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张睿得了功法,每天必须修炼三五个时辰,虽然还没有修炼出气感,身体却强健不少。如今没有仙法,也能圆了张大宝的心愿,给他上天抓飞鸟,下地摸螃蟹。就是小胖的秘密基地他没动,毕竟小男生就这么点玩具,小心人家哭鼻子。

这日,张睿来到云溪,这里毗邻君山,却杳无人烟。张睿缘溪行,缓步沿山势上山。周围不见平日用来接待游子的米粉铺子,于是他一路摘枣、杏、桃、橘子、葡萄来果腹,总算不再饥肠辘辘。在他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吃着时,一只憨憨的肥兔子“咚”地一下撞到他身边的枫树上,晕了过去。

这不是天赐美食嘛!虽然张睿只是在君山周边走走,所代行囊简单,却也有一些火折子、盐油之类的调料,于是他返回溪边,利落的斩了兔子,刷上油盐腌渍,直到吃完了水果,才慢腾腾地开始烤兔子。

果然,腌渍是烤肉的通行证。张睿虽然没有什么厨艺,却也将肥兔子烤的金黄流油,香气扑鼻。熄了柴火,张睿将鸡肉大卸八块,铺在荷叶上,拿着银签子慢悠悠地享用美食。

“诶!朱举人,前面有人烤肉。好香呀。咱们快点走,请主人让一点给我们。”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山下传来,是个年轻的男子,听脚步声应该是个胖子。

为什么我的身边满是胖子!张睿真是对这个无情的世界绝望了。

“孟兄,人家正吃饭,我们怎么好冒昧打扰呢。我听走过这条路的师兄说过,山上却有一个寺庙,僧人很是慈悲。忍一忍我们去寺中讨要些吃的吧。”一个文弱的声音劝道。这必定是个文弱书生。

“在这里讨是讨,去寺里讨也是讨,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讨呢?去寺里只有粗面馒头,在这里还能吃些荤食呢。”说着,孟姓书生已经见到了滋滋作响的烤兔子,以及边上的张睿。

“这位兄台,我是江西孟龙潭,这是我同乡朱盈袖,我们是上京赶考的举子,途径贵地,竟没有食铺。不知您愿不愿意将这烤肉分与我两人一点,我们……”说着他摸了摸身侧的荷包,赧然说不出话来,想来是囊中羞涩了。

虽然感慨身边都是胖子,可亲侄子还是大胖子呢,张睿看到胖子还是挺有好感的。况且这胖子做事情直率不扭捏,很合他的脾性。

于是他道,“相逢即是有缘,孟兄不必客气。这兔肉乃是一只憨兔子抱柱而得,本就是天赐。你们若是想吃尽管吃吧。”说着,将荷叶往前推一些,自己依旧悠然地吃着,没有因二人冒昧而来感到不便。

孟龙潭闻言也不忸怩推脱,学着张睿随意地坐在草地上,肆意洒脱得很。那朱举人稍落后孟龙潭两三步,这会听他们说定,也跻坐在一边,朝张睿拱手,“多谢小公子。”

“莫太客气了。吃吧,我也是从下头上来,觉得腹内**,很理解你们的感受。”张睿笑道。

“我也是实在受不了了,怎么这么高的山,竟然没有一家吃食铺面,真真奇怪得很。”孟龙潭抱着兔腿,嘴里嘀咕着。“而且不是说这里有古刹吗?怎么会人迹冷落到这个样子?”

“孟兄果然也觉得奇怪,原来不止我这么想。”张睿本就觉得这里有古怪,看来并不是自己第一次出任务过于紧张了。“你们说这里有古寺?我怎么不曾听说过,若是这里有寺庙,按照今人追崇佛教的态度,应当会人流如织才对。况且我家住君山,怎么不曾听说云溪这边有寺庙?”

“我师兄早些年进京赶考,路过云溪,于是跟着三两个举人走山路,走到半山腰就有一个古朴大气的寺庙,也不见什么题词匾额,却有些超凡脱俗的气质。于是他们就在寺里住了两夜,僧人供给粥饭,很是殷勤。且主持很有见地,博学多才,于是他建议我来寻找这无名寺庙。”朱举人学着张睿,拿银签子插着鸡胸肉细嚼慢咽。

“原来如此,想来主持和僧人知道些什么。二位可是要继续上山?某对着山寺十分好奇,不如同行?”

