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画室里的第一抹晨光

丁舒文是被阳光晃醒的,时差还在身体里捣乱,他轻手轻脚下床,拉开窗帘,

金光瞬间涌满房间。

远处海平面上,太阳正跃出水面,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只有早班的渡轮在河面上划开白色水痕。丁舒文微微眯起眼,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侧脸轮廓,连纤长的睫毛都镀了层金边。

他换上运动服,推开卧室门。公寓里很安静,林逸航的房门紧闭。

客厅一角,堆着几个尚未拆封的纸箱,上面用马克笔写着“画具”“书籍”。丁舒文走过去,拆开其中一个。里面都是他从国内寄来的画材和参考书,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东南亚艺术史》。

书页间,夹着一张照片。

丁舒文拿起照片,是几年前的全家福——穿着军装的大哥丁舒武站得笔直,二哥丁舒尧笑嘻嘻地揽着他的肩,爸妈坐在前排,而他蹲在爸妈膝前,手里还拿着支画笔,笑得见牙不见眼。

照片背面是大哥刚劲的字迹:“闯你的世界,家永远在身后。”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将照片小心地夹回书里,继续埋头整理。

八点半,厨房传来动静。林逸航已经起来了,正站在料理台前煮咖啡。他换了身浅蓝色的居家服,没戴眼镜,头发微乱,比昨天少了几分精英气,多了些随性。

“早。”他转头看见丁舒文,“睡得好吗?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晨练。”丁舒文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逸航哥,我带了茶叶,正山小种,要尝尝吗?”

林逸航眼睛一亮:“还是你懂我。这边的咖啡喝多了,最想这口。”

两人在餐厅享用早餐,林逸航做了简单的三明治,丁舒文则泡了茶。红茶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开,与咖啡的醇厚交织在一起。

“今天有什么计划?”林逸航边吃边问。

“想先把画室收拾出来。”

“行,我上午有个视频会议,中午前结束。下午带你去买画架和缺的材料。”林逸航顿了顿,“对了,你会用这边的外卖软件吗?我给你下一个,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自己点餐。”

丁舒文弯起眼睛:“逸航哥,我二十岁了,不是十二岁。”

林逸航失笑:“是是是,都怪你二哥,把焦虑传染给我了。”

吃过早餐,林逸航进了书房。丁舒文开始将东西搬到楼下,准备动手布置画室。

楼下的布局与林逸航家基本一致,他将靠窗的那片区域彻底清理出来。地板是浅木色的,阳光洒在上面,印出窗格的影子。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卷浅灰色的麻布地毯铺开,又搬来两个矮柜,用来放颜料和工具。

最珍贵的那套水彩颜料被小心地摆放在定制的木盒里,每一格都标注着色号。画笔按照型号插在青瓷笔筒里,那是奶奶送的,上面绘着山水图案。

整理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动作,从背包内侧口袋摸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排整齐的、削得极细的炭笔。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是他十岁时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着:我要成为能画出世界上最温柔的画的人。

那是他第一次正式学画时,大哥问他的梦想。大哥当时摸着他的头说:“温柔需要力量来守护。从明天起,跟大哥学点防身术。”

于是,每周六的下午,军区大院的训练场上,总能看到这样的画面: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小男孩在跟着一个高大的军官学格斗技巧。

二哥丁舒尧每次路过都摇头笑:“咱们家这是要培养文武全才啊。”

回忆让丁舒文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将纸条仔细折好,放回铁盒最底层。

上午十点,画室已初具雏形。

丁舒文站在地毯中央,环视四周。矮柜靠墙,画架位置还没定,但朝东的窗户能迎接整个上午的光。窗台上,他放了一盆从国内带来的多肉植物——虹之玉,小小的,肥厚的叶片在阳光下透出玉石般的光泽。

手机震动,是家庭群聊。

【丁家护卫队(3)】

丁舒尧:舒文,起床没?公寓照片发来看看。

丁舒武:已查看定位,正常。今日当地气温28-33度,注意防暑。

丁舒文拍了张画室角落的照片发过去。

丁舒尧:不错。窗帘够厚吗?你睡懒觉怕光。

丁舒文:……二哥,我不睡懒觉。

丁舒武:画具都到了?缺什么让逸航带你去买,费用报给我。

丁舒文:大哥,我自己有钱。

丁舒武:你的钱留着。在外别委屈。

丁舒尧:听大哥的。顺便帮我也买套茶具,要本地手工艺的那种。

丁舒文看着屏幕,心里暖洋洋的。他正打字回复,忽然听见敲门声。

丁舒文打开门,是林逸航,“会开完了?”

