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小学

初秋的风渐渐凉透了树梢,梧桐叶被吹得簌簌作响,实验小学的校园里,一年级的新生们结伴玩耍,唯独陆泽言,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冰裹着,始终游离在集体之外,周身透着满满的冷淡和疏离。

这是林越和陆泽言升入小学的第三周,一切都朝着平稳的方向发展,两人依旧被分在同桌,背着同款的奥特曼书包,每天手牵手上学放学,同吃一份点心,共用一块橡皮。

可只有林越能清晰地察觉到,陆泽言变了,这种变化不算坏,甚至带着更浓烈的守护意味,却偏偏让他的心头压上了一层淡淡的不安。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在木质课桌上,林越正低头整理着语文课本,指尖刚触到书页,身旁的陆泽言就先一步把他的课本摆正,又将削好的铅笔轻轻放在他的手边,动作熟练。

“越越,铅笔我帮你削好了,早读课要读的课文我也帮你标好了段落。”陆泽言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独属于林越的亲昵,他微微倾身,脑袋几乎要靠在林越的肩膀上,目光紧紧黏在林越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越抬头看向他,刚想说谢谢,就瞥见前桌的小男孩转过身,想找林越借一块橡皮,话还没说出口,陆泽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还温柔缱绻的眼神,瞬间蒙上了一层冷意,他微微抬眸,目光冷冷地扫过前桌的孩子,薄唇轻启,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走开,别打扰越越。”

前桌的小男孩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攥着衣角怯生生地缩了回去,再也不敢靠近。

林越皱了皱眉,轻轻拉了拉陆泽言的袖口,低声道:“泽言,同学之间借东西而已,你不用这么凶。”

陆泽言却立刻转过头,眼神瞬间回暖,伸手握住林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执拗又认真:“不行,越越只能和我说话,只能和我玩,别人都不能靠近你。”

他顿了顿,像是怕林越不高兴,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软,“我是为了保护越越,不让别人欺负你。”

这便是陆泽言如今的模样,他对除了林越之外的所有人,都保持着极致的冷淡,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排斥,同学找他说话,他要么不理不睬,要么冷着脸让对方走开;小组活动他从不参与,独自坐在座位上陪着林越;就连老师让他和其他同学搭档,他也会直接拒绝,理由永远是“我要和林越一起”。

可这份冷淡,从来都与林越无关。

相反,他对林越的照顾和黏人,比幼儿园时期更甚,简直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林越喝水,他会提前试好水温。林越读书写字,他会在一旁默默陪着。林越去洗手间,他必定守在门口。就连林越和老师多说两句话,他都会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眼神紧紧盯着林越,生怕他被别人抢走。

而且,林越再也没有听过陆泽言喊他那句荒唐的“老婆”,这个称呼,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被陆泽言彻底藏在了心底。林越起初以为是上次自己严肃叮嘱的效果,直到后来得知了缘由。

那是开学第二周的课间,班里几个调皮的男生聚在一起,想起开学第一天陆泽言的自我介绍,又开始拿林越打趣,围着两人起哄,嘴里喊着“林越是陆泽言的老婆”“羞羞脸”。

林越当时脸颊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低着头攥紧衣角,难堪得快要哭出来。

以往总是咋咋呼呼的陆泽言,那一刻却异常安静,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林越从未见过的戾气。他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把为首起哄的男生推倒在地,攥着小拳头就往对方身上打,小小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眼神凶狠得像只护食的小兽。

“不准笑越越!不准再说那句话!”陆泽言的声音带着怒意,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他不管周围的惊呼,不管老师的劝阻,只顾着保护眼前难堪的林越,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身后。那场架打得很凶,陆泽言的手背擦破了皮,嘴角也青了一块,却始终没有松手,直到被苏老师强行拉开。

事后,陆泽言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批评,两家家长也被请到学校,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认错,只是低着头,眼神坚定地说:“他们嘲笑越越,我就要保护他。”回到教室后,陆泽言第一时间跑到林越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声音沙哑又认真:“越越,我以后再也不喊你那个了,再也不让别人笑话你。”

从那以后,陆泽言果真再也没有提过那两个字,取而代之的,是更偏执的宣告,每一次有人试图接近林越,他都会挡在林越身前,眼神冰冷地警告对方:“林越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只能和我玩,你们不准靠近他。”

这本该是让林越安心的改变,可他看着陆泽言对旁人日益冷淡的模样,看着他眼底偶尔闪过的戾气,看着他越来越强的占有欲,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如今的陆泽言,虽然只对他温柔,对旁人的冷漠却像是在筑起一道高墙,把自己和林越困在小小的圈子里,拒绝所有外界的接触。

这种极致的偏宠,像是一把双刃剑,一边给了林越极致的温暖,一边又让他隐隐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怕这份偏执愈演愈烈,怕自己拼尽全力想要阻止的悲剧,依旧会悄无声息地降临,他怕自己习惯了陆泽言的存在,如果失去自己会承受不住。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苏老师走进教室,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林越收回思绪,端正坐好,陆泽言却依旧牵着他的手,放在课桌底下,指尖紧紧扣着他的手指,哪怕是上课,也不肯松开分毫。林越轻轻挣了一下,低声道:“泽言,上课要好好听讲,不能牵手。”

陆泽言却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小声说:“我不松,松开你就被别人抢走了。越越听课就好,我牵着你就行,我也会好好听课的。”

他说着,果真抬起头看向黑板,可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林越,注意力始终有一半放在林越身上,对周遭的一切依旧漠不关心。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