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个极度痛苦的傍晚

太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照进室内。

萧标葛优瘫在沙发上, 猫眼暗淡无光, 望向窗外。

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

“啾啾。”小翠鸟站在窗框上, 一脸担忧的看向萧标, “老大, 打起精神来啊!”

萧标猫脸死气沉沉, 毫无反应。

小翠鸟急得原地转了两个圈圈, 随后它展翅飞进了屋子, 落在了萧标毛茸茸软乎乎的肚子上,梗着脖子,翅尖一下一下点着萧标的肚子:“你可是北区的王啊!”

萧标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缓慢又麻木。

小翠鸟继续苦口婆心:“今天多亏了你,北区才能取得这样的成就, 人鱼小姐把南区送来的礼物都收起来了,就等你去找她呢,咱们一起研究研究该怎么处理这些礼物吧?”

萧标伸爪挠了挠自己的脸, 眼神在落日余晖上流连, 好一会后,他长长叹了口气。

“老大,你知道吗?咱们这次可是名副其实的大获全胜!这次非但没有宠物投入南区阵营,甚至还有南区的宠物反投咱们北区呢!它们身为家养宠竟愿意舍弃主人, 跨过锦鲤池, 千里迢迢过来咱们北区流浪,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让北区产生了变化啊!”

萧标的眉头皱起来了,扭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眼小翠鸟,明显是不信翠鸟的话:“我谢谢你了,我没事,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就好了。”

小翠鸟吧嗒吧嗒鸟喙,眨眨豆子眼:“你觉得我骗你?”

萧标扭头看向窗外的夕阳,脸色淡漠。

“我说的都是真的,蹦蹦今天晚上回家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就过来。”小翠鸟气恼地在萧标肚子上蹦哒了一下,“蹦蹦是只乌鸦,它鸟喙犀利而有型,鸟眼幽深又锐利,一身羽毛是五彩斑斓的黑,你看到了一定会喜欢的。”

萧标被小翠鸟的形容词震到了:“啥叫五彩斑斓的黑?”

小翠鸟歪了歪鸟头,努力描绘:“就是乍一看是黑的,可是当太阳……”

它一伸翅膀,翅尖指向东方,并且慢慢向着西移动:“当太阳走到这里,刺目的阳光直射蹦蹦身上靓丽的羽毛,耀眼的天光之中,你就能看到,在蹦蹦黑色羽毛中,藏着更高贵的紫色,更更高贵的青色……”

“杂毛吗?”

“……”

小翠鸟翅尖儿猛地往萧标肚子上一扎。

“喵喵!”萧标吃痛,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用爪子捂着肚子。

萧标一动,小翠鸟便拍打着翅膀飞起来了,它悬在萧标面前:“除了蹦蹦,哈士奇也会过来,哈士奇说他今天先回家跟主人告个别,它也是明天早上过来。”

萧标换了个姿势,俯卧趴在沙发上,两只前爪揣着:“有点奇怪啊。”

“奇怪什么?”

“没什么,不算奇怪。”萧标叹了口气,“已经没什么事能让我奇怪了。”

“你在说什么啊?”小翠鸟一头雾水。

萧标伸出一爪,冲着小翠鸟招手。

小翠鸟赶紧飞到萧标嘴边,探着脑袋听吩咐。

萧标声音很低:“你去找那谁,问问那啥的事。”

“……”

小翠鸟扑棱着翅膀:“老大,你这句话,实在是很难理解啊。”

“唉。”萧标不说话了。

“老大?”

“没有半点默契。”

小翠鸟焦急的绕着萧标飞了一圈:“你说清楚点。”

萧标低头,将毛绒绒的脑袋浸到沙发中,好半天才再次出声。

因为猫嘴怼着沙发,声音就变得闷闷的:“你去问问野爹,它的兜是咋来的,是天生的吗?要不是天生的话,它得到兜的时候,有什么契机……”

小翠鸟点了点鸟头:“你早这么说,我不就听懂了吗。”

“……”

小翠鸟扑棱扑棱的飞走了。

萧标在沙发上连打了好个滚,猫身上的毛被静电搓的炸炸了起来。

“不行,不能认输!”萧标一个轱辘从沙发上滚了下来,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白手套,挥舞了两下,紧接着一溜烟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照了起来。

镜子里,是一只骨骼还未完全张开的青少年猫。

萧标单爪拄着镜子,深沉的猫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回忆当中。

自己当年还是个人类的时候,遭遇过比现在糟糕多的困境。可时过境迁,那时的困境现在回忆起来,已经是他人生中的一个高亮时刻了。

萧标犹记得他年少刚刚学游泳的时候,游泳队里一个教练带十个学生,萧标所在的那支游泳队也有十个学生,可残酷的是,他们只有九个游泳圈。

萧标作为十个学生中唯一的男孩子,被迫放弃了拥有游泳圈的资格,虽然他当时一点都不想让着那九个女孩子。

萧标记得,当他暗暗数了游泳圈的数量,明白游泳圈不够之后,年仅五岁的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夺取了一个又大又漂亮的海豚游泳圈。

