单膝跪到地上,全身只凭借手中的刀支撑着,他被幽玛伤到肺腑,如今一点内力都使不出来了。

“前锋!”

“保护前锋!”

虎师残余骑兵立刻将居韧围在中间,昂首面对众鲜羌兵,眼中未有一丝退却,皆是战意凛然,哪怕是苟延残喘,都能将鲜羌兵杀得一时不敢上前。

幽玛早就见识过大魏虎师的勇猛,此刻并不着急,他指挥着众将士变幻阵型,盾兵在前,慢慢缩小包围,对方已如那瓮中之鳖,再逃不得半点。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风而来,穿透数人后携带的那股罡风仍能将周围的鲜羌骑兵震开。

这一箭,堪堪从幽玛耳畔掠过。

幽玛目光凝紧,定定看着率兵而来的小女将由远及近,她神情冰冷,初见时那出彩的幽蓝瞳眸此时竟成了血红色,当真是诡异至极。

“老僧狗,敢直入我大魏境内,当我虎师无人是吗?”

戚云福挥兵上前,扭头看向居韧,只是匆匆一眼,她便果断移走目光,以一己之力冲杀开幽玛面前的骑兵,一剑劈向幽玛的脑门。

幽玛侧身躲过,提刀反击。

戚云福剑招很快,但一时半会很难破开幽玛的内力防护,而幽玛大开大合的刀法也拿她没办法,两人对了几十招,都发现了对方的难缠。

戚云福暗暗呸了声,这老僧狗太难对付了,这么多年除了她爹,还是头一回遇到无法速战的,而眼下局势也容不得她久战。

思索后,戚云福不再缠着幽玛打,而是率部下冲开鲜羌兵的包围,让他们带着受伤的人先走,自己断后。

一人一剑,无一人能越过她。

“郡主快走,不宜恋战。”,宝剑拼杀至她身侧,低声道:“我们先往临州方向退!”

戚云福闻言立刻道:“不能去临州!”

若是把这些穷凶极恶的鲜羌骑兵引去临州,城外村落的百姓们只怕得遭殃。

她一咬牙,说道:“命他们转入西北粮道,去最近的烽火台传消息给廊城那边,二叔看到会派兵支援过来的。”

在大魏境内,戚云福料定幽玛再自信,也不敢停留太久,更不敢深入追击,所以此刻只要冲破包围,将他们拦在这道口即可。

戚云福如是想着,便脚踩着底下无数鲜羌骑兵的尸体,扬声与幽玛挑衅道:“老僧狗,有种跟本郡主在这耗着,看看到最后谁是瓮中那只鳖!”

幽玛勒马往前,唇角扬着温和的笑容:“大魏郡主果然好本领,不愧是戚毅风的种。”

戚云福昂首:“一个临阵脱逃的废物也配提我爹,当年你兄长被我爹斩于马下,可是给你吓得远遁他乡去当甚苦行僧,贪生怕死的鼠辈,今日怎又敢钻出头来了,是觉得我爹不在西北,你便又能猖獗起来了吗?”

幽玛紧了紧手,不可否认,“戚毅风”这三个字确实带给他一种无形的威慑感,当年战场,谁又不惧怕这头屠狼呢。

而今日,他的后代亦与自己旗鼓相当。

才十几岁的姐儿。

幽玛眸中闪过狠戾,冷声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生擒大魏郡主!”

在他的令下,鲜羌骑兵退却的战意攀升,朝着道口冲过去,数千精锐骑兵,再身手不凡的人,也有筋疲力尽之时,可戚云福却岿然不动,神色坚毅地目视前方,手中软剑使得虎虎生风。

幽玛愈看愈觉得诡异。

他提刀往前,发现其反应与速度竟未有脱力的迹象,哪怕是他这等体格强悍的男子,鏖战许久都会力疲。

他们在此拖延许久,只怕大魏的支援很快会到,幽玛心知不能再继续僵持,于是将战场拉开,让弓箭手去破阵。

戚云福没有丝毫犹豫,骑马就跑。

这个幽玛实在缺德,竟使用火油箭!