“好极好极!求之不得。”孟龙潭沉浸在美食里,对张睿很有好感。朱举人也愿意多一个人说话。于是三人约定,吃过烤肉就往山里走。

朱举人那师兄所言不虚,沿着望不见边际的石阶往上走,渐渐地有了些高低错落的作物,必定是有人居住打理的。几人见到青翠欲滴的白菜,猜想寺庙就在不远处。于是便有了动力,走得轻松许多。

果然越走越能听到木鱼声和喃喃地念经的声音。空气中浓重的檀香味道如岚雾飘散,此时暮色四合,天地悠悠,心神宁静。

张睿似乎听到一声轻微的“嚓”,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撕拉了一下。然后就不自觉运行起九阳震雷诀,行走间感觉体态轻盈,神清气爽,飘飘然欲随风而去。

一个大周天过去,张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一下身体的变化,似乎有些温和的气体想要和他共舞,想要钻到他的皮肉筋骨里。一点都不疼,让人满足到要喟叹。

离引起入体只有一步之遥。

张睿欣喜异常,他已经坚持了三月余,壁垒却丝毫不曾松动,让他好生苦恼。如今又遇到了山里的古怪事,没有些真本事防身,真真危险得很。

索性如今似乎破壁在即,有城隍印在手,遑论什么妖怪,即便打不过,也不会不小心就丢掉了小命。

张睿想回君山闭关,可孟龙潭和朱举人的目的地就是这古刹,总不能自己离开了,留下他二人面对未知的魑魅魍魉。于是他索性一个人走在前头,三两步仿佛飘在草地上,呼吸间就到了百米开外的朱红大门前。

啪啪,敲响铜兽。

里头远远地脚步声越来越近,却是不疾不徐,步履从容。张睿理了理衣服,掸了掸草屑。

“阿弥陀佛!”小和尚着青灰法袍,头上顶着诫疤,眉目平和柔顺。张睿赶忙还以揖手。

孟龙潭背着自己的书箱,一遍挂了一个包袱,是他和朱举人的。背着这许多东西,他却行动灵活,步伐矫健,定然从小就是个孩子王。

“松溪,你走得真快,没想到你文文弱弱的,竟然有个好体魄。”孟龙潭言谈没有什么顾忌,张睿只是笑笑,接过他的包袱。

“小师傅有礼!”朱举人负着书箱,紧赶慢赶,终于到了。

“原来是三位施主,远来即是客,请随我来。”小和尚领着他们进了寺庙后院的厢房,让他们先安顿下来。

此时正是学子赶考之时,寺庙里的空房寥寥,只有两间。其中一间略小些,临着柴房,张睿也不介意烟火缭绕,因着还要修炼,便选了这处。孟龙潭和朱举人住另一间,那间倒是位置不错,推窗便可见青松苍翠,翠菊盈香。

三人放下行囊,知客僧已经在廊下等着,背对着栏杆,低声呢喃,他周身有空气流动与别处不同,分明也有些即将步入先天的架势。再看他年纪,不过和张大宝一般,正是七八狗不理的年纪,竟如此平静宁和,想来是有天赋的。

张睿原不欲打断他修炼,谁知三人刚走到廊边的墨菊处,知客僧已经睁开双眼,尚未褪去霞光的双眼泠泠,仿佛能够看穿虚妄。

这是什么功法,好生厉害。张睿心中赞叹,待这小师傅修为再高一些,只是这一眼,就能让妖魔鬼怪无所遁形。如今他对主持好奇起来,有徒如此,师傅必然也是得道高僧了。

小和尚虽面色冷淡,却有问必答,朱举人、孟龙潭对主持神往久矣,于是问题颇多。小和尚不见不耐,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

原来这寺庙果真大有来头,正是唐时据说是金蝉子转世的圣僧唐三藏的师兄元真大师,从白马寺游历至此,见此处遍地饿殍,心下不忍便在此挂单,建了一座寺庙来给人看病。不想天灾非一力可抗,饥荒过后幸存者不过数十人。这其中有人大彻大悟,落发为僧;有人伤痛欲绝,离开了伤心地;也有些人就住在山脚下,却因为女人大多饿死了,也没人愿意嫁过来,渐渐断了繁衍。于是才出现他们上山看到的景象。

“悲乎!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朱举人回望山下,面色悲痛。小和尚鉴真面色凄然。

众人没有再说话,一路沉默。

夜凉如水,丹桂冷香。似乎路过了厨房,一阵熟透的麦香在空气中流动。虽不见荤腥,却有香油、芝麻油之类的香气久久不散。

三人自下午那一顿烤肉外,没有再吃其他东西,如今已经过了三四个时辰。尤其是孟龙潭,早已饥肠辘辘,腹内空空。

“小师傅,我们可否先吃点东西。这一路上山,饿得慌了。且让主持大师也用些饭食,毕竟我们要叨扰些时候。”孟龙潭闻着香味实在心痒难耐。

“这,也好,施主自去吧。我寻师父说去。”鉴真正要走,朱举人却道,“君与主持约定,怎可因为口腹之欲就失约。孟兄,你若不去,盈袖自去了。”