死死的抱在怀里。

可他的游泳圈还没捂热乎,就被教练一把拽走,递给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

夺走游泳圈之后,教练还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萧标的头:“你要让着女孩子哦。”

幼年的萧标心里在呐喊,可没人听到。

自那以后,萧标便暗暗决定,再也不让着女孩子了,于是每次的游泳考试,他都把那九个女孩子摇摇甩在身后。

“痛苦使人成长……”萧标站在镜子前面,碧绿的猫瞳无比深邃,“所有杀不死你的,都会让你变得更强大……”

“小猫咪,你对着镜子喵喵什么呢?”

身后传来女孩子清脆的声音。

格格回家了。

萧标扭头看着格格,猫脸上满是疑惑,现在这个时间,比格格往日放学回家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格格站在卫生间门口,脸上笑嘻嘻的,她冲着萧标吐了吐舌头:“我今天旷课了,原本以为这个点儿你不在家呢,急冲冲的往家跑,没想到你在啊……”

萧标瞪圆了眼睛,这怎么肥四?听格格话里的意思,怎么好像是要瞒着自己做坏事呢?

“小猫咪。”格格走进洗手间,伸出双手将萧标抱了起来,转身一路往大厅走,“你一定很好奇吧,家里为什么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明明别人家都有爸爸妈妈的。”

“喵喵喵。”不,我不好奇。

格格将萧标横着放在沙发上,她自己就盘腿坐在萧标对面,她情绪有些复杂,半开心半失落的,十分的谜:“两年前,我妈妈失踪了,我爸爸就去找她,爸爸为了找妈妈,已经好两年没回家了……”

萧标瞧着格格一脸的倾诉欲望,便俯身在沙发上趴下,揣着爪听着。

“哥哥跟爸爸的关系不好,他们平时都没有联系的,所以爸爸把银行卡放在了我这儿,每个月给我打生活费、学费之类的……”

“喵。”萧标猫头缩在脖子里,眼睛半闭着,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可是,那卡里的钱,断了六个月了……”格格一脸的纠结,“我没敢告诉哥哥。”

“我……”格格伸手撸了撸猫的脑袋,“看到你盒子里有两个大金币。”

“喵嗷嗷嗷!”萧标猛地坐了起来,碧绿的眸子瞪着格格,原本积攒的那点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你休想!

那是我的金币!

也是我的命!

格格被萧标的反应吓了一跳,眼睛立刻就红了:“我给爸爸打电话,爸爸按了我的电话,再打过去,就关机了……”

“喵喵喵!”那你继续打呗!

“爸爸不要我了,呜呜呜呜呜呜。”格格抱头痛哭。

“……”

萧标后退了两步,猫身靠着沙发扶手,格格的哭声卷起一波波音浪,冲的萧标猫头都大了。

“我听到哥哥打电话,他最近要赔偿人家好大一笔钱,他本来工资就不多,呜呜呜呜呜……”

“喵喵!”别哭了!憋回去!

萧标被哭声震的脑仁疼。

“我下周要交班车费,老贵了,好几千啊……”格格两只小手噼啪的拍打着沙发垫,“我还是个孩子呢!”

“……”

萧标猫脸扭曲,好一会后,它转身跳下沙发,艰难的迈动猫步,往格格的卧室走。

萧标的纸壳箱就靠着门边放着,小毯子下面,是萧标费心搜刮的宝贝。

跳进纸壳箱,萧标伸出猫爪,沉重的扒开小毯子。

视线中出现了两枚金灿灿的古钱币。

萧标抬头,看向门口。

格格已经不哭了,她手扶着门框,红着眼睛站在门口,可怜兮兮的看着萧标:“小猫咪,我记得箱子里还有一颗大珍珠。”

顿了顿,格格又说:“还有条项链。”

“……”

萧标猫爪死死攥着,眼珠子都震颤了。

这个女孩是吸血鬼吗?!她这是要喝干自己的血吗?!

脑海中又闪过幼年游泳教练的那句话:“你要让着女孩子哦。”

“小猫咪,那项链我就不要了。”格格见萧标一脸纠结,实在是不忍心,赶紧做出了让步,“你留着吧,我就要金币和珍珠就行了。”

萧标吐血。

格格脸上的宽容大度是怎么回事?那么的自然,那么的不做作,就好像她为了自家的猫,做了什么重大牺牲一般!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