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排斥
车子驶离苏园，汇入傍晚的车流，暮色愈发浓重，将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昏黄里。
车窗半开，晚风带着凉意灌进来，陆泽言依旧靠在座椅角落，闭目养神的姿势没变，可周身的气场却比先前更沉，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结，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烦躁与茫然。
方才记忆被篡改带来的违和感还没散去，脑海里一会儿是父母口中他与苏可晴的婚约，一会儿是零碎又陌生的童年片段，一会儿又只剩下一片空白，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不想开口说话，更不想回应身边的任何话题，满心都是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缺失感，像心口破了一个小洞，空落落的，冷风往里灌，泛起细密的疼。
可陆家父母的兴致丝毫未减，反倒因为认下了苏可晴这个世交晚辈，一路上都在不停谈论她，语气里的喜爱与满意，藏都藏不住。
话题从苏可晴的谈吐教养，聊到苏家的家风底蕴，再绕回两位老爷子的交情，说着说着，就自然而然扯到了陆泽言和苏可晴的小时候，那些被系统强行植入的虚假记忆，在两人口中变得无比真切，仿佛真的发生过。
“可晴这孩子，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懂事又稳重，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陆母侧过头，看着后排的儿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眼神里满是欣慰，“我还记得，你们俩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抱在一起拍照，那时候你皱着眉头，可晴乖乖趴在你旁边，别提多可爱了，你那时候啊，可喜欢可晴了，看不到她就会哭，只要她在你就要抱她。”
陆父握着方向盘，跟着附和，语气笃定，顺着回忆往下说：“何止刚出生，再大一点更是。那时候咱们家和苏家走得近，两个孩子天天待在一起，可晴胆子小，最怕生人，走哪都跟在你身后，紧紧拽着你的衣角，一口一个泽言哥哥，黏得不行。”
陆母越说越起劲，脸上堆满笑意，不停补充着那些过往细节，每一句都像是亲眼所见：“是啊，那时候泽言你可护着她了。别的小朋友碰她一下，你都要挡在前面，不许别人欺负她，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着可晴。有一次在院子里玩，可晴摔了一跤，哭得厉害，你比她还着急，蹲在旁边陪着她，还把自己最心爱的玩具给她，哄了好久才把人哄好。”
“还有上学前班的时候，可晴被同学欺负哭了，你二话不说就替她出头，回来还跟我们说，以后要一直保护可晴。”陆父也跟着回忆，语气里满是笑意，看陆泽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负责任的小大人，“那时候我们都笑，说你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自己的小媳妇，你还一脸认真地点头，一点都不害羞。”
一句句描述，一个个画面，顺着父母的话语，硬生生钻进陆泽言的脑海里。
系统植入的虚假记忆被彻底唤醒，模糊的片段在他脑中闪现：襁褓中依偎在一起的婴儿、拽着衣角寸步不离的小女孩、挡在身前护着人的小小身影、阳光下并肩玩耍的孩童、温柔又亲昵的对话。画面连贯又清晰，细节满满，看起来毫无破绽，和父母口中的往事完全吻合。
可越是清晰，陆泽言心底的抗拒就越强烈。
他眉头皱得更紧，睁开眼，眼底满是困惑与排斥。这些记忆明明就摆在脑海里，触手可及，每一个画面都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可他心底深处，始终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不对，不是这样的。
那个小时候跟在他身后、需要他保护、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是苏可晴，不应该是她的！
这个念头无比坚定，刻在骨子里，融进本能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记忆里那个瘦小的身影、那双依赖他的眼睛、那份独有的软糯气息，和苏可晴完全对不上。那是另一个人，一个更重要、更让他牵挂、占据了他整个童年与青春的人。
是谁？那是谁！？
陆泽言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拼命回想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要抓住那丝快要消散的痕迹。
他绞尽脑汁，试图从混乱的记忆里，揪出那个正确的名字，找回那段被偷走的温暖过往。
可越是用力回想，脑海就越是混沌。像是有一层厚厚的迷雾，死死遮住了真相，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穿透。虚假的记忆和残存的本能不断冲撞，撕扯着他的神经，太阳穴突突直跳，传来一阵阵钝痛，昏沉感席卷全身，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白天爬山的劳累、雨中奔波的困顿，再加上记忆错乱带来的精神消耗，瞬间击溃了他紧绷的神经。
陆泽言再也撑不住，缓缓闭上双眼，意识渐渐模糊，彻底陷入了沉睡。
没有安稳的酣眠，刚一睡着，纷乱的梦境便接踵而至，将他卷入一片混沌之中。
起初，梦里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阴冷刺骨。
紧接着，画面骤然切换，他置身于一个破败逼仄的出租屋里，四周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屋子很小，陈设简陋到极致，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几把歪歪扭扭的椅子。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砖块，窗户紧闭着，透不进一丝光亮，整个房间都透着绝望的死寂。
陆泽言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动弹不得。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木板床上，躺着一个瘦削至极的年轻人。
他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脸色苍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透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破旧的棉被，单薄的身子几乎要被这床被子淹没，看起来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年轻人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眼底乌青，眉头紧锁，即便在昏睡中，也透露出浓浓的痛苦与不甘，仿佛有太多未了的心愿，有太多放不下的执念。