“很不必这样。”鉴真露出笑意,道,“一人二人,有心无心。朱施主你跟我来,孟施主自去用餐,张施主……”

“我自然也饿了,孟兄说出了我的心声呐。待用过晚膳,我二人自去与主持道歉。”张睿见孟龙潭如被遗弃的而小狗,还是决定陪他先去用餐。

于是四人兵分两路,进了膳房,数十层的蒸屉里窝着百十个白胖胖的馒头,另有给暂住这边的书生准备的米粥、米粉、面条之类的主食。此时果蔬丰茂,凉菜十分丰富。这寺里的开销,并不是他们这种偶来暂住的书生供奉得起的,想来是另有财路。

吃货的世界是简单的。孟龙潭被遗弃的小哀怨,在见到意料之外的白面馒头和各种果蔬酱菜之后,都丢到旮旯里了。

还真有人一口一个馒头,这边的馒头不小,有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孟龙潭就着米粥,刷刷往嘴里塞着馒头,呼哧呼哧像大猪一样。

要养活这孩子,还养得如此壮实,孟家想来非同一般的殷实。张睿吃着粉条暗忖。

“不好了,张施主、孟施主,朱施主不见了。”鉴真匆匆跑进膳房,不待停留,抓着二人的胳膊就要将他们拉走。孟龙潭想要挣脱,那么壮实的男人却在小孩纤细的手腕下无能为力。

这就是修炼和寻常大力士的不同。张睿顺从地,甚至是急切地跟着鉴真往朱举人消失的地方走去。此地果真不太平,朱举人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过了月亮门,就见一处朴素的房舍,和周围刷新漆的回廊房舍不同。鉴真施了一礼,方才推开门,道,“这是我师父的禅房,我与朱举人过来的时候,师父不在。我想着他与你们约好,自然不会走太远,于是我便让朱施主在此稍后,自己出门去找师父了。谁知师父没找见,回来时发现朱施主也不见了。”到底年纪小,鉴真有些仓皇无措。

“果真有妖怪!”张睿暗道,又问鉴真,“你师父应当是个守时守约的人,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鉴真摇头,“师父他严于律己。”

“那就奇怪了,你师父不见了,其他人知道他在那里吗?”张睿摸摸鼻梁,十几年了都忘记自己已经是个不需要眼镜的少年了。

“我着急去找二位施主,并没有及时通知师门。”鉴真恍悟,“二位稍待,我去去就回。”说罢,脚步急匆匆地走了。

要是城隍印能用就好了,就可以追踪妖怪的气息而去。张睿遗憾得很,别这第一次任务就折了人,真真不是个好兆头呀。

却说当夜,白马寺主持和朱举人都消失,寺内众僧惊慌,四下搜寻,却没有踪迹。

张睿和孟龙潭一夜未闭眼。跟着僧侣,将白马寺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连借住在此的书生房里,也少不得打扰了一番。更有人心中忧虑,领了两队人马,在黑黢黢的山中探查有无二人下落。

一个眉目端秀,耳垂肥厚,眉心一点朱砂的僧人,举着珠串,双手合十道,“二位施主,朱施主在我寺中走失,我们自当要找到他的。只是,我有几个问题,还望二位解惑。我听鉴真说,当时三位施主一同去见我师兄,你二人中途离去,可曾发现朱施主有何不妥?”

这里是主持的禅房,也是朱举人在人前最后一次露面的地方。偌大一个寺庙,僧侣那时候却大多在用膳,不能给出更多的线索。

张睿一边在禅房四处打量,一边听孟龙潭说道,“当时,我闻到膳房的香气,觉得**,便同松溪一同去膳房用餐。朱兄不愿与我们一起,说是要重信守诺,便同小师傅鉴真去了。我看朱兄神色,到没有什么不对。”

张睿也不觉得朱举人有何不妥,不过他二人只是萍水相逢,原本就对朱举人不甚了解。

主持房中布置简单,外间不过是待客的桌椅板凳,内间也不过是佛像蒲团,十分朴素。这屋子里不见摆放花卉,也没有其他生物,倒是不像有妖精的。张睿的世界奇妙物语是蒲松龄大师普及的,因此还知道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可能化成妙龄美女。

“这画倒是有些奇怪。”

张睿原先没太注意墙上的壁画,这时候在墙上写故事画美人的不在少数,主持墙上的画技巧也只平常,立意更未见高明。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只是,不值得关注,就是最大的破绽。

虽未得见主持,张睿却知道,主持定然是得道高人,超凡脱俗。单看鉴真和原先说话的了凡大师就可见一斑。此外,这禅房朴素的样子也可看出主持不在意外物。这墙上的壁画,却有些高调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