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病床前的坦白

左钧被捕后的第三天,左潇的父亲,左振雄,在医院去世了。

医生说是器官衰竭,但所有人都知道,是那场长达数年的慢性中毒,终于耗尽了老人最后的生命力。

葬礼很简单。左潇以长子身份主持,来的都是家族里还愿意露面的人,以及一些生意上的伙伴。左晖在监狱里,左钧在边境的拘留所,他们的母亲和妻子都没有出现。

丁舒文和江宸也去了。他们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左潇一身黑衣,站在父亲的遗像前,面无表情,但肩膀绷得很紧。

林逸航站在左潇身边,一直握着他的手。

葬礼结束后,左潇让律师和助理处理后续事宜,自己则回到了医院——不是他父亲治疗的医院,而是另一家私人医院。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丁舒文和江宸跟在他身后。三人走进VIP病房区,在一间病房前停下。

病房里,一个消瘦的老人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是左潇的二叔,左振雄的弟弟,左振业。他也中毒了,和哥哥一样,但发现得晚,情况更糟。

左潇走进去,在病床边坐下。

左振业睁开眼,看见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来了。”老人的声音很微弱。

“嗯。”左潇看着他,“二叔,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左振业笑了,笑容里有苦涩:“问吧。我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母亲的车祸,你参与了吗?”

左振业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监护仪上的心跳都变得不规则。最终,他缓缓点头:“我知道。但我没有阻止。”

左潇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你母亲想揭发我们。”左振业闭上眼睛,“她发现了我们在你父亲药里下毒的事,还收集了证据。如果她成功了,整个左家都会完蛋。我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

“所以你们就杀了她?”

“不是我!”左振业猛地睁开眼睛,“是左钧!那个畜生!他瞒着我们所有人,在你母亲的车上动了手脚!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护士赶紧进来,给他用了药。

等平静下来,左振业看着左潇,眼神里满是悔恨:“阿潇,二叔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如果当年我阻止了左钧,如果我没有参与那些肮脏的事……”

他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

左潇看着他,许久,才开口:“二叔,你好好养病。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审判。”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阿潇!”左振业叫住他,“左家的产业……你要守住。那是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还有……你母亲留下的那些画,都在老宅的阁楼里。她生前最喜欢那些画,你要……好好保管。”

左潇点点头,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丁舒文和江宸等在那里。看见左潇出来,林逸航立刻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样?”林逸航轻声问。

左潇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回握他的手。

四人走出医院,回到车里。江宸开车,丁舒文坐在副驾驶,左潇和林逸航坐在后座。

一路沉默。

回到左潇的公寓,林逸航去厨房煮茶。左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丁舒文和江宸坐在他对面,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左潇才放下手,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清明。

“我没事。”他说,“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林逸航端来茶,在他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

左潇喝了口茶,缓缓开口:“我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喜欢画画,喜欢音乐,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但她嫁进了左家,这个充满算计和阴谋的家族。”

他看向丁舒文:“舒文,你见过那幅《第七日的海》吧?”

丁舒文点头。

“那是我母亲画的。”左潇说,“她去世前一个月完成的。她说,那片海就像她的生活——表面平静,水下却藏着无法言说的黑暗和挣扎。”

丁舒文想起那幅画。深蓝色的海,苍白的月亮,水面下沉浮的模糊人影。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左潇母亲内心的写照。

“我父亲……很爱她。”左潇继续说,“但他太懦弱,不敢反抗家族的压力。他知道兄弟们在下毒害他,但他选择了沉默。他知道母亲想揭露真相,但他劝她放弃。他说,为了左家,为了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可他不知道,他的沉默,害死了最爱他的人。”

林逸航紧紧地抱着他。

江宸开口:“左潇,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左潇深吸一口气:“清理门户。左家这些年做了太多肮脏的事,我要一件一件查清楚,该负责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会很艰难。”江宸说。