她能挡得住箭雨,却挡不住箭矢处熊熊燃烧的火油。

戚云福追上宝剑等人,却发现他们又遭狼群围攻,虎师残余部下被狼群冲散,后面鲜羌骑兵又紧追不舍,她正打算自己去引开他们,手腕却被居韧一把攥紧。

“我与你一道。”

戚云福眉微微蹙紧,也来不及多想,转头引着狼群往山里跑。

居韧恢复了些,便将能吸引狼群的药包都撒在道口,让它们挡了鲜羌骑兵片刻,给撤退的部下争取时间。

相较于虎师残部,大魏郡主的命更值钱,幽玛定会追进山里。

“阿韧,你受伤了不该跟来的。”,戚云福声音严厉。

居韧紧绷着脸:“我岂能让你孤身犯险。”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居韧捂着胸膛,他肺腑被震伤,虽无法使用内力,但歇战这片刻力气也恢复些许,跑路还是没问题的。

戚云福缓了口气,冷静道:“这片山脉就两条道能出去,临州方向和胡杨城方向,幽玛铁定会去堵临州方向的官道,阿韧,我们直接去胡杨城。”

“去胡杨城羊入虎口吗?!”

戚云福笑了笑,说道:“反其道而行之才最安全,毕竟谁能想到我们会自己往鲜羌老窝里跑。”

去胡杨城,只能绕西侧走,两人哼哧哼哧地在跑了半天终于下了山,看见一条未被大雪覆盖的路上有商队经过,遂顺了匹马,走小路往胡杨城去。

途中为了掩人耳目,戚云福和居韧换上了羌民服饰,她用一口流利的鲜羌语成功混进了一群迁居胡杨城的羌民中,冒着风雪,跟随着他们缓慢地前行着。

居韧神色惨白,靠在戚云福身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抽气道:“那老僧狗内力太浑厚了,被他拿刀背拍了下,后劲儿是真大。”

戚云福眉头始终没松开:“等进了城,找大夫看看,你这伤在肺腑,动辄便会危及性命。”

别看现在居韧睁着两颗乌黑的眼珠子瞧起来只是轻伤,可拖久了一旦昏睡过去,再醒过来就难了。

不远处,十五岁的少年罗鹰,因为好奇而频频往戚云福那边看,在他身侧是位四十左右的羌妇,见他扭着脑袋到处打量,努嘴喝道:“好好赶路,仔细踩雪坑里!”

羌妇嗓门大,她这一吼教好些人看了过来,其中包括戚云福。

罗鹰脸上顿时红了,支支吾吾道:“阿娘,我是看那位哥哥受伤了。”

羌妇不以为然道:“这年头受伤而已,死了都是常事。”

倒不是她冷漠,而是如今战事频繁,她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命如草芥,死便死了,草席子一卷随地埋乃是常事。

她们自己都顾不上,哪来的善心去帮助别人。

罗鹰没有理会阿娘的话,他靠过去,边走边好奇问道:“你们怎么会受伤的呀?是被那些大魏将士伤的吗?”

戚云福随口道:“我们是从乌沙城逃出来时受伤的,那里已经被大魏的虎师重新占领了,我们只能往胡杨城这边走。”

她此话一出,引起好些形容狼狈的羌民附和。

“我也是从乌沙城逃出来的,听说大魏虎师并没有杀害迁居过去的人,早晓得这样,我就不逃了。”

“话虽如此,那里能容得下你?”

“我看继续待着乌沙,小命难保。”

“大魏人当真是可恨!”

戚云福煞有其事地点头:“确实可恨!”

罗鹰闻言刚想反驳,却被他阿娘一掌掴到嘴巴边,他抿紧了唇,改口道:“今年到胡杨城定居,希望能过一个平安的年罢。”

戚云福见他憨头憨脑的,有意探听些城内的消息,便与他套近乎,两人一路聊着,慢慢熟悉起来后,她发现这小子长着一副反骨,话里话外都很向往大魏,是一棵策反的好苗子。

快子时过,一行人才终于抵达胡杨城关口,戚云福背着居韧,踩着深到膝盖的雪过去排队进城,她顺势与罗鹰阿娘问道:“不知娘子可晓得城中哪条街道有医馆的,我这夫君受伤颇重,再拖下去只怕要活不成了。”

罗鹰抢着应道:“我知道,我来过一趟胡杨城!城中最大的医馆就在东街,不过现在定然关门了,那附近有间废弃的老爷庙,你们进城后可以先过去避避风雪,明儿清早再去医馆敲门问诊。”

戚云福道了谢,暗暗记下了话。

大半夜的,守城兵检查得并不严,但每人都要用鲜羌话盘问一遍,得益于在京城时与六王女混的那段日子,戚云福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盘问,顺利进城。

作者有话说:抱歉~有事耽误了,从今天起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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