林逸航揉着眉心:“嗯,一个跨国项目的扯皮。”他走过来,看到画室布置,眼睛亮了亮,“效率真高。这位置选得好,早上光线最佳。”

“还得买个画架。”丁舒文说,“还有画布和亚克力颜料,我想试试新的风格。”

“我知道一家很全的画材店,老板是华裔,人很好。”林逸航看了眼时间,“现在去?正好中午在那附近吃饭,有家船面很好吃。”

“好。”

下楼时,林逸航接了个电话。电梯镜面里,丁舒文看见他眉头微蹙。

“……我知道,左潇。但这件事急不来……你父亲的病情我理解,但并购案需要时间……好,晚上见面谈。”

挂断电话,林逸航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上丁舒文的目光,勉强笑了笑:“一个朋友,有点急事。”

丁舒文点头,没多问。

画材店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是褪了色的中文“艺轩画材”。推门进去,风铃叮当,满室都是松节油和纸张混合的特殊气味。

店里堆满东西,却乱中有序。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用放大镜看一块矿石颜料。

“陈伯。”林逸航打招呼。

老人抬头,看见他们,脸上绽开笑容:“逸航来了!”

“这是我弟弟,丁舒文。”林逸航介绍,“舒文,这是陈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本地有名的老画家。”

“陈伯好。”丁舒文礼貌问好。

陈伯放下放大镜,仔细打量丁舒文。半晌,他笑了:“眼神干净,手上功夫应该不差。逸航说你学画很多年了?”

“从小就开始学了。”丁舒文答道。

“喜欢什么风格?”

“以前偏写实,现在想尝试更有张力的表达。”

陈伯点点头,从柜台后绕出来:“跟我来。”

他领着丁舒文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店铺深处。这里别有洞天——墙上挂满了画,风格各异,但都有强烈的个人印记。最显眼处是一幅大型油画,画的是雨林深处,光影斑驳,藤蔓缠绕,仿佛能听见鸟鸣和溪流声。

“我十年前画的。”陈伯指着那幅画,语气带着怀念,“那时候还能钻深山老林。现在老喽,走不动了。”

丁舒文站在画前,久久不语。他不是在看技法,而是在感受画里的“呼吸”——那种原始、蓬勃、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生命力。

“你想要的那种张力,”陈伯忽然说,“得从骨子里找。技巧可以练,但画魂……得靠经历和感悟。”

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下几管颜料:“试试这个。本地产的矿物颜料,饱和度高,不好驾驭,但画好了,有血有肉。”

丁舒文接过颜料,看着标签上陌生的文字,认真道谢。

挑选画具花了近一个小时,陈伯像个耐心的导师,不仅推荐材料,还讲解着本地艺术圈的现状,哪些画廊值得去,哪些展览值得看。林逸航安静地陪着,偶尔补充几句。

结账时,陈伯执意给了折扣:“年轻人肯认真画画,是好事。常来,我这里也有画室,有空可以一起画。”

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出来,已是正午。巷口那家船面店门口排起了队,浓郁的高汤香气馋的人只咽口水。

船面果然好吃,细滑的米粉浸在浓郁的高汤里,配上肉丸、豆芽和炸猪皮,酸辣开胃。丁舒文吃得鼻尖冒汗,眼睛都亮了。

“喜欢?”林逸航笑问。

“嗯!”丁舒文用力点头,“和国内的味道很不一样。”

“这边美食多,以后慢慢带你尝。”

饭后,两人提着画具往回走。正午的阳光热辣,丁舒文将外套搭在手臂上,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那是常年练武留下的痕迹,并不夸张,但能看出力量感。

等红绿灯时,一辆黑色奔驰大G从面前呼啸而过。车窗半降,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墨镜,侧脸线条锋利如刀削。

丁舒文无意间瞥了一眼。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他没在意,继续和林逸航讨论下午要买的画架款式。

而此刻,那辆奔驰车内,副驾驶上的江宸摘下墨镜,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车窗,他只捕捉到一个背影——清瘦的少年,提着画具袋,白T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线条。

“看什么呢?”驾驶座上的左潇瞥了他一眼。

江宸重新戴上墨镜,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没什么。看到一个……挺有意思的小朋友。”

“哪个?”

“就刚才路边,和林逸航一块儿的那个。”江宸勾起唇角,“该不会就是你提过的,丁家那个小画家弟弟吧?”

左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离他远点。”

“哟,这么紧张?”江宸笑得玩世不恭,“我又不会吃了他。”

“江宸。”左潇的声音沉下来,“他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干净得很,别把你那套用在他身上。”

“放心。”江宸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墨镜后的眼神却沉静下来,“我最知道,什么东西碰不得。”

只是刚才那一瞥,那少年站在阳光下的样子——

干净得像从未被污染过的画布。

而他江宸的人生,早已是打翻了调色盘的混沌。

红灯转绿,车子加速驶离。江宸闭上眼,脑海里却莫名回闪着那个背影,还有少年微湿的T恤下隐约可见的肩胛骨形状。

【章末小剧场】

丁舒武(在训练场休息时看手机):画室照片收到。窗户位置需注意反光,建议加一层纱帘。

丁舒尧(秒回):大哥,你是去当兵还是去学室内设计了?

丁舒武:侦查学包括环境分析。舒文画画时眼睛易疲劳。

丁舒文:……大哥,我戴防蓝光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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