“我知道。”左潇看向他,“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江宸点头:“我会的。”

左潇又看向丁舒文:“舒文,这段时间……谢谢你。”

丁舒文摇头:“左先生,我们是朋友。”

左潇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对,朋友。”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左潇决定暂时放下家族事务,和林逸航去欧洲待一段时间——不是逃避,而是为了整理心情,也为了处理母亲在欧洲留下的画作和财产。

“我母亲在欧洲有几个画廊和一些房产。”左潇说,“我想去看看,也……想离她近一点。”

林逸航握紧他的手:“我陪你。”

离开左潇的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江宸送丁舒文回公寓。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到了楼下,丁舒文下车,江宸也下来了。

“舒文,”江宸叫住他,“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丁舒文转身看他。

江宸靠在车边,点了支烟,但没抽,只是看着烟头的火光:“我母亲……也是自杀的。”

丁舒文愣住了。

“不是车祸,不是意外。”江宸的声音很平静,“是吃药。她发现我父亲做的那些事,接受不了,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顿了顿:“那年我十二岁。我放学回家,发现她躺在床上,已经没有了呼吸。旁边放着一封遗书,还有……一幅没画完的画。”

丁舒文的心揪紧了。

“那幅画,画的是我。”江宸笑了笑,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她画到一半,画不下去了。她在遗书里说,对不起我,但她实在……活不下去了。”

夜色中,江宸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但很快又消失了。

“所以舒文,”他看向丁舒文,“我懂左潇的感受。也懂……失去至亲是什么滋味。”

丁舒文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

江宸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回抱了他。

“江宸,”丁舒文轻声说,“你母亲一定很爱你。她选择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你,而是因为……太痛苦了。”

江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丁舒文的肩膀上。

“我知道。”他哽咽着说,“我只是……很想她。”

两人在夜色中拥抱了很久。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静静地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最后,江宸松开他,擦掉眼泪,笑了:“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不狼狈。”丁舒文认真地看着他,“很真实。”

江宸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终于彻底松开了。

“舒文,”他轻声说,“我能……追求你吗?”

丁舒文愣住了。

“不是现在。”江宸继续说,“我知道现在不合适。你刚经历这么多事,我也还没整理好自己。但等一切都平静下来,等我们都准备好……我能追求你吗?”

他说得很认真,很郑重。

丁舒文看着他,许久,才缓缓点头:“好。”

不是“可以”,也不是“我答应”。

而是“好”。

意思是,我听见了,我记下了,我等你。

江宸的眼睛亮了,像盛满了星光。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丁舒文笑了,“上楼吧,很晚了。”

江宸送他上楼,看着他进了公寓,才转身离开。

丁舒文站在窗前,看着江宸的车驶离,心里很平静,也很踏实。

他想起那封信里的话——

「保持你的清醒,保持你的温柔。」

他会保持清醒,看清这个世界的光与影。

也会保持温柔,对待那些愿意向他敞开心扉的人。

【章末小剧场】

左潇(在收拾行李,准备去欧洲):「江宸,舒文就拜托你了。」

江宸(在电话那头):「放心。我会用生命保护他。」

左潇(沉默片刻):「你……是认真的?」

江宸:「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左潇(笑了):「好。那我祝你好运。」

挂了电话,左潇看向正在整理物品的林逸航。

林逸航抬起头:「怎么了?」

左潇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你真好。」

林逸航笑了,靠在他怀里:「我也是。」

而此刻,丁舒文的公寓里。

他坐在画架前,开始画一幅新的画。

画的是夜色中的两个人影,在路灯下拥抱。

很模糊,看不清面容。

但能感觉到,那种温暖的、相互依靠的力量。

画完,他在角落写下:

【在黑暗中,我们互相成为彼此的光。】

然后笑了。

原来这就是爱。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甜言蜜语。

而是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有人愿意拥抱你。

在你最孤独的时候,有人愿意陪你。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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