车窗半开，晚风带着凉意灌进来，陆泽言依旧靠在座椅角落，闭目养神的姿势没变，可周身的气场却比先前更沉，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结，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烦躁与茫然。
方才记忆被篡改带来的违和感还没散去，脑海里一会儿是父母口中他与苏可晴的婚约，一会儿是零碎又陌生的童年片段，一会儿又只剩下一片空白，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不想开口说话，更不想回应身边的任何话题，满心都是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缺失感，像心口破了一个小洞，空落落的，冷风往里灌，泛起细密的疼。
可陆家父母的兴致丝毫未减，反倒因为认下了苏可晴这个世交晚辈，一路上都在不停谈论她，语气里的喜爱与满意，藏都藏不住。
话题从苏可晴的谈吐教养，聊到苏家的家风底蕴，再绕回两位老爷子的交情，说着说着，就自然而然扯到了陆泽言和苏可晴的小时候，那些被系统强行植入的虚假记忆，在两人口中变得无比真切，仿佛真的发生过。
“可晴这孩子，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懂事又稳重，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陆母侧过头，看着后排的儿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眼神里满是欣慰，“我还记得，你们俩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抱在一起拍照，那时候你皱着眉头，可晴乖乖趴在你旁边，别提多可爱了，你那时候啊，可喜欢可晴了，看不到她就会哭，只要她在你就要抱她。”
陆父握着方向盘，跟着附和，语气笃定，顺着回忆往下说：“何止刚出生，再大一点更是。那时候咱们家和苏家走得近，两个孩子天天待在一起，可晴胆子小，最怕生人，走哪都跟在你身后，紧紧拽着你的衣角，一口一个泽言哥哥，黏得不行。”
陆母越说越起劲，脸上堆满笑意，不停补充着那些过往细节，每一句都像是亲眼所见：“是啊，那时候泽言你可护着她了。别的小朋友碰她一下，你都要挡在前面，不许别人欺负她，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着可晴。有一次在院子里玩，可晴摔了一跤，哭得厉害，你比她还着急，蹲在旁边陪着她，还把自己最心爱的玩具给她，哄了好久才把人哄好。”
“还有上学前班的时候，可晴被同学欺负哭了，你二话不说就替她出头，回来还跟我们说，以后要一直保护可晴。”陆父也跟着回忆，语气里满是笑意，看陆泽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负责任的小大人，“那时候我们都笑，说你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自己的小媳妇，你还一脸认真地点头，一点都不害羞。”
一句句描述，一个个画面，顺着父母的话语，硬生生钻进陆泽言的脑海里。
系统植入的虚假记忆被彻底唤醒，模糊的片段在他脑中闪现：襁褓中依偎在一起的婴儿、拽着衣角寸步不离的小女孩、挡在身前护着人的小小身影、阳光下并肩玩耍的孩童、温柔又亲昵的对话。画面连贯又清晰，细节满满，看起来毫无破绽，和父母口中的往事完全吻合。
可越是清晰，陆泽言心底的抗拒就越强烈。
他眉头皱得更紧，睁开眼，眼底满是困惑与排斥。这些记忆明明就摆在脑海里，触手可及，每一个画面都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可他心底深处，始终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不对，不是这样的。
那个小时候跟在他身后、需要他保护、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是苏可晴，不应该是她的！
这个念头无比坚定，刻在骨子里，融进本能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记忆里那个瘦小的身影、那双依赖他的眼睛、那份独有的软糯气息，和苏可晴完全对不上。那是另一个人，一个更重要、更让他牵挂、占据了他整个童年与青春的人。
是谁？那是谁！？
陆泽言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拼命回想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要抓住那丝快要消散的痕迹。
他绞尽脑汁，试图从混乱的记忆里，揪出那个正确的名字，找回那段被偷走的温暖过往。
可越是用力回想，脑海就越是混沌。像是有一层厚厚的迷雾，死死遮住了真相，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穿透。虚假的记忆和残存的本能不断冲撞，撕扯着他的神经，太阳穴突突直跳，传来一阵阵钝痛，昏沉感席卷全身，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白天爬山的劳累、雨中奔波的困顿，再加上记忆错乱带来的精神消耗，瞬间击溃了他紧绷的神经。
陆泽言再也撑不住，缓缓闭上双眼，意识渐渐模糊，彻底陷入了沉睡。
没有安稳的酣眠，刚一睡着，纷乱的梦境便接踵而至，将他卷入一片混沌之中。
起初，梦里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阴冷刺骨。
紧接着，画面骤然切换，他置身于一个破败逼仄的出租屋里，四周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屋子很小，陈设简陋到极致，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几把歪歪扭扭的椅子。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砖块，窗户紧闭着，透不进一丝光亮，整个房间都透着绝望的死寂。
陆泽言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动弹不得。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木板床上，躺着一个瘦削至极的年轻人。
他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脸色苍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透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破旧的棉被，单薄的身子几乎要被这床被子淹没，看起来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年轻人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眼底乌青，眉头紧锁，即便在昏睡中，也透露出浓浓的痛苦与不甘，仿佛有太多未了的心愿，有太多放